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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过梧桐初相逢 九月的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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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的清响,轻轻拍在高二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分科后的校园泾渭分明,理科实验楼里总透着一种沉静的紧绷感,却绝非压抑。能挤进理科重点班的学生,大多脑子灵光,不用死磕苦学也能稳住成绩,带着少年人的鲜活棱角,少了几分书呆子的木讷呆板。
高二(3)班的教室里,早读前的时光总带着几分松散的热闹,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整齐摆放的课桌与错题本上,给冷硬的桌面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班主任推门走进来,身后跟着的女生,瞬间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她是姜砚,新转来的插班生。没有半分局促软怯,脊背挺得笔直如松柏,洗得干净的蓝白校服,被她穿出了几分清冷疏离的气场。低马尾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眼凌厉,眼尾微微上挑,眼神沉静淡然,周身透着一股不好接近、却也无需讨好的独立感。她是实打实的学霸,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不熬夜内卷,不刻意迎合,做事果决利落,骨子里藏着不为人知的孤独,却从不会在外人面前显露半分。
“这是新转来的姜砚同学,大家以后多照应。”班主任指了指中间靠窗的空位,“你就坐这儿吧。”
那个位置的同桌,正是陆知衍。
陆知衍单手转着笔,坐姿端正,侧脸线条冷硬利落,垂着眼时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周身始终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他是班里公认的顶尖学霸,天赋与实力并存,从不泡在题海里,也极少参与班级社交,却次次考试都稳坐年级前三。父亲早逝,母亲常年忙于工作,偌大的房子只剩他一人,习惯了独来独往,也习惯了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寡言少语,棱角分明,看着不好招惹,却也从不会主动招惹别人。
姜砚没有丝毫犹豫,抱着课本径直走过去。侧身落座时,胳膊不经意碰掉了陆知衍桌角的物理错题集,她弯腰捡起,动作干脆利落,抬眸看向他,语气平淡:“不好意思。”
陆知衍缓缓抬眼,两人目光短暂相撞,他伸手接过错题集,指尖与她的指尖轻轻擦过,声音没什么波澜:“没事。”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尴尬的停顿,两个同样优秀、同样清冷孤独、同样习惯独处的人,就此成了同桌。
没过多久,林屿背着书包走进教室,他眉眼俊朗,笑容随性爽朗,是陆知衍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家境宽裕却从不骄纵,性格大大咧咧,待人热忱仗义,心肠格外好,不管是谁找他借作业、问题目,他从来都不会拒绝,在班里人缘极好,成绩也稳居中上游,和陆知衍的清冷形成了鲜明反差。他一眼就看到了陌生的姜砚,主动笑着打招呼:“新同学?我叫林屿,跟陆知衍是发小。”
姜砚淡淡颔首,报上自己的名字:“姜砚。”
话音刚落,教室门口就传来清脆的女声,夏栀扎着高马尾,长相明艳灵动,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她和林屿、陆知衍也是一同长大的玩伴,分科后选了文科,没事就爱往理科班跑。她看到姜砚,眉眼弯弯地笑着打招呼:“你就是姜砚吧,我是夏栀,在隔壁文科班,以后有啥事随时找我。”
姜砚礼貌点头,轻声道谢,没有过多热络,却也不失礼数。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数学老师抱着教案快步走进来,这位老师向来严格,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几何综合大题,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姜砚坐姿端正,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思路清晰流畅,步骤有条不紊。身旁的陆知衍依旧随性,没有记笔记,只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淡淡扫过黑板,偶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两个关键步骤,看似漫不经心,却全程紧跟老师的节奏。
“这道题,谁上来解一下?”老师放下粉笔,目光扫过全班,教室里顿时一片寂静,这道题难度不低,没人敢轻易举手。最终,老师点了姜砚的名字。
她起身走上讲台,拿起粉笔,落笔干脆,步骤简洁明了,不过短短几分钟,就完整解出了题目,字迹凌厉工整,和她的人一样,带着藏不住的锋芒。老师满意地点头:“思路很清晰,不错。”
姜砚默默走回座位,刚一落座,胳膊不小心撞到桌角,直接打翻了陆知衍放在桌上的水杯,大半杯水泼在了他的课本上,书页瞬间湿了一大片。气氛瞬间凝固,姜砚立刻拿出纸巾递过去,语气依旧平静:“抱歉。”
陆知衍垂眸看了眼湿透的书页,又看了看她,没有接纸巾,只是将水杯往远处挪了挪,声音冷了几分:“不用。”
他自己拿起纸巾擦拭课本,周身的清冷气场更浓了几分。姜砚也不勉强,默默将自己的物品往身边挪了挪,两人之间,悄然拉开了一点距离。
后座的许知诺探过头,她性格安静温婉,是班里踏实乖巧的女生,做事细心,待人温和,手里拿着吸水纸,轻声问:“姜砚,要不要用这个吸水纸?擦课本会快一点。”
姜砚淡淡摇头,礼貌回绝:“谢谢,不用了。”
教室另一侧,陈泽凑到林屿身边,小声嘀咕:“这新同学也太厉害了吧,不过陆神好像有点不高兴了。”
林屿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他俩性子本来就像,针尖对麦芒,正常。”
课间时分,教室里依旧是各自忙碌的模样,没人刻意围着姜砚,也没人刻意冷落,理科重点班的氛围向来如此,各自努力,互不打扰。姜砚安静坐在座位上整理课本,没有主动与人攀谈,始终保持着独来独往的姿态。
放学铃声响起,开学第一天放学格外早,夕阳把校园染成暖橙色。姜砚默默收拾好东□□自走出教学楼,司机早已在校门口等候,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和任何人同行,车子缓缓驶离校园。
回到小姨家,她推开门,屋里安安静静,空无一人,清冷的空气裹着几分孤寂。刚换好鞋,手机就弹出小姨发来的消息:“砚砚,我今天临时有事要加班,晚饭你自己解决一下,别饿着,我晚点回去。”
姜砚看着消息,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淡淡回了个“好”,没有多余的情绪。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独处的时刻,看似独立冷淡,实则心底藏着无人陪伴的孤独。她拿上钱包和钥匙,转身下楼,径直走进了小区楼下的便利店。
这个点便利店人不多,暖黄的灯光裹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姜砚径直走到熟食区,拿了一个热乎的金枪鱼饭团,又挑了一盒温牛奶,找了个靠窗的单人小座位坐下,安安静静地准备解决晚饭。
几乎同一时间,林屿勾着夏栀的肩膀,笑着跟身旁的陆知衍说道:“反正今天放这么早,回家也是一个人,不如去楼下便利店随便吃点吧,我请你们。”
夏栀立刻点头附和:“好啊好啊,我也懒得回家弄吃的了,便利店还省事。”
陆知衍没什么意见,淡淡“嗯”了一声,跟着两人一同走进了小区里的便利店。
门被推开,风铃轻响,林屿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姜砚,脚步顿住,随即拉着夏栀和陆知衍走过去,一脸惊讶地开口:“哎,姜砚?你也住着这儿啊?”
