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跟着心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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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小薇从会议室回来，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清姐，今天星德那边来送补充资料，你猜谁来了？”
林清头也没抬：“谁？”
“沈老师！他还带了咖啡，给项目组每个人都带了一杯。”小薇眨眨眼，“不过你的那杯不一样，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别人的都是拿铁。”
林清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说顺路买的。”小薇继续说，“可是清姐，他公司跟咱们不顺路啊。”
“把咖啡分给大家吧。”林清说，“我不喝。”
“啊？可是——”
“我不喝。”林清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以后他再送东西，别收。”
小薇愣了一下，乖乖点头：“哦，好。”
林清低头继续看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下午四点，手机响了。
【沈砚晨：咖啡收到了吗？】
【林清：沈老师，不用这样。】
【沈砚晨：哪样？】
【林清：送咖啡。说“路过”。】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林清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手机亮了。
【沈砚晨：好。知道了。】
就四个字。
林清盯着这四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不疼，但很清晰。
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再难过了。
她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晚上回到家，她打开冰箱，拿出白菜和豆腐，煮了一碗汤。一个人坐在小桌前，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
没有消息。
她吃完最后一口豆腐，把碗洗了，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
对面楼的灯亮着，远处是京市的霓虹。
她想起他说“好。知道了”时的语气。五年前她们争吵，她说好累，她说没有安全感，不如分开，他说“好”，然后消失。现在呢？他是不是又要消失了？
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她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反复确认，因为害怕受伤害拼命克制。其实后来她也更爱她自己了。
林清摇摇头，拉上窗帘。
消失就消失吧。她本来就不需要他出现。
可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才睡着。
周五下午，公司年会在即，林清忙得脚不沾地。小薇抱着一堆物料跑进来，气喘吁吁：“清姐，年会场地那边说投影仪有问题，需要我们去个人调试。”
“我去吧。”林清站起来，“你把手头的报告整理完。”
她拎着电脑走出公司，打车去酒店。
调试完设备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站在酒店门口等车，手机响了。
是沈砚晨。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调试完设备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站在酒店门口等车，手机响了。
是沈砚晨。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林清。”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温和，“有个事想问你。”
“什么？”
“年会你们是不是在星辰酒店办？”
林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公司也订了这家酒店的年会场。刚看到签到表上有你们公司的名字。”
林清沉默了。这也太巧了。
“所以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巧的。”他顿了顿，“你吃饭了吗？”
林清张了张嘴，想说“吃了”，但她的肚子在这个时候非常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中午只吃了一个三明治。
“……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她听见他笑了一声，很轻。
“我也没吃。酒店旁边有家粤菜馆，评价不错。”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要不要一起？”
林清攥紧了手机。她应该拒绝。对，她应该说不。他们已经不是那种可以一起吃饭的关系了。
可是——在她犹豫的时候他又开口了：“我记得你最会点粤菜了，就当帮我点个菜吧，清清。”
清清。
这个称呼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片死水。她以为早就干涸了，却泛起了涟漪。
他拒绝，她接近，她害怕，他不放弃。
她心里死去的灰烬似乎又有了复燃的迹象。他以前从不这样直白表达，用尽手段。他变了很多，比以前更加能说会道了。
“好。”她听见自己说。
“好。我在酒店大堂等你。”
电话挂了。
林清站在风里，盯着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就吃个饭。同事之间吃个饭，很正常。
她走进酒店大堂，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站在大堂中央，深灰色的大衣，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巾。大衣的剪裁很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他的五官本就生得好——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穿白大褂她都觉得好看得过分；现在换上质地考究的羊绒大衣，那种干净又矜贵的气质更是藏不住了。
他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消息。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大堂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深邃、安静，看人的时候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
