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只剩错过》怙尘

2、青春的悸动 超

　　超市里熙熙攘攘，一张张年轻鲜活的面孔，把这间不大的店面填得满满当当，处处都是青春热闹的气息。
　　年轻的收银员忙得脚不沾地，给排队的人挨个结账，额头上的汗珠都顾不上擦。

　　我挤进人群，在货架之间艰难地穿梭，终于在一排货架后面，看见了正在挑东西的李娜。她身边跟着一个比她稍大几岁的女生，应该就是她口中的大姐。

　　我装作不经意地轻咳一声。
　　李娜立刻侧过头望来，稚嫩的娃娃脸上瞬间绽开笑容，一双大眼睛里，明晃晃全是藏不住的情意。

　　她大姐像是察觉到了异样，走到她身边催促：“怎么了？快点选，选完赶紧走，这里人挤人，闷死了。”

　　李娜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继续假装挑选东西。没过多久，就乖乖跟在大姐身后往外走，路过我附近时，悄悄回头，对我飞快眨了眨眼。

　　那一刻，我心里像有块糖“嘭”地炸开，甜得发腻，心跳又快又慌。
　　我喜欢这种感觉，隐秘、美好，又带着一丝刺激。

　　“你是不是认识刚才那个男生？”
　　走出超市时，我隐约听见李娜姐姐的问话。

　　“嗯……认识，初中同学。”
　　“哦，还挺巧，跟你一个学校？”
　　“不是，隔壁学校的。”
　　“你怎么知道的？看来开学前就见过了？你们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没有。”李娜的声音明显结巴起来。

　　“算了，我也不多管你。但在学校别闹出什么事，不然我回去肯定告诉爸妈。”
　　李娜一听，连忙快步跟上前面的大姐，边走边小声央求着什么。

　　学校门口一整条商业街，小吃摊、小饭馆一家挨着一家。形形色色的年轻男女穿梭其间，在食物蒸腾的热气里，晃出满满的烟火气。

　　一家火锅店内，李娜正和姐姐面对面坐着，一边从锅里夹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超市里那个男生，你真跟他谈恋爱了？”

　　李娜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怕什么，跟我说，我答应不告诉爸妈就是了。”

　　李娜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几乎被店里的喧闹淹没。

　　“什么时候开始的？不会高中就……”

　　“不是！”李娜急忙打断，“就这个暑假。”
　　“放假在街上碰到的，留了手机号，就出去逛过两次街，别的什么都没有。”

　　她姐姐听完没再多说，只是低头吃饭。她自己也不过大几岁，同样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懒得再过多盘问。

　　我和李娜的学校只隔一条马路，可生活区分别在校区两头，步行穿过两个校区，大概要十分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教学楼旁的草坪上，隐约能看见一对对身影，或坐或躺，依偎在一起。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大学生活的样子——有青春的悸动，有爱情的滚烫，有褪去稚嫩的苦涩，也有享受自由的快乐。

　　提着生活用品回到宿舍，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推门一看，烟雾缭绕，冯宝宝和王阳正坐在那儿抽烟，烟头还亮着微光。

　　“怎么就你们俩？还有一个同学没来？”

　　宿舍一共四张床位，每张床上都贴着名字。那张空床上贴着“王强”，看样子本该有人，却迟迟没出现。

　　“没来，估计不打算来了，想复读考更好的学校吧。”冯宝宝捏着烟头说。

　　王阳也转过身，推了推眼镜：“你买个东西怎么去这么久？是不是出去约会了？我刚才可是听见，给你打电话的是个女生。”

　　“没什么，就一个同学，刚好也在这边上学。”

　　不等他们继续追问，我抓起洗漱用品就躲进了卫生间。虽说已经入秋，可天气依旧闷热，一天下来浑身是汗。

　　刚洗到一半，王阳突然一把推开卫生间门。
　　我吓了一跳，脱口骂道：“我靠，你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我可不喜欢男的！”

　　“你电话响了，备注叫李娜。”

　　我这才看见他手里拿着我的手机，连忙擦手接过。

　　“你快点来我学校门口的火锅店！我姐要跟人打起来了！”

　　“马上到！”

　　我脑子一瞬间空白，反应过来后胡乱套上衣服，夺门就往外冲。
　　一边跑一边给刘华打电话，叫他赶紧过来。

　　可一路上我怎么也想不通，两个看着文文弱弱的女生，怎么会跟人起冲突？
　　李娜她大姐虽说算不上温柔，可也绝不像会跟人打架的样子。

　　火锅店外，我透过玻璃窗一眼就看见——
　　李娜缩在她姐姐身后，姐妹俩被三个男生堵在两张桌子之间，进退不得。

　　为首的青年一身休闲打扮，前额几缕头发染成刺眼的黄色。瘦削的身子配着一米八左右的个头，远远看去活像根电线杆。皮肤白得不太自然，像是抹了粉，明明长相还算帅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纪相仿、打扮也差不多的短发男生，正一脸戏谑地看着他刁难两个女生。

　　李娜的姐姐紧紧攥着一只白瓷碗碟，神色紧绷。周围几桌客人早就躲到了门口远远观望，只有桌上的火锅还没关火，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熏得本就紧张的姐妹俩满脸是汗。