姜砚抬眸,轻轻点头:“嗯。”
夏栀也笑着接话:“太巧了,我们三个也住这个小区,没想到这么近。”
姜砚闻言,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林屿顺势笑着问:“我们坐这儿一起吃呗?”
姜砚没有拒绝,往旁边挪了挪位置,四人便挤在便利店的小桌旁,没有刻意找话题热闹,也没有尴尬的冷场,氛围平和又松弛。
林屿和夏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校里的琐事,语气轻松随意,不吵不闹。陆知衍就坐在姜砚身旁,安安静静地吃着手里的面包,话少得可怜。姜砚也只是慢慢吃着自己的饭团,不主动插话,眼神平静,周身依旧裹着淡淡的疏离。
没吃一会儿,姜砚放下手中的饭团包装,擦了擦嘴角,轻声开口:“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语气平淡,没有敷衍,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她跟三人微微点头示意,拿起自己的东西,便径直推开便利店的门离开,背影利落,不带一丝留恋。
她一走,林屿就忍不住小声跟夏栀嘀咕:“姜砚这人也太冷淡了吧,坐这么半天,话都没说几句,感觉特别不好接近。”
夏栀也轻轻点头,附和道:“是啊,一直安安静静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看着挺孤单的,但又让人没法靠近。”
两人说话的间隙,陆知衍下意识抬起头,目光追着姜砚离开的背影看了一眼,那道背影单薄又倔强,透着和他相似的孤独,只是一瞬,他便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
这一小动作恰好被林屿逮个正着,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陆知衍,一脸促狭地调侃:“看啥呢?人都走远了,不会是看人家小姑娘好看吧?”
陆知衍脸色没什么变化,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清冷:“没看什么。”
说完,他也慢慢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我也回了。”
不等林屿和夏栀再多说,他便推门离开,脚步从容,和姜砚一样,融进了傍晚的暮色里。
回到家,陆知衍径直走进书房,关上门,隔绝了屋外的空寂。他拿出素白的画本,又打开平板,登录了自己的绘画账号言述。他很少在社交平台发内容,只画一些沉默的、独处的、藏着情绪的角落,大多是一个人的背影、空荡的窗边、傍晚的落日,画里全是他说不出口的孤独。
姜砚的论坛账号叫宴晚,她平日里没什么交心的朋友,心里的孤独与情绪无处诉说,偶然间刷到言述的画,瞬间就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的画里没有喧嚣,只有一个人的安静与落寞,每一笔都像是画进了她的心底,让她觉得,原来这世上有人和自己一样,独自承受着孤独。所以她总会默默看他的作品,认真留下评论,话不多,却句句都能戳中他画里藏着的情绪。
陆知衍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叫宴晚的网友。平台上的人大多只会夸画好看,或是追问画里的内容,只有她,总能用简短的一句话,精准戳中他想表达却没说出口的心境,懂他画里的沉默,懂他藏在笔触里的孤独。他从不回复别人的评论,却总会一遍遍看她的留言,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懂他的陌生人。
两人从未加过好友,从未私下聊天,甚至不知道对方的性别、年龄、身份,却在一来一回的评论里,成了最懂彼此的陌生人知己,不用见面,不用寒暄,只需一句话,就能心意相通。
陆知衍握着画笔,在画本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便利店角落里,那个安安静静坐着、周身裹着孤独却故作冷淡的身影,没有多余的修饰,简单却传神,他配了两个字:旁观。
发布不过片刻,评论区就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来自宴晚:“不是旁观,是没人同路。”
陆知衍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触动。
她又懂了。
同一时间,姜砚回到小姨家,洗漱过后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登录论坛,看着自己刚发出去的评论,轻轻呼了口气。只有在言述的画下面,她才敢坦然说出自己心底那份无人知晓的孤独,也只有他的画,能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现实里,他们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冷淡同桌,彼此疏离,互不打扰;网络上,他们是最懂彼此的知己,心意相通,灵魂契合。
谁也不知道,那个隔着屏幕,能读懂自己所有情绪的人,就是日日相见,却沉默以对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