他笑了。
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客气的颔首。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人的笑。眼角弯弯的，卧蚕微微鼓起，鼻梁上挤出一道浅浅的纹路。那一瞬间，他脸上那种职场上的疏离和稳重全不见了，露出来的是一种少年气的欣喜。
林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前勾引她的，时隔几年依旧勾引她。
“走吧。”他说，“不远，走路五分钟。”
她跟在他身后，走出酒店，沿着街边的人行道往前走。京市的夜风很冷，她裹紧大衣，低着头走。他走得不快，刚好跟她并肩，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路过风口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侧了侧身。
“这几天忙吗？”他问。
“还行。”
对话简洁得像两个不熟的人。但林清知道，他在找话题。因为以前他也是这样——想和她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问“今天吃什么了”“冷不冷”“忙不忙”。
餐馆很近，是一家不大的粤菜馆，门脸不大，但里面装修得干净雅致。他推开门，很绅士地侧身让她先进去。
“两位？”服务员迎上来。
“对。”他说。
“靠窗有位子，这边请。”
他们坐下来，服务员递上菜单。林清翻开菜单，眼睛扫过那些熟悉的菜名：红米肠、蜜汁叉烧、烤乳鸽、啫啫生肠、干炒牛河、白灼菜心、虾饺皇、流沙包、杨枝甘露……她的胃突然咕噜了一声。
离开家那么久，确实很久没下粤菜馆子了。京市的粤菜馆要么太贵，要么不正宗。她一个人也懒得专门跑去吃。
“清清，你来点，按你的口味。你知道的，你喜欢吃的我都爱吃。”他说，语气随意得好像他们昨天还在一起吃饭。
林清抬眼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行。”她说。
她合上菜单，对服务员报了一串菜名：“一份红米肠，一份蜜汁叉烧，一只烤乳鸽，啫啫煲要生肠的，再来一份白灼菜心。”
服务员记下，又问：“主食需要吗？”
林清看了沈砚晨一眼。他摇摇头：“听你的。”
“那先这些吧。”林清说。
服务员走了。桌上安静下来。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们之间，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白色的桌布上。
“你读博那会儿，也这么晚吃饭？”林清问。
“经常。”他说，“食堂关了就泡面。”
“泡面不健康吧。”
“嗯。所以后来学会了自己煮面。”
林清想起他以前煮面的样子——水放多了，面条煮烂了，调料包全倒进去，咸得她直皱眉。那时候她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个人怎么连煮面都不会。现在想想，那大概是他第一次给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煮东西。
“你现在煮面进步了吗？”她问。
“进步了。”他认真地说，“现在知道该煮多久好吃了。”
林清忍不住笑了一下。
菜陆续上来了。红米肠切得整齐，里面裹着酥脆的网皮和鲜虾仁，蘸上酱油，一口咬下去，外软内脆，鲜香四溢。叉烧色泽红亮，肥瘦相间，蜜汁的甜和肉香在嘴里化开。烤乳鸽皮脆肉嫩，撕开的时候还有汁水渗出来。啫啫煲端上来的时候，盖子一揭，滋啦滋啦的声音混着蒜香和酱香扑鼻而来，生肠脆嫩爽口，裹满了浓稠的酱汁。
林清夹了一块叉烧放进嘴里，闭上眼睛嚼了两下，差点没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吃吗？”他问。
“嗯。”她睁开眼，“地道。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粤菜了。”
他笑了，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红米肠。
“你自己吃。”林清说。
“我在吃。”他说，自己也夹了一块烤乳鸽。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窗外的京市灯火通明，餐馆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人声鼎沸。但他们的桌子好像被一层透明的罩子罩住了，外面的热闹进不来，里面的安静也出不去。
林清放下筷子，抬头看着他。
“沈砚晨。”
“嗯？”
“你知道的，我是个有点直接的人。我有点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让我觉得你在追我。”
他放下筷子，迎上她的目光。
“你什么想法？”他问。
林清被他这句话气笑了。
“困扰。”她说，“我很困扰。”
沈砚晨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以前就有。
“我不知道我说出来你信不信。”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清清，我毕业了。我有能力给你你想要的了。我想补偿你。好不好？”
林清看着他。他的表情认真，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施舍，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终于准备好了、终于有资格站在她面前的那种郑重。
“谈不上亏欠。”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只是那个时候想要的东西，这个时候或许我不想要了。”
话出口的瞬间，她看见他的眼睫颤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戏剧性的红。是眼眶微微泛红，鼻尖也染上了一层薄粉。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那我该怎么办？”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即便如此，也让我补偿你。”他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过得很辛苦。”
林清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辛苦吗？
她想起那个为她布置了一屋子气球的生日——他笨手笨脚地打气筒都拿反了，吹了一下午的气球，满屋子飘着粉的白的蓝的，她推开门的时候，他站在中间，耳朵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她想起他坐一个小时地铁去她实习的公司接她下班，手里拎着她爱吃的甜品，说“应该的”。
她想起他送她的第一束花——粉色玫瑰，不是红玫瑰。他说：“你朋友圈发过，我以为你喜欢这个颜色。”
学生情侣该做的，他都做了。
可她也辛苦。
