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讳》初雪中

2、无理取闹

　　晚餐结束，沈泊远二人早早进了房间，佣人刚打扫完客房，陈寂便去了客房洗漱。
　　[叙白，我过两天就能回来了，到时候直接去京城见你怎么样。]
　　沈叙白本蜷在沙发上听电视里播报的当天新闻，见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微微翘起。
　　[好啊 到时候登机前跟我说声我好准备一下]
　　那边立刻回复：[哈哈，要来给我接机吗？]
　　[肯定的]
　　[算了算了，你长时间坐车身体会不舒服，我到时候直接去你公司就好。]
　　对面的消息让沈叙白心头一暖，他居然连自己的这点事都还记得，果然还是那么细致。思考片刻，沈叙白还是没忍住想逗逗他的念头。
　　[也行那到时候我就在公司恭迎你大驾光临咯]
　　[还大驾光临呢，这都多久了，也不怕别人知道了笑话你。]
　　见回复跟自己猜的分毫不差，沈叙白没忍住轻笑了声，这都快十年了，这人怎么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认真挑了个偷笑的表情包回复，此时，一道声音突然从他的身侧响起，吓得他一激灵，立刻将手机倒扣在了沙发上。
　　“少爷，行李刚才已经让司机提前送到您的公寓去了，这么晚也没商场开门，家里没有适合陈少爷的睡衣，您看这……”
　　佣人从储藏间走出来，快步朝客厅走进，一脸为难的看着沈叙白。
　　“你把我以前的睡衣拿给他试试。”
　　沈叙白扶额，重新拿起手机朝佣人挥了挥手。
　　见佣人转身打算上楼去自己的房间翻找，他又突然后悔叫住。
　　“算了，你休息吧李姨，我去拿给他。”
　　跟手机那边的人解释了句，他便起身上楼，在自己卧室的衣帽间里翻找着，二十多分钟后终于在最里面翻出了一套早已过时的睡衣，这还是他去港城之前穿的。
　　客房房门紧闭，他抬手敲了敲。
　　“小寂，你洗完没？”
　　房间内还是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我进来了，你试试这件睡衣能不能……”
　　沈叙白一手拿着睡衣，另一只手转动门把把门打开，屋内十分昏暗，他抬眼正好看见陈寂从浴室里走出来，一条毛巾围着下半身，单手拿着毛巾擦拭湿透的头发，头发被水打湿反而多了份野性，水珠从手臂上滑落。
　　“哥，怎么了吗？”陈寂看着沈叙白，十分不解，却依旧没停止手中的动作。
　　“家里没有你尺码的睡衣，我找了件我以前的给你试试，你看看能不能穿。”沈叙白把手上的睡衣递给他。
　　陈寂擦干身体，接过沈叙白递来的睡衣，三两下就套在了自己身上。
　　“哥，这件衣服是不是有点小？感觉有点勒啊。”
　　他感受着身上衣服的紧绷感，一脸无奈。
　　看着明显小了不止一个码的衣服，沈叙白也没了办法，毕竟他17岁时的衣服，哪怕现在是自己穿也绝对小，更别说明显体型比他大一圈的陈寂了。
　　“先将就一晚上吧，没合适你的。”
　　“我都行，不挑。”
　　“那就行，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陈寂回了句行，便没再管他。
　　沈叙白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外走去，这可是他的贴身衣物，穿在别人身上怎么看都显得奇怪。
　　陈寂沉默地盯着那个略显仓促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口，他没急着开灯，反倒是先拾起了随手丢在床上的手机，朝一个加密的邮箱发了句：
　　“The first step is already successful. Send more men. Don't let him escape.”（“第一步已经成功，加派人手，别让他跑了。”）
　　第二天一早，陈寂两人谢绝了沈泊远共用早餐的邀请，驾车到了城东一片高档的住宅区。
　　沈叙白的房子就买在这小区的中心位置，户型不错，两梯一户的设计。一下车，他便带着陈寂从地下停车场走第二个电梯直接上了去。
　　“这个是主卧，也是我的房间，你可以住在我的隔壁，等下我会让阿姨过来清理，对面是我的书房，平时不要进去乱翻。”
　　一进门，沈叙白就指了几个房间，给陈寂介绍道。
　　陈寂没认真听，随意答应了声便带着行李箱进了房间。
　　“你这个箱子才这么点大，能装几件衣服啊。”
　　沈叙白跟了进来，伸手指向横放在地上的行李箱。
　　“没带衣服，这里面都是些电子产品和资料。”
　　陈寂头都没抬，自顾自的打开了箱子，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和陈寂说的一样，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被放在最上面，剩下的就全是些数据线和电子产品。
　　这么点东西也好整理，不过十来分钟也就收拾的差不多了。
　　“等下加个联系方式，我把房门密码发给你，”见他收拾完，沈叙白抬脚便往门外走去。“过来，我把你的人脸和掌纹录进去。”
　　“好。”
　　等两人刚坐回沙发，沈叙白又想起这人一套衣服都没带，还得带他去买两件。
　　“要不要带你去买几件衣服？你不是没带衣服来吗。”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正好带你看看小区周围都有些什么。”
