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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五年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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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关上电脑的那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今天不用加班。
窗外京市的夜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倒映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似星辰流动。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亮了一下,是外卖软件的推送:“您收藏的‘椰语江南’最近上新,冬日暖心小火锅……”
林清盯着屏幕上那锅奶白色的椰子鸡汤,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必须吃到它。
“清姐,走啦!”小薇探进头来,“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居然准时下班?”
“难得。”林清拎起包,“你也早点走,别老加班。”
“知道啦——”小薇笑嘻嘻地挥挥手,转身消失在格子间尽头。
林清走出写字楼,冷风扑面而来,京市的冬天像一把钝刀子,不锋利,却冷得往骨头缝里钻。她裹紧大衣,快步走向地铁站。
回家的路她已经走了五年。
从地铁站出来,路过那个永远排队的烤红薯摊,拐进老旧小区,踩过三阶不平整的台阶,掏出钥匙打开那扇门。每一步都熟悉得像肌肉记忆。
这是她花了一个月工资租下的一居室,朝南,有阳光,厨房虽小但够用。当初搬进来的时候,中介说这房子“适合一个人住”。
现在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这件事。
换了拖鞋,放下包,林清打开手机熟练地下单:椰子鸡小火锅套餐,加一份竹荪,加一份马蹄,不加辣。
等外卖的间隙,她去洗了个澡,换上宽松的家居服,把头发随意扎起来。镜子里的女人卸了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眉眼还是温柔的。圆圆的杏眼透着少女的灵动,白皙的皮肤让整个人干净又清爽。
外卖到的时候,锅底还是滚烫的。
林清把小锅架在电磁炉上,奶白色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椰香混着鸡肉的鲜甜在小小的客厅里弥漫开来。她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忍不住弯起嘴角。
好吃。
她随手拍了张照片分享在微信动态上,好闺蜜小洁火速点赞。
她放下手机享受美食。她喜欢这种被食物治愈的时刻。不需要应酬,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对任何人笑。只需要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桌前,锅里冒着热气,手机里放着随便什么剧,这就是她一天里最奢侈的时光。
手机屏幕亮了。
林清瞥了一眼——微信消息。“星德时代-沈砚晨”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通知栏里。
她夹竹荪的手顿了顿。
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
【沈砚晨:今天的事抱歉,没提前告诉你我会来。】
林清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竹荪吸饱了汤汁,她咬了一口,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
手机又亮了。
【沈砚晨:下次提前说。】
下次。
林清冷笑了一声。他在说什么?什么下次?他们之间哪来的“下次”?
她没有回,继续吃火锅。可手机第三次亮了。
【沈砚晨:椰子鸡看起来不错。】
林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看了她的动态。她翻到朋友圈,果然,那条椰子鸡的照片下面,除了小洁的点赞,多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头像。沈砚晨。没有点赞,没有评论,但他看到了。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心里涌上来一股烦躁。
他凭什么?消失了五年,突然出现,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跑来窥探她的生活?
她退出朋友圈,切回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应该不回。对,不回才是最好的。让他知道她不在乎,让他知道他的消息可有可无,让他知道五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变得陌生。
她把手机扣回桌上,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汤已经有点凉了。
手机没有再亮。
林清把碗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水流冲过瓷碗,她的思绪却飘回了五年前。
那年冬天,她也这样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吃椰子鸡。只是那时候不是一个人——他坐在对面,不怎么说话,只是把最好的一块鸡肉夹到她碗里。那时候她还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热气腾腾地过下去。
后来呢?后来她发现他生命里有太多比她重要的事。网球、话剧、唱歌、科研,她排在哪一档?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次她说“我们好久没见了”,他说“最近忙”;她说“我有话想跟你说”,他说“等我改完这篇论文”;她说“你走吧”,他就真的走了。
一个电话都没有,一条消息都没有。
五年。
现在他回来了,说一句“下次提前说”,她就该感动吗?说一句“椰子鸡看起来不错”,她就该心软吗?
林清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进卧室。
路过茶几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扣在那里的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起来。
三条消息。她看了前面两条,最后一条是——
【沈砚晨:晚安。】
林清盯着这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应该回点什么。比如“沈老师,工作之外的事就不用联系了”,比如“我们没那么熟”。
但她一个字都打不出来。不是不知道说什么,是说什么都觉得不对。说太狠了,显得她还放不下;说太软了,显得她还在等他。
她最后把手机扔在床上,拉上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他今天的模样。笔挺的西装,温和的眉眼,递名片时微微弯起的手指。还有他手心在她掌心里划过的那一下——温热的,痒痒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她对自己说,“他回来不代表什么。也许只是工作,也许只是客套,也许——”
也许什么?她说不下去。
因为她知道,如果他真的只是想公事公办,不会去看她的朋友圈,不会记得她加竹荪和马蹄,不会说“下次提前说”。
可那又怎样呢?五年前他也说过很多“下次”,最后都变成了沉默。
她不能再上当。
窗外的风还在吹,京市的夜还很长。林清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小声说:“沈砚晨,你最好只是来工作的。如果你敢再来招惹我——”
她没有说下去。
因为她不知道如果再来一次,自己还能不能撑得住。
手机在枕头边亮了一下。
她没有看。
过了几秒,又亮了。
还是没有看。
第三次亮的时候,她忍不住翻过来瞥了一眼。
【沈砚晨:刚才的话可能有点冒昧。工作上的事,以后邮件沟通。不打扰你了。】
【沈砚晨:晚安。】
林清盯着这两条消息,手指攥紧了手机。
他说不打扰了。
她应该觉得轻松。对,这才是她想要的。公事公办,保持距离,互不打扰。
可是为什么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果然,他还和以前一样爱面子,能忍能装。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很好。这样很好。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过了很久,她又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对话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发出去的是——
【林清:收到。】
公事公办。两个字的回复,比“晚安”还冷。
发完之后她关掉手机,把它扔到床尾。
窗外京市的夜风还在吹,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林清,你做得对。五年的伤,不是一碗椰子鸡就能治好的。他回来了又怎样?他说下次又怎样?他说不打扰又怎样?你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傻姑娘了,不会因为他的一点好就忘了疼。
她深吸一口气,把被子裹紧。
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还是从眼角滑了下来,滴在枕头上,无声无息。
她抬手擦掉,翻了个身。
“没关系。”她小声说,“睡一觉就好了。”
窗外的霓虹灯还在亮,京市的夜还在继续。
而明天,她还要若无其事地去面对那个让她心跳乱了半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