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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病相怜 可怜虫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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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有些焦虑,顺着墙壁在屋子里转圈圈,嘴里还神叨叨地一直自言自语。
谢安澜却安然自若地给自己沏了一壶茶水,他指尖轻捻杯壁,淡声开口:“别转了,你活动是消耗魂力的,别没等找回身体先把自己转死了。”
明昭吓了一跳,“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谢安澜无辜地耸耸肩。
行。我忍。明昭紧了紧并不存在的拳头,她最懂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毕竟就目前看来,能帮她的,只有谢安澜一个。
“你如今魂力太弱,得先找个养魂的物件稳固一下,之后我再带你回太虚宗找机会寻乾灵枢。”
“真的?”听了此话,明昭一喜,刚刚的不快一扫而空。
“真的。”
“你真帮我?”
见面前人如此兴奋,谢安澜抿抿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声音虽轻却带着认真:“嗯,我帮你。”
明昭心头雀跃,魂体都轻快了几分,飘到他背上恭维道:“我就知道你义薄云天、侠肝义胆、大公无私、高风亮节。
什么中州四美,太虚七杰,跟你比起来不过是地上的一粒尘土,就这么一丁点儿。”边说边用食指和大拇指轻轻一捏,比出极小的一点。
明昭飘到他身前,嘴上却没停:“嗯……人讲义气就算了,偏偏还长得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惊世骇俗惊天动地惊天地泣鬼神。”
谢安澜垂眸不语,耳垂微红。明昭见他如此受用,眼珠子转了转,话锋一转:“所以什么时候带我去找养魂的物件?”
闻言,谢安澜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无奈地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一枚莹润剔透的鳞片,状若半月,自内而外蕴出一层薄蓝辉光,光晕袅袅,仙气盎然。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般阶品的鳞片,纵是明昭这种见多识广的人都从没见过,她看直了眼睛,只觉新奇:“这是什么鳞片?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与你无关。”
……
明昭一噎,她发现这个人怎么阴晴不定的,脾气臭得很,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你可以暂时寄身于此,它虽无养魂的功效,却能稳住你的魂力,让它散的慢一点。”
“哦。”明昭不再多言,敛了心神,周身灵光微漾,魂体很快缩成一团轻轻附在鳞片上。
她微微有些失落,“我还以为这个就是养魂的物件呢。”
谢安澜垂眸,看向手中的鳞片,语气虽冷淡却带着些安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想琼溪县便会有养魂木,不出一日便能寻到。”
他将鳞片置于胸口,跨步走出门去。
明昭透过衣服看向外面,瞧见回廊尽头几个身着月白道袍的太虚宗弟子向他们这边走来,每人手中拿着几个白色的瓷瓶,瓶上贴着不同的标签,步履匆匆。
为首的是个女子,年纪约莫十七八岁。眉眼清丽,发髻高挽,用一支簪子斜插着,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
明昭挑挑眉,她认识这个女子。凌薇——太虚宗内门弟子,天资出众且极其勤奋,平时不喜与人交往,是宗里有名的冰美人。
可这样的一个人,偏偏心悦于少弦师兄,对其情根深重。
哎,真是可惜,可惜。
凌薇伸手将谢安澜拦住,凝眉问道:“你去何处?”
谢安澜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说道:“周仙长已经问完话了,说我可以回家了。”
凌薇眸光在他身上扫视一圈,见他身上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只以为是离家太久想念亲人,没有为难他。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多问,这是治外伤的药,你的那份便带回家去用吧。”
话毕将药递给他,便拂袖离开,后面的太虚宗弟子也跟着离去,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廊角。
谢安澜带着明昭出了县衙,路上行人往来不断,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小摊一个挨着一个,各种吆喝声像潮水般涌来,一层叠着一层。
市井喧嚣中,明昭八卦道:“刚刚给你药那个姑娘,叫凌薇,她喜欢少弦。少弦你认识吧?”
谢安澜脚步一顿,袖中的手骤然收紧,瓷瓶在掌心硌得生疼。
明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停吓了一跳,她本是当个闲话讲的,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怎么了?”她不由得问。
谢安澜心底忽然泛起一股难言的涩意,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发闷。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
比如:你真的那么喜欢他吗?
比如:哪怕到现在你也仍想着他吗?
比如……
话到嘴边转了几圈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想。从他选择用神骨铸了往生桥回到过去开始,这些问题全部都没有意义了。
于是他道:“没事,我刚才在想怎么找养魂木。”
明昭本来是想给他讲冷美人痴恋无果,心上人唯念花妖的八卦的,但见他神色异样,就悻悻地没再说话。
行至巷口,谢安澜随意寻个不起眼的角落将刚刚发给他的瓷瓶丢了。
明昭看到那被丢掉的瓷瓶,忽然想起什么,问他:“哎?对了,人家抓的是童男童女,你看着就比那几个孩子大,怎么连你一起抓?莫非你是故意的?”
“并不是,”谢安澜神色淡淡,“抓我来给他女儿配阴婚的。”
“啊?”明昭一时语塞,她有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谢安澜时,他被九转魂钉钉于守道台上,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像个被撕碎的破布娃娃,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她甚至都以为人已经断了气。
怎么每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都这么命苦呢?
真是……同病相怜。
“你可能嗅到魔气?”谢安澜打断了她的想法。
“废话,我连身体都没有,怎么可能……”话刚说到半截,明昭呼吸骤然一滞,不可置信道:“不是吧?”