　　“行啊。”陈寂接话。
　　“那我让司机过来。”
　　说完，沈叙白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他在沙发这头吩咐着，而陈寂就在那头一直盯着他的动作，也不出声，直到通话结束，他才开口问到。
　　“哥，你会开车吗？”
　　“会啊，怎么了。”沈叙白瞥了他一眼，又马上收回视线，似是不解陈寂为什么会这么问。
　　陈寂轻笑了两声：“我看你出门司机不离身的，还以为你不会开车呢。”
　　“以前公司起步的时候整天都很忙，不想因为开车损失大把的时间，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沈叙白此刻正看着报表，根本分不出闲心思跟他聊天，干脆一口气解释了个清楚。
　　“也是，现在这年头谁不会开车。”
　　陈寂也看出了他的态度，自问自答的结束了对话，整个人没形象地陷进沙发上，合上双眼休息。
　　“调查的还挺彻底。”他想着，嘴角不自觉的上翘了两分。
　　不多时，终于忙完急事的沈叙白抬眼看着躺在身侧的陈寂。
　　“你打算做什么？每天在家躺着？”
　　“还没想好，反正是在M国待不下去了，来Z国住住。”陈寂依旧闭着眼，随便找了个理由回答，从沈叙白的角度望去刚好能看到他又长又直的睫毛。
　　“你一个M国人会在那边儿待不下去？”
　　沈叙白依稀记得昨晚闲聊时，他有说过自己跟他爸一样，都是美籍华裔。所以对于陈寂这番话，他自然是是一万个不信的。
　　“……具体的我就不说了，你应该也不会想听，你就当……我是想家了吧，好歹留着Z国人的血，有点乡土情结很正常吧。”陈寂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说的倒也是。”
　　沈叙白不再追问，视线从陈寂身上移开，重新看向手机。
　　静了片刻，陈寂忽然坐直身子看向沈叙白：“哥，你公司缺人不？我去你那儿实习怎么样，反正我也闲着。”
　　“你？”沈叙白诧异的瞥了他一眼。“哪个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斯坦福毕业，本科经济学，去年刚拿到金融硕士学……。”陈寂语速飞快。
　　“来不了，我公司主攻生物科技，其他部门倒是招人，但很可惜，COMM的职位早就冻结了。”
　　不等陈寂说完，沈叙白便直接拒绝，本来自己也不是真想让他来自己这里实习。
　　“你要是真没事干，想实习试试，我可以把你推荐给我的合……朋友，你这样的人才他们会喜欢的。”
　　“我不想去别人那儿…”陈寂双手抱胸，眉眼下垂，声音闷闷的，开什么玩笑，自己又不是有病，去那种小地方。
　　“去哪无所谓，反正我这不需要。”沈叙白耸耸肩。
　　陈寂要是真心想实习自己还能给他牵线搭桥，把他介绍给更适合他的公司，也算没亏待父亲的这位“贵客”，不过陈寂自己不想去也就不怪他了。
　　“那我去给你做助理行不？端茶倒水什么的我都能干。”陈寂不死心。
　　“你一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挤在我这里干什么？”沈叙白笑出声。“再说了，人家干的好好的，我为什么要因为你把人开了？怎么，你是关系户？”
　　陈寂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头偏过去，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等待司机的间隙，两人都默契的没搭理对方，没几分钟，沈叙白收到了司机的消息，他拍了拍陈寂的肩，示意他跟上，然后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吧，人在楼下等着了。”
　　陈寂缓了两秒才起身跟上去，脸上没有半分表情，眼底却藏着一丝晦暗，怎么完全没按自己的计划来，就他这学历放在外面都是被人抢的存在，难道还不够进那个小破公司？
　　刚上车关门，陈寂便听到沈叙白吩咐司机开去SKP，至始至终没看他一眼。
　　这人怎么能这么忽视自己，他气急了，伸手从冰箱里抽出一瓶矿泉水，把瓶盖扭开又刻意拧紧，还故意捏了捏瓶身发出令人烦躁的噪音，想引起沈叙白的注意，结果发现沈叙白看都不看他一眼，根本不搭理自己。
　　“你没看到我在生闷气吗？”陈寂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嗯？你生什么气？”沈叙白终于舍得从手机上分个眼神给他。“是因为我说你关系户还是因为什么。”
　　“当然是——不知道……”陈寂差点说出口自己的计划，却在前一秒反应过来紧急停住。他掩下心里真实的情绪，脸上装作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的茫然。
　　“那你生哪门子的气？所有不知道自己真实情绪还有情绪波动的人本质上都是在无理取闹。陈寂，你是小孩儿吗？”
　　沈叙白无语了，他怎么能这么弱智，到底是怎么考上斯坦福的？砸钱吗？
　　“我怎么就是小孩儿了？”陈寂愤然开口，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每一句话都踩在他的禁区上的。
　　“只有小孩才会无理取闹，再说了，连这点情绪都管理不好跟小孩儿有什么区别？”沈叙白懒得搭理他，跟这种人搭话真是拉低他的智商。