他忙着科研读博，忙着发论文，忙着写本子。他的世界里有很多重要的事，而她只是其中一件。她发消息，他回“在忙”。她打电话，他说“晚点回你”。她等他，等了一晚上，他有时候忘了回，当他出现的时候，她已经自己处理好了。
她觉得她只占他心里一个小小的角落，随时可以被抛弃。
可其实，那时候她自己也不够成熟。
她不知道科研的压力有多大，不知道他的家庭给了他多少期待，不知道他每一次说“辛苦了”的时候，心里也压着千言万语。
她只知道自己委屈。
林清低下头，看着碗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叉烧、一只乳鸽腿、两段红米肠。她抬起头，对面那双微红的眼睛正看着她——简单的、干净的、像从前一样专注的目光。他的耳朵也红了，红得不像一个二十七岁的男人，倒像是当年那个在实验室里红着耳朵说“等我有钱了就装暖气”的少年。
或许，可以跟着心走。
或许，可以相信他。
因为这五年里，追求者众多，都不如他爱你时候的眼睛。
干净，纯粹，让你愿意停留。
果然，有的人出现过，其他人都会变成将就。
林清夹起一块叉烧，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你也吃。”她说，声音很轻。
沈砚晨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职场上的那种笑，是那种——嘴角咧开的、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牙齿的笑。他在公司的稳重成熟荡然无存，又变成了从前那个在她面前会露出孩子气的少年。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又抬头看她，嘴里还嚼着饭就含混地说：“嗯，好吃。”
林清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你读博辛苦吗？”她问。
他咽下饭，想了想。
“辛苦。”他说，语气很坦诚，“一开始觉得如果有你陪着就好了。后来觉得，那时候每天都忙到心力交瘁，还不如等到自己更有能力再来找你。”
林清哑然。
她总会心疼他。其实一开始她也关注他的消息——发了什么论文，拿了什么奖，参加了什么会议。后来她刻意不去看了，因为每次看到都会难过。她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中，逼自己变得更好，逼自己忘了他。
但其实如果对方在意她珍惜她，她也愿意陪着他一起度过啊。
“但我很开心我顺利毕业了。”他说，看着她，“清清，我不用再因为家里人而委屈你了。我不靠他们给钱花，有能力自己赚钱，我能让我们有更好的生活了。”
林清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更好的生活。她以前以为那需要很多钱，很多时间，很多浪漫。后来她发现，她要的不过是两个人能并肩而行。
可当时的他，骄傲又窘迫。他在京市有自己的家——虽然很小，但那也是家。管家的重任在他肩上，他不得不节俭，不得不埋头苦学。那时候她不懂，她以为是不爱。后来她慢慢懂了，觉得或许是不够爱。
现在她才明白——不是不够爱，是他那时候，连自己都顾不好，又怎么顾得上她？
“沈砚晨。”她说。
“嗯？”
“你慢点吃。”她看着他碗里扒得飞快的米饭，“没人跟你抢。”
他笑了一下，放慢了速度。
“你也多吃点。”他往她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心，“瘦了不好看。”
林清白了他一眼，但还是把那棵菜心吃了。
吃完饭，他买了单。
林清说“下次我请。”
他温柔地说“好。”
走出餐馆后，京市的夜风更冷了。她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走在她左边，正好是风来的方向。他微微侧了侧身，挡住了大半的风。
和从前一样。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在粗糙的路面上交叠在一起。
到了她家楼下，他停住了。
“到了。”他说。
“嗯。”
林清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的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半边脸埋在阴影里。他的鼻尖又冻红了，围巾歪到了一边，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狼狈，但又很好看。
“你回去吧。”她说，“路上开车慢点。”
“好。”
他站在原地，没有走。
林清转身，掏出钥匙开门。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清清。”
她没回头。
“今天谢谢你陪我吃饭。”
林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拧开了锁。
“不是陪你。”她说，推开门，“是帮你点菜。”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他笑了一声。很轻，但她听见了。
林清靠在门板上，手里攥着钥匙，心跳得很快。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出息。”她小声骂自己。
手机亮了。
【沈砚晨：到家了。】
【沈砚晨：今天很开心。晚安。】
林清盯着“很开心”三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
【林清：晚安。】
只有两个字。但发完之后她没有关掉对话框，而是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从“公事公办”到“晚安”，从冷硬到柔软，好像只过了两天，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说“我有能力给你你想要的了”。
她想要什么呢？五年前她想要他的时间、他的关注、他的一句“我喜欢你”。现在她想要的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她还是想要他。
只是这一次，她不想再追了。她想让他走过来。
而今天，他走过来了。
虽然只是一小步。但他在走。
窗外的风还在吹，京市的夜还很长。
林清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嘴角是翘着的。
她不知道的是，楼下的路灯下，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他仰着头，看着她的窗户亮了又暗，然后才转身，慢慢地走回车里。
他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握着方向盘，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松了一口气的笑。
“清清。”他轻声说，声音被车厢的黑暗吞没了。
车子发动，驶入京市的夜色中。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是某种倒计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