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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互相嫌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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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明月宗的人群中往前方走,戴琳仍旧无法忘记刚刚河边的那个画面,鲜红的血,以及惨白的四张面庞。
“想什么呢?曦幼,师妹。”随着男子声音的一顿一挫,一张苍白阴郁的脸猝不及防出现在戴琳的视野里,戴琳望着那张脸左眼下的小红痣,一时有些失神,这痣好眼熟!
见戴琳盯着自己看,阴郁男也不恼怒,眼睫往上高高一挑,是不属于这张脸上的媚态横生:“看入迷了?”
戴琳没有原身的记忆,只能凭借着前些日子零零七给她看的这世界里的一些设定和人物分辨,依稀记得里面有一句,明月宗里的二师兄韩白阴冷乖戾,却是原身宗门里唯二认识的男子。
“二师兄好,没。”戴琳尴尬一笑,妄图缓解氛围。
“谅你也不敢,今日夜里来找我。”韩白收回刚刚的表情,一脸阴冷。命令式的语气令戴琳无语:这是哪家的大少爷啊?深井冰吧。
韩白说完就走,没看到戴琳嫌弃的表情,不然肯定要疑心戴琳是不是换人了。
继续往前走,周围的空气里似乎都弥漫上了血腥味,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灰蒙蒙的。
走在最前方的周正面色不算好看,持剑的右手握的很紧:“前方便是清风镇了,吾观妖气甚浓,尔等切莫轻心。”
话毕,戴琳只感觉四周的空气都肃穆了几分。
又走了大约三分钟路程,走在最前方的几位师兄突然发出不忍的叹息,接着后面的人也陆陆续续看到了画面,房屋坍塌,四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只有空中盘旋了零零散散几只乌鸦在嚎叫。
“还是来晚一步,众弟子听命,立刻分散开寻找清风镇存活人员,若见妖族,当地诛杀!”周正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肃杀之气。
“是!”
戴琳单手拍着自己的胸脯,不断给自己做着心里建设:是假的,是假的,就当是玩游戏下副本了,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曦幼师妹,跟在我身后。”周正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于人群中找到了戴琳,牵着她的手便御剑飞行至空中,用他那双自小通灵的双眼观察着清风镇的生机,可偌大一个清风镇,竟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不对,东南角处,有一抹生机。
随着仙剑落地,戴琳忍住胸口的翻涌,跟在周正身后进入了一间十分简陋的茅草屋,不同于其他房屋门口都贴了对联福字,这间屋子门口只贴了一道凶气十足的黄符。
屋内最里面中央的桌子上摆放着两尊灵牌,四处的墙壁早已破败不堪,最左侧的木板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
周正跟随着通灵眼推开后门,一个宛若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正用锄头往地里挖着土,更准确的说是在挖坑,不巧,这个人和他身旁躺着的三个孩子,戴琳刚刚才见过。
“抱歉,我们来晚了!”周正脸上浮现出不忍和同情,双手捏诀往挖坑的人身上施了个治愈法术,对方身上的伤和血瞬间消失。
戴琳平日里看着能说会道,可真到了这种关键时候,却是半句安慰的话都憋不出来,只从嘴里艰难吐出“节哀”二字。
对方却没有丝毫要搭理他们的意思,手上的动作未停,仿佛全世界只有这一件事值得他用心。
戴琳别过头去不忍心再看,这种情况,活下去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我帮你。”周正吐出胸口的郁气,拾起靠在篱笆旁的另一根锄头,埋下头也吭哧啃哧挖了起来。戴琳看了一圈没有再多的工具,便用撮箕将他们铲出来的土堆在另一边。
“宿主,我回来了。”零零七虚弱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海,戴琳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
“发生什么事了?后果是什么?”戴琳在脑海里询问。
零零七摇摇头,整个球看起来已经蔫巴了:“没事,就是我被电击了几百下,暂时不会影响宿主回家,但是宿主千万记住之后不要被男主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不然咱们可能真回不了家。”
“好,你先休息吧。”戴琳从未这么认真过,恨不得将这条规矩刻在自己脑子里。
在周正和戴琳的帮助下,三个坑很快便挖好了,而李济州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们一眼。将三个孩子安葬好后,周正和戴琳已经一身泥泞。
“人死不能复生,兄台节哀。”周正对着在上香的李济州行了个抱拳礼,而后看向戴琳:“我们走吧。”
戴琳跟在周正后面,在出门时,听到了身后那句极小声的“谢谢。”
刚往外走了些,明月宗的师兄妹们便都围了过来。
“禀大师兄,风安村无一生还。”
“回禀大师兄,牵牛村无一生还。”
“回大师兄,陇吠村无一生还。”
…..
几千人的清风镇,竟只活了李济州一人,还是因为金手指,妖族,何其残暴!
想到这,戴琳只感觉胸口一阵疼痛,快要不能呼吸。
“宿主?你怎么了?”零零七还是虚弱,语气里却尽是焦急。
戴琳按着胸口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啊,突然就这样了,难道我太感同身受了?”