“嗯。我的神骨不知去哪里了。”谢安澜想了想又补充道:“修为也差得很。”
明昭只觉一道惊雷骤然劈到她身上,从里到外都焦焦的,心凉凉的。本来还以为有谢安澜这尊大神在,费点手段便能重回身体,现在看来,两个小菜鸟,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她虽有疑问,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但还是强忍痛心安慰道:“没关系,神骨是你的,不管在哪,肯定最后能找回来的,等我重回身体,三下五除二便给你拿回来,你也别太难过了。”
谢安澜眼皮跳了两下,怎么听起来那么不靠谱呢?
他没解释神骨的事,脚步微顿,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冷清的纸笔摊子,摊主垂头缩肩,案上纸卷蒙尘,半天也没一个客人上前。
“可否给我几张纸?并借笔墨一用?”
摊主一愣,还未看到脸便先看见来人一身粗布麻衣,身上还有脏污,登时便怒上心头,想开口怒骂。
“你这手掌偏薄,掌心平浅无洼,是聚不住财的相。再看五指并拢,指缝透光,这叫漏财纹,最近生意不是很好吧?”
摊主听了此话,心头猛地一惊,抬头对上了一双墨色的眼睛——瞳色极深,眼神淡漠却隐隐约约带着一丝冷意,像冬日凝雾的寒潭。
“你若不嫌弃,我给你写一张聚财符作为交换,你意下如何?”
摊主仔细打量一下眼前人,见其容貌不俗,气质不凡,顿时明白这位少年不是普通人,继而一改刚才的态度,忙不迭地将纸笔推过去,连声道好。
谢安澜落笔轻疾,符咒呈细长竖条状,左右两边各有三条向外微翘的弧线,看起来像一把拂尘。他将符纸置于掌心,一缕灵气微不可察地飘进了符纸里,却见原来墨色的字迹慢慢变成赤红色,摊主惊的低呼一声。
明昭眉骨微微一跳,她自幼便无丹心,无法汇集灵力,学不了剑道仙法。
幸而符道一术在符成之后可用灵石之类的外物灌注灵力,故而自她入太虚宗的第一日起便开始学习画符,符道一术早已登峰造极。十六岁之时便自成一脉,自创符道的衍生之术符生不息,符成之后只凭自身纹路便能自行收纳天地灵气,实乃九州古往今来第一人。
故而她一眼看出这哪里是什么聚财符,分明是最低阶的去尘符。
明昭扫了一眼摊上的纸,又旧又糙,还沾着些灰尘,一看就是压箱底的存货。
她看着谢安澜装作一本正经的脸不由失笑,好吧,确实没问题,灰尘去掉了,生意肯定比原来好些,怎么不算聚财呢?
周围已经围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议论声连绵不绝。
“这是仙人吧?”
“你没看到,刚刚他一挥手那符就亮了!”
“我都说我今天还看到有几个仙人从天上飘过了,你还不信……”
谢安澜没理会周围的声音,抽出一张新的符纸画起来,明昭看出他这张新画的乃是寻息符。
“在下略通仙法。”
谢安澜将画好的符咒捏在手中,目光扫过众人,微微躬身。
“今日我等下山,乃是为了化缘而来,如若谁家有人走失,久寻不回,可以告诉在下,我必定会尽力帮忙寻找。”
人群一阵躁动,后方一妇人听此浑身一颤,拨开人群向前挤,嘴里还喃喃说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仙长救救我的孩子!”
那妇人刚挤出人群来到谢安澜面前,便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倒,满眼都是绝望与急切。
谢安澜伸手去扶她,那妇人却丝毫顾不及自己,只不停地重复着,“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谢安澜指尖微抬,一缕清灵的灵力悄悄地飘进了那妇人的身体。她的哭声登时止住,只余肩膀还在缓缓抽动。
“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
妇人怔怔看着面前的少年,哽咽着说:“半月前的上元节,我带着孩子去街上看花灯,不过买串糖葫芦的功夫,转身人就没了,我急地到处找,可整条街都寻遍了就是没有。邻里街坊也都说没见.………”
说到这里,那妇人又带上了哭腔,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夫人且缓一缓,我这符咒,乃能寻人气息,你身上可有你家孩子常带接触的东西?比如衣服或贴身的物件?”
那妇人闻言,忙不迭地从怀中摸出一个木哨,她轻轻地摸着,伤心地道:“这是我儿从前极爱把玩的,孩子不见了我就天天带在身上,就想着还有个念想撑着我。”
谢安澜接过木哨,掐手施诀,寻息符贴上木哨,瞬间闪起刺眼的红光,随即飘到空中缓缓指向琼溪县的最南端。
他抬手,那符纸又重新回到距他掌心半个拳头的距离静静飘着。
明昭在仔细瞧了瞧,心中默默想着,画的还挺周正的,嗯,不错,有几分天赋。
“我会尽力帮您寻回孩子的。”谢安澜顿了顿,“可我若是没有回来,那么可能……”
他没在继续往下说,那妇人却懂了,眼里含着泪光,嘴唇抖了两下,“不论结果怎样,我都谢谢您,代我们全家谢谢您……”说着便要往下跪。
谢安澜将她扶住,抱拳一礼,没再多说什么,穿过拥挤的人群,身影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小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