　　陈寂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而是转身看向窗外。
　　整整二十多分钟的车程，车厢里一片寂静，只偶尔响起电脑发出的敲击声，两人除了上车时说的那几句以外愣是默契的沉默着。
　　车子缓缓停在商场门口，两人几乎同时推门下车，沈叙白撂下一句“走吧。”，抬脚便向商场大门走去。
　　直至进入商场，见陈寂还直愣愣的往里走，沈叙白不知是想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是单纯想逗逗他。
　　“小寂，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跟我有这么大的不同。”
　　陈寂停住脚步，转过身一脸茫然看向他，连自己现在该生气都忘了。
　　“什么不同？”
　　“性别不同呗。”沈叙白低笑出声。
　　“你什么意思？”陈寂一时还是没反应出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怎么就不是男人了。
　　“没看到一楼全是彩妆专柜啊，你是女人吗？要不要带你去找柜姐补个口红啊？”沈叙白也懒得卖关子，说完便直接走向一旁的电梯。
　　一听这话，陈寂差点维持不住脸上那副模样，他是真被这话激怒了，还从来没有人敢像这样挑衅他。良久，那翻涌的情绪才稍稍缓和了点。
　　这时，沈叙白已经迅速帮他挑了一套西服，见他进来，顺手就把手里的几件衣服一股脑塞给了他。
　　“试衣间在那儿，你去试试这几件合不合身。”沈叙白给他指了指试衣间的位置。
　　陈寂没说什么，接过衣服走了进去。
　　等他从试衣间走出来时，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岩灰色的羊毛西装。
　　他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的解开两颗纽扣，隐约露出一段锁骨，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显得一股子装逼精英样。
　　“可以啊，这身挺衬你的。”
　　沈叙白对着从试衣间走出来的陈寂上下打量，不禁夸奖道。
　　“行了行了，你到底是在夸我的身材还是夸你自己会挑啊。”
　　陈寂才不信他是真的在夸自己，偷偷翻了个白眼，同时在手机上打下一串数据递给候在一旁的销售。
　　“这是我的身材数据，合适的成衣全部包起来就行，另外我记得你们品牌提供私人订制，我再订两套西装和两套休闲服，加上身上这套一起算。”
　　说完，他将卡递给正在记录数据的销售。
　　“好的先生，您选购的商品一共是384万元，小票请拿好。请您提供一下地址，稍后我们会安排送货上门，订制的部分大概需要一到两个月内制作完成，到时候联系您并直接送到您的府上，您看可以吗？”
　　销售很快将现货全部清点完毕，卡在POS机上轻轻一划，支付成功后更加恭敬的把卡和小票一并递给陈寂。
　　陈寂没接，而是重新进了试衣间把衣服换下来，一直在一旁沉默的沈叙白终于是有了动作，他上前收下银行卡，同时报了个地址，销售记下地址后便离开去整理货品。
　　“走吧，这儿有什么好待的。”
　　陈寂从更衣室重新出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换回了之前那套，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接过沈叙白递来的卡，朝店外走去。
　　除了这些，自然还有其他的要买，陈寂没有挑选的习惯，所以买得很快，数量也多，直到沈叙白喊停，陈寂这才收手。
　　“就你这个买法，买东西跟扫荡似的，还好不是花我的钱，不然我得心疼死。”沈叙白调侃道。
　　“这才几个钱啊你就心疼，你跟我弟天差地别，真该带你见见他。”陈寂毫不在意刚刚花出去的几百万，这点钱还不够他平时一晚上消费的。
　　“你还有个弟弟？”
　　沈叙白诧异的看向陈寂，他倒不是真觉得这些东西贵，只不过没见过陈寂这种买法而已，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好奇陈寂居然有个弟弟这回事。
　　“准确来说是个情人生的，二十年前，我爸看上个偷渡到M国的女人，不仅帮她办齐了身份证件，还跟她好了两年。”
　　“然后呢？谢阿姨没生气？”沈叙白被勾起了兴趣。
　　“她巴不得我爸对她没兴趣，反正他俩也只是协议结婚，更别提什么爱不爱的。”陈寂脸上没什么情绪波动。
　　“他俩也就好了两年，后来他又看上了别人，就随便给了点钱把那个女的甩了，结果一年后那个女的又找了过来，说他俩有了个孩子。反正是又给了笔钱打发了，至于那个小孩儿……他看是个男孩儿就留下来了，一直养到现在。”
　　“反正公司最后是你的就行，私生子什么的也无所谓。”
　　沈叙白看出陈寂并不是很想聊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干脆故意扯开话题。
　　“说起公司，你要不要去我那儿坐坐？正好我现在有点事，你要回去的话就只能叫车了。”
　　“行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陈寂点头同意，他巴不得多和沈叙白接触，怎么可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