好在这疼痛来的快去的也快,在零零七下句话脱口前一秒,戴琳便感觉浑身一轻,全身上下都十分舒畅,刚刚的疼痛仿佛是错觉一般。
“没事了就好。”零零七说完这话立马陷入了沉睡。
“禀大师兄。”韩白右手持剑,姗姗来迟,语气悠哉,仿佛出门游玩了一般:“没有发现妖族踪迹。”
“好,这几日原地休息,将清风镇百姓都安葬了吧。”
“是。”
周正的话仿若定心丸,众人听完皆卸下了浑身的警戒,纷纷开始找荒山挖坑埋人。
“曦幼师妹,你身上伤还没好,就不用跟大家一起了,找间空房子休息一下吧,后几日想来会更加辛苦。”周正拦住了正要上前帮忙的戴琳,对曦幼师妹,他总是有比旁人更多的耐心和包容。
“好的师兄。”戴琳也不矫情,身上伤没好是一回事,她不敢真实接触大量尸体才是主要原因,物伤其类。至于随便找个空房子休息,作为一个现代人戴琳仍是深觉不妥,哪怕房子主人都已经去了,还是去找男主吧,问问能不能在他家休息一下。
戴琳走在田埂上,此时的天已经暗了下去,房屋门前大路上的尸体正被宗门弟子们以极快速度搬运着,可怜地里长得极其茂盛的稻子,今年秋天本该有个极好的收成。
“咚咚咚。”戴琳极有礼貌的敲响着李济州家的木门。
屋内却没有任何回应,要不是戴琳通过零零七看到了男主在家,恐怕真要以为里面没人。
“你好,请问里面有人吗?我是明月宗的。”戴琳锲而不舍的轻叩着门,只是间隔时间越来越短。
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无人回应,戴琳心里暗骂一声转身往回走,但下一秒又回过头来,一脚踹开了眼前的木门,与正好来开门的李济州面面相觑。
木门后的李济州双手拿着门栓,压制着心底的愤怒开口:“仙子到底有什么事?”
戴琳一边心里赞叹道男主好素质这都没骂她,一边开口解释:“我没有恶意的,我就是想问问,今晚能不能在你家休息?”
“为何是我家?”李济州身处屋内暗处,只余一双乌黑的眼眸。
“其他人我都不认识,贸然去住的话我觉得不太好。”戴琳说的是实话,但她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她所说的想法会不会被认同。
似是看在戴琳帮他挖过坑的面子上,李济州没在追问她更多,苍白干燥的嘴唇一张一合:“随意。”而后放下门栓走去了后院。
戴琳看着眼前高大又脆弱的背影,默默拾起了门栓将门关上。
说是休息,那自然是真的休息,关上门后戴琳毫不客气的脱鞋上床,把被子铺在身下后往上一躺便开始闭眼:“我很困,我很困,我马上就能睡着,我马上就能睡着。”人狠起来真是连自己都pua。
戴琳本以为会是今天看到的画面会让她睡不着,没想到竟是白日里胸口那一闪而过的疼痛在此刻发作,比白日里更加凶猛,仿佛要把她的心脏活生生从胸口里剜出来一般。
听着屋内极其痛苦压抑的嘶吼,李济州就着月光雕刻着灵牌的手一抖,就在今天凌晨,他才听过无数道这样的声音,一齐哭喊,整个长水村仿佛人间炼狱。可无论他们怎么哭喊,怎么祷告,都没有任何神明出手,救救他们。
李济州确认耳边的声音不是幻觉后,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仙人也会痛吗?可笑可叹,难不成还指望我这小小凡人去救她?
伴着戴琳的痛吟,李济州刻好了十块灵牌,分别是那三个孩子和他们长辈的,都是长水村里对李济州极好的人。
长夜漫漫,李济州进屋将灵牌摆放整齐后,燃上香烛,摆放上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鸡和扣肉,跪在十二块灵牌前诚心叩首祷告:“华禹六十年三月初七,济州携哀致诚,以香烛鸡豚为奠,悼告长水村一百二十人之灵,吾少年孤哀,零丁孤苦,蒙各村民相助成人,然天降大祸,妖兽横生,全村一百二十人除吾外竟无一人幸免于难,其梦邪?其梦非真邪?吾何为独生而不与诸君同死耶……..”
香烛灭了复燃,戴琳承受的心口的绞痛,虽说她向来万事只靠自己,从不期待他人帮助,但此刻听着近在咫尺的祷告声,感觉自己要被超度了一般,很难不产生埋怨的情绪。
俩人一夜无眠直至第二日天光。
第一缕阳光洒在屋里时,戴琳心口的疼痛骤然消失,捂住胸口戴琳仍心有余悸不敢肆意乱动,只好对着地上跪着如钟的李济州发出呕哑的声音:“请问可以给我倒杯水吗?”
李济州抬头看去声音的来源,戴琳乌发乱麻般散在脑后,身上的白裙皱皱巴巴,哪有半分初见时神女的风采,没有回答,从侧屋拿了个装满水的杯子出来。
一杯凉水下肚,戴琳终于感受到了活着的实感,忍了一晚的怨气突然爆发:“你吵死了。”
李济州刚放下杯子,神情还有些疲惫,听完戴琳的话倒是让他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白眼狼,轻笑了下,说出口的话语分毫不让:“仙子也不遑多让。”
“哼?我吵?我那是有原因的!”戴琳下床趿拉着鞋子站到李济州面前。
李济州看了眼她,随后转过身去收拾床铺,没搭理她。
窗外有小鸟在盘旋,此刻戴琳的怨气已经悉数消散,心虚起来。昨夜男主也不是吵,只是在悼念而已,是她将自己的痛苦乱发泄了。
“抱歉。”戴琳有些愧疚,再待下去只会让两人都尴尬,转身出了门。
等到李济州收拾出床铺上的发带,回首时,屋内已经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