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姐要迷途知返》江漓漓

8、情敌交锋 方钰闭

　　方钰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双手自然垂落，冗长的餐布盖在腿上。
　　席间已经没人了，后台的服务员刚被批完，现在正被分配清洁任务，收拾餐具的人两两分组，一个收盘，一个装盘，十组人不到三十分钟就把会场的餐盘收拾完了。
　　收盘的人员在方钰桌旁停下，没人敢上前叫醒她。今天到场的人非富即贵，他们只是酒店的服务员，现场谁都惹不起。他们想叫管事的人来，但刚刚他们酒店还因为安全保障没做到位，把重要客人弄伤，酒店的主管们都去跟客人“请罪”了。要是不收拾，回去也会被主管痛批。
　　两人僵持了近五分钟。
　　其他桌的负责人已经把碗碟拿回去了，就剩下两人苦苦祈祷着眼前的“睡美人”能早早醒来。
　　周正安回来时便察觉到两位服务员着急无助的表情，一秒就明白了情况。
　　他小心贴到方钰，把她叫醒。
　　方钰揉揉惺忪的眼，睁眼就看见周正安那张帅脸，皱起的眉头能夹死两只苍蝇，她还没从睡梦中缓过来，声音略带沙哑，“怎么啦？”，说完不慌不忙地伸了个懒腰。
　　“方小姐，我们该走了，别打扰人家工作了。”周正安单脚屈膝在她耳边轻声说。
　　“好”方钰嘴上答应，身体却一动不动。
　　周正安直接把她捞起，公主抱起方钰，方钰的下巴撑在他的肩上，他冲那两个服务员笑，“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英俊的脸庞配上绅士般的微笑快把那两个服务生迷倒，转头看向满座狼藉又苦恼地开始干活。
　　两人没走几步方钰就闹着周正安把自己放下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啊！”
　　方钰刚被放下，人都站不稳，她扶着对方的肩站定，整个人被圈在他怀中，前胸和前胸相隔不过五厘米，却似跨不过的鸿沟。几秒后，两人迅速分开，慢悠悠地走下楼。
　　大厅里只有固定站岗的前台，原先清新淡雅的白茶味被来往的人群冲得浑浊，搭配上酒店自带的交响曲，闻起来像一场精心包装的灾难。
　　方钰从电梯出来后与周正安彻底分开，她把脚步放得更慢，一路用指间触摸冰凉的大理石墙面。在路上她听见保洁议论季承恩被送去医院，江思媛跟在担架旁小跑，像是电视剧里为爱痴狂的女主角。
　　方钰知道自己应该马上和周正安离开，回家泡个玫瑰浴，喝杯冰镇红酒，把今天的难堪与伤心全部冲进下水道。但她的脚像灌了铅，钉在原地。
　　她的心还会替季承恩担忧，还愿为他停留。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沈浩明裹着绷带出来？等他透过人群看她一眼？等他终于承认他还爱她，像她爱他那样苦苦求得自己原谅。
　　真贱。
　　她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他伤的是手，又不是脑子，你指望他能想通什么？
　　“方小姐”，周正安的声音冲身后传来，“你在这儿站了整整三十七分钟。”
　　方钰没回头，歪着脑袋把头靠在墙上，眼睛盯着斜上方的天花板，把脚下的高跟鞋撂在一边，“知道了。”
　　“需要我给你取瓶水吗？”
　　“不用。”
　　“旁边有接待休息室，你大可去那等人。你要是现在累了，我带你过去坐坐。”
　　“不去！不累！”
　　周正安低头望着方钰脚边“倒下”高跟鞋，沉默了两秒，表情没有变化：“好，那我继续陪您站着。”他说完脱下西装外套，向前披在方钰的身上，把她露出的两个肩膀头子盖上。“大厅的冷风开得比较大，你穿得太少了。”
　　方钰终于转过头，一只手扶着西装，斜睨了他一眼。
　　周正安站在方钰正后方半步，定制的衬衫包裹着宽肩窄腰，脸上还是那副教科书式微笑，他的右手虚拢在她身后，像在防备什么突发状况。
　　“周正安”，她扯了扯嘴角，“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傻？”
　　周正安的目光扫过她攥紧的手指，态度诚恳又坚定地说道：“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
　　“当然是，谁说不是。”方谨突然接话，方钰猛地抬头，望着周正安身后的方谨，对方双手交叉，歪过头透过周正安直直看向自己，脸上带着嘲弄的微笑。
　　方谨一笑，方钰就浑身不得劲，她觉得自己这种应激反应是基因里自带的。
　　方钰朝两人径直走来，停在周正安身旁，眼睛却看着方钰，“周律，真话不用藏着掖着。如果因为是董事的女儿，就专挑好听的话说，而不敢说真话，这不是在帮她这是在害她。良药尚且苦口，忠言逆耳但有用。周律，你懂了吗？”
　　方钰盯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发颤，眼泪都快出来了，但确实是笑。
　　“周律说话真是一针见血。”
　　就在这时，大厅大门“滴"地一声滑开。江思媛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睫毛膏晕成了熊猫眼，但眼神亮得像淬了毒的匕首。她看见方钰，脚步顿了半秒，随即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大步走过来。
　　"方小姐。"她在方钰面前站定，“你还没走呢？今天真是招待不周，早点回去泡个热水澡，争取睡个好觉。”她嘴上说着抱歉，语气却字字冲人。
　　方钰挑眉，唇角扬起，她的胜负欲瞬间被点燃，“江小姐这是下逐客令？”
　　江思媛掩唇轻笑，笑得像礼仪教材，“怎么会呢，待客不周是我的失责。今天出了这么多事，您肯定累坏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的身体，就不劳江小姐费心了。”方钰毫不领情。
　　“怎么能不费心呢？”江思媛叹了口气，目光又回到方钰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您是承恩的‘老朋友’，又是方家二小姐，您在我这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方总交代？”
