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停电 期中过 ...
-
期中过后，高二（4）班的节奏始终平稳有序。黑板右上角的期末倒计时每天都在被刷新，文科班的早读声总是格外整齐，从诗词到政治知识点，一段接一段，连风从窗外吹进来的速度，都显得格外舒缓。
沈嫌和抱着一摞语文作业走进教室，将本子轻轻放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江雁时已经在位置上翻开了书，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划着重点。两人没有多余交流，各自进入状态，仿佛已经把这样的清晨重复过成百上千次。
陈老师很快走进教室，在讲台上站定，简单提了几句近期的复习状态，提醒大家抓紧背诵，别把任务都堆到最后。随后他看向沈嫌和，让他等下把默写纸发下去，准备第二节下课抽查。沈嫌和应声起身，抱着一叠白纸依次分发，走到江雁时身边时随手递过一张，指尖轻轻一碰，两人都没有停顿，继续手上的事。
课间的教室热闹了不少，齐斐抱着书本凑过来，对着两人念叨着等下默写肯定要翻车，田栀回头随口怼了他几句，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便又各自散开。门口偶尔闪过两道身影，沈年年对着江雁牺一副互不相让的模样，吵吵闹闹几句，很快又各自跑开。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上课、记笔记、刷题、订正错题，偶尔在体育课上一起活动，放学时一同走出教学楼，在校门口分开。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也没有突兀的转折，一切都按照原本的轨迹平稳运行。沈嫌和依旧话少，对旁人态度清淡，只是在面对江雁时的时候，总会多出一些下意识的关照，自己却始终没把这些举动放在心上。
江雁时也依旧是平时的样子，上课认真，下课安静，和同学相处平和，面对沈嫌和不经意的帮忙，只是礼貌地道谢，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直到这天晚自习。
整间教室毫无征兆地陷入一片漆黑。
日光灯同时熄灭，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有人小声惊讶，有人放松地叹了口气，也有人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班干部很快找出应急灯，昏黄的光线在教室中央亮起，虽然不够明亮，却足够让人看清周围大致的轮廓。
教室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借着微弱的光线继续看书，也有人趴在桌上休息，说话声都压得很低。
江雁时眼前微微发暗，一时没能适应光线的变化，下意识眯了眯眼，手上的笔也停了下来。
身旁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沈嫌和轻轻挪动椅子，往他这边靠近了一些，原本两人之间还隔着一点空隙，此刻肩膀几乎贴在了一起，手臂相触的布料带着清晰的温度。江雁时微微一怔，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看不清？”沈嫌和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却又刚好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江雁时轻轻“嗯”了一声。
沈嫌和没有再多说，伸手将他摊在桌上的试卷、草稿纸和笔一起往应急灯最亮的位置挪了挪，动作自然又利落，指尖好几次不经意擦过江雁时的手背，轻微的触感在黑暗里被放得格外明显。
“这里亮。”他简单说道。
江雁时低头看向被摆整齐的纸面，字迹确实清晰了很多，指尖微微收紧，轻轻应了一声。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隔离开来，只剩下两人挨得极近的身影。昏黄的光线落在沈嫌和侧脸，平日里显得有些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不少，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层浅淡的阴影。他没有立刻转回头，目光在江雁时脸上停留了片刻，神情依旧平淡，却没有像平时那样迅速移开。
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的感受，呼吸声变得清晰，肩膀相贴的温度一点点渗透进来，连空气里的气息都变得格外分明。江雁时微微垂着眼，能清晰感觉到身旁人的存在，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切。
沈嫌和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下意识做出这样的举动。只是看到对方在暗处停笔，心里就莫名觉得不舒服，只想让他待在光线更足的地方，只想离得更近一点。他没有多想，也没有深究，只是顺着本能，做出了让自己觉得舒服的选择。
过了一会儿，江雁时的额前垂下来一缕碎发，随着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沈嫌和目光落在那缕头发上，沉默几秒，缓缓抬起手，指尖极轻地将碎发别到了他的耳后。
动作很轻，很快，几乎是一瞬间完成。
指尖擦过耳廓的刹那，两人同时微微一顿。
空气里的氛围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是普通同桌之间的顺手帮忙，也不再是平淡无奇的日常照应，一种细微又清晰的张力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安静，却格外明显。沈嫌和指尖微僵，缓缓收回手，放回自己的桌上，没有说话，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江雁时耳廓微微发烫，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一个字。周围同学的小声交谈、窗外的风声，全都变得模糊而遥远，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所在的这一小块角落。
应急灯的光线轻轻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紧紧挨在一起，几乎分不出界限。
沈嫌和侧头看向窗外，夜色沉沉，只有远处几点模糊的灯光。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却又说不清楚究竟是哪里不对，只是清楚地知道，身边这个人，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依旧没有开窍，不明白这种异样的在意究竟意味着什么，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放下了平日里的疏离与冷淡，本能地靠近，本能地关照，本能地把对方放在一个格外特殊的位置上。
江雁时终于缓缓提起笔，在纸上慢慢写下答案，动作平稳，却只有自己知道，心底早已泛起了一圈又一圈清晰的涟漪。那些平日里被刻意藏起来的情绪，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停电里，再也无法完全遮掩，在黑暗与微光之中，悄悄显露出来。
两人就那样安静地挨着坐在一起，没有说话，没有多余的动作，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教学楼的电终于恢复。
日光灯“啪”地一声重新亮起，突如其来的白光让两人同时下意识闭上眼，抬手轻轻挡了一下。等再睁开眼时，已经各自坐正了身体，恢复了平时的距离，仿佛刚才黑暗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沈嫌和收回目光，继续看向自己的习题，神情依旧平淡，只是耳根处悄悄泛起了一层极浅的红色。
江雁时也低下头，认真写着手上的题目，笔尖流畅地划过纸面，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翻书声、写字声此起彼伏，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只有他们两人自己清楚，在刚才那段短暂的黑暗里，有些东西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不再是平淡如水的同桌日常，不再是毫无波澜的相处，一丝细微却清晰的情愫，在心底悄悄生根，慢慢发芽，藏在看似普通的日常里，等待着一个被彻底戳破的时刻。
日子依旧在向前走，期末越来越近，教室里的学习氛围越来越浓厚。
而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也在一次次不经意的靠近与在意里，变得越来越薄，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彻底捅破。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停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