　　黄毛青年歪嘴一笑，往前迈了一步，李娜两人顿时更紧张了，却还是强撑着精神盯住他。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我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你锅里的油溅到我衣服上了，赔我一件衣服，这要求不过分吧？”

　　“我说了，你衣服多少钱，我赔给你。”

　　“谁要你的钱？传出去还以为我讹人。我说了，赔衣服，现在就赔。没有的话，就脱你身上这件，或者她身上那件也行。”

　　话音落下，三人立刻发出一阵猥琐的笑。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要是实在为难，道个歉也行。跟我们找个地方喝几杯，把我们哥几个陪高兴了，这事就算了。”

　　“喂，等一下。”

　　我挤进火锅店门口围观的人群，走到他们面前，怀里紧紧攥着刚在门口顺手捡的啤酒瓶。

　　“哪儿来的□□崽子，滚一边去。”旁边两个短发青年立刻朝我围了过来。

　　我眼角余光透过玻璃瞥见刘华正快步靠近，心里一松，胆子也壮了。不再多想，抬手就把啤酒瓶狠狠砸在右边那人头上。

　　“砰——”

　　玻璃瞬间碎裂，瓶里剩的一点酒水混着血丝顺着他发梢往下淌。

　　左边那人见状，抄起旁边的凳子就朝我砸来。我忍着疼没躲，抬脚又往右边青年踹去，对方总算反应过来，慌忙侧身躲开。

　　我不再缠斗，趁着空隙往李娜那边冲。那两人想拦，可短短几步距离，已经来不及。

　　黄毛见我逼近，早就抓起一只白碗，狠狠砸在我头上。脑袋瞬间一阵发麻，我顾不上疼，抓起桌上剩下的碗碟就朝他砸过去。

　　眼看那两人又要扑上来，刘华拎着两个空酒瓶已经冲了进来。那两人见状，只得暂时放下我，提起凳子转身戒备地对着他手里的瓶子。

　　三方正僵持着，一老一少两名警察推开人群走了进来。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一群人，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浑身力气都散了。

　　简易的派出所值班室里，我们几个人挤在墙角蹲成一排。年轻警察对着李娜和她姐姐询问记录，飞快写了几笔，便先让她们离开了。

　　接着又挨个盘问我们。正说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推门匆匆进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在外面接到服务员电话就往这赶，还是来晚了。”他一边擦汗一边冲警察赔笑。

　　“齐老板，你店里出这种事，店员就没人上前拦一下？”

　　“李警官，我平时都在店里看店，今天刚好有事出去了，店里就两个兼职女学生，她们哪儿敢啊。”

　　“店里有什么损失没有，需要赔偿吗？”

　　“没有没有，就几个破碗盘，不值钱，不用赔。”

　　被称作李警官的老警察转向黄毛，脸色一沉：“你们三个是□□啊？大庭广众就敢调戏小姑娘？”

　　没等黄毛开口，旁边的齐老板连忙抢话：“李警官您别误会，他们就是酒喝多了，才犯浑。这小子经常在我店里喝酒，平时就爱撒点酒疯，往常我在都没闹出事。”

　　“这是你儿子？”李警官瞥他一眼，语气明显有些不满。

　　“您误会了，他是我店铺房东的儿子，正好在这学校上学，平时总来我这儿喝酒。”齐老板赶忙解释。

　　李警官脸色恢复平静，看向我们：“你们三个寻衅滋事在先，虽然这个小伙子先动的手，但责任主要在你们。看在都是学生的份上，这事我不想往所里报。愿意私了，就各自去卫生所包扎一下，互相也不用赔偿。要是不服，我就按程序上报，学校那边怎么处理，就跟我没关系了。”

　　几个人蹲在地上一声不吭，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走吧。”

　　这句话像一道赦令，我心里瞬间松了一大截。还好还好，刚报到第一天就打架，要是被学校和家里知道，后果不敢想。

　　一行人如释重负地走出值班室。
　　刚到门口，就看见三道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焦躁地来回踱步。

　　走近一看，是吴静，还有冯宝宝和王阳。
　　我有些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冯宝宝先开口：“听你打电话像是出事了，就跟着过来看看。在火锅店门口就看见你在里面干架，本来想进去帮忙，结果警察就到了。”

　　王阳在一旁点了点头。

　　我尴尬笑了笑：“谢了兄弟，这份情我记着。”
　　说完又转头看向吴静，故意打趣：“哟，这是担心你家刘华吧？”

　　吴静瞪我一眼：“别胡说，我跟刘华一起过来的。你光顾着打架没看见我，我看见你们被带走，就跟着过来了。”

　　“大晚上的，你俩不会是偷偷约会吧？”

　　“才没有……”吴静脸上一慌，转身就要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骂了一句，“真该把你俩关里面反省反省！”

　　刘华连忙跟了上去。
　　我和冯宝宝、王阳去卫生室简单包扎了一下，赶回宿舍时刚好快十点，再晚一步就要锁门了。

　　躺在床上，今天发生的一幕幕在脑子里回放。
　　报到第一天就闹成这样，注定是难忘的。想起李警官那句提醒“年轻人不要这么冲动”，我忍不住自嘲——不冲动，还叫年轻人吗？
　　不打一架，都对不起刚刚得到的自由，对不起这般青春年少。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崭新的大学生活，也正式拉开了篇章。
　　我带着满心期待，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