　　老朋友，这个词刺耳。
　　方钰攥紧裙边，裙子为保持立体造型，特意采用硬网纱，这把她的掌心硌得生疼。
　　江思媛暗自得意，果然，只要聊到季承恩，方钰就熄火了。
　　“今天婚礼说来也怪。香槟塔前脚刚倒，后脚宴会厅的灯就砸下来了。真是巧，我和承恩也算是天定良缘，这种百年难遇的糟心事都让我们碰见了。我和承恩都打算不再追究这件事，也算是给方总面子了。”江思媛说完，望向不远处的方谨。
　　方钰起初不解，后来才意识到江思媛这是来兴师问罪，顺便甩锅的。“你这话什么意思？”她没好气道，“怀疑是我干的？”
　　江思媛连忙摆手，笑得一脸无辜，“怎么会呢？方小姐你和我们夫妻俩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怀疑你。虽然方小姐的喜怒无常的名声我也是早有耳闻，但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我想方小姐应该不会做。”
　　这时方谨接了个电话，向大厅外走去。
　　江思媛突然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在方钰耳边呵气如兰：“你姐姐让我看在她的面子上，不追究你的责任。”
　　方钰听到这话，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凉透。
　　方谨打电话了？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方钰盯着方谨的背景。她也觉得是我干的？
　　“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假的吧！方谨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方钰见方谨已经走出门，声音突然拔高。
　　江思媛看着她煞白的脸，眼角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方小姐我真羡慕你有一个好姐姐。为了保你，什么都愿意牺牲呢。海城那个项目，方家不是志在必得吗？结果你姐姐说，只要我不追究今天的事，方家可以主动退出竞标。”
　　江思媛轻轻叹了口气，尾音拖得像羽毛搔过心尖，“这段时间她应该忙着应付董事会那些人，没空管你了，你可得乖乖的。”
　　方钰的脑子“嗡”的一声，这回彻底宕机了。
　　方谨居然用价值数十亿的项目给我背了口黑锅！她居然连问都不问就那些外人一起怀疑自己！方谨！
　　方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江思媛见方谨走了，自己也不想继续在方钰身上浪费时间，刚要走，手腕就被方钰死死抓住。她止住微笑，不屑地冷哼一声，既然方钰不服输，那自己就给她个致命一击。
　　“方小姐，其实我挺理解你的。喜欢一个人喜欢了那么久，突然发现他要娶别人了，换谁都得疯。但是”，江思媛语气由趾高气昂转为虚伪的怜悯，“但是你也得认清现实啊。季承恩想要的是能便利他仕途的伴侣，不是一个混吃混喝的闺中小姐。人呢，贵在有自知之明。”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钢针，精准扎进方钰心里，她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江思媛捕捉到方钰身体细微的颤抖，眼底闪过一丝胜利的快意，玩她太简单了。
　　“不过你也别太难过。承恩被送上担架前还跟我说，他对你挺‘愧疚’的。你要是愿意，以后找对象有什么苦恼的，可以来找他。毕竟，男人最懂男人嘛。“
　　江思媛温热的气息喷在方钰耳廓，“我们别闹得太难看。男人嘛，最要面子了。你让他当众下不来台，他怎么可能还记得你的好？”
　　方钰死死盯着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爱上季承恩，就是她最不堪的事实。
　　她无从反驳，也不想反驳。
　　她坚信这份感情曾经有过三分真，是后来的七分欺骗与背叛永远无法抹去和抵消的。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搭在方钰的肩膀上，那只手力道沉稳，无形中给她信心与力量。
　　“江小姐，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能录音存档吗？”周正安闲聊般脱口而出。
　　“什么？”
　　周正安收起了他一贯笑意盈盈的微笑，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是方氏集团的法务负责人。您刚才提到方总用项目交换方小姐‘平安’，这事涉嫌损害公司利益，我需要记录备案。方便的话，您可以把通话时间和具体条件复述一遍吗？”
　　江思媛眼睛扑闪，她上下打量周正安，“周律师是吧，朋友间开个玩笑，您别当真啊。”
　　“玩笑？那是我多虑了，朋友们也老说我太老实，听不出玩笑和事实。”
　　江思媛咽了咽口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突然笑了，“周律师，真是尽职尽责。方家给你开多少工资？这么拼命？”
　　周正安没有犹豫，严肃道：“保密条款，不能说，还望江小姐谅解。”
　　江思媛点点头，转向方钰：“方小姐的眼光还是那么好，新找的男人不仅长得帅，嘴也利索，人还老实。”
　　方钰刚想张嘴说“他不是我男人”，她想了想，周正安刚才也算是给自己找回了场子，算了，不解释了。
　　“不过方小姐，我得提醒你一句。有人愿意替你出头，无非是看重你身上的价值。等那天他从你身上吸不到血了，嘴皮子再利索，也不会帮你多说一句话。”
　　江思媛说完得意得笑了，“言尽于此。你们慢聊，我要去医院看望承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