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希望之星(一) 人类远征联 ...
-
人类远征联盟第三星系自治区,厚普星。
远征联盟成立至今,已经有一万两千年历史,最初分配名称是按照离首都星的距离,划分出九大星系自治区,刚开始确实有资源分配不均的问题,但经过数千年的内部战争,各自治区民众生活水平其实相差无几。
对于权贵圈来说,远征联盟除了首都星,都算乡下,不过自诩“文明灯塔”的权贵们还是以距离为标准评价各自治区,能用天文望远镜看见首都星的叫“没见过世面”,连卫星广播信号都收不到的叫“野蛮人”。
其中第三星系自治区被排除在评价体系之外,因为为防止民众恐慌,权贵子弟们被下了禁令。
一百年多前,管理组的监察系统第一次在第三自治区境内发现非人类生物存活的痕迹,这种生物没有寿命约束,本身没有载体,只有一缕意识。
管理组为了和鬼怪传说区别开,根据其能无限再生的特性命名为“再生体”,民众不管那些忌讳,直接叫“幽灵”或者“鬼”。
再生体有无数种存在形态,根据个体审美和生存需求自由选择外观。
第三星系的一草一木都有可能是再生体。
虽然再生体少有袭击事件,但第三星系还是完全封闭了所有民用和驻军出行航线,只有几支中央直属小队能审批出航。
近几年再生体们销声匿迹,第三星系权力中心厚普星的官员们却整日担忧。
其他自治区将再生体视为一种极恐怖的瘟疫,第三星系的本地民众对此不以为意,星系内资源丰富,封闭后自治区内自成一派,没了多余的法条约束,不用接待从天而降的监察员。
研究表明,人类被再生体寄生的基因门槛极高,处理再生体问题又是厚普星政府年底最重要的考核内容,因此他们投入大量资金人力全天监控星系全域,对寄生体的平均抓捕速度是30秒,且被寄生者几乎没有异常反应。
可以说寄生体伤人概率远低于区域犯罪率。
遇到它们比遇到游荡的酒鬼和流氓安全多了。
所以第三星系总统千金被再生体劫持的事件发生后,并没有引起民众们长期关注,大家甚至觉得,就算真的被寄生了,也能像她一样平安无事的解救出来。
第三星系民众就是在这样虚假的安定中,稀里糊涂的活了一个世纪。
卡洛斯劫走阿什夫人后的第5天,星泉医疗中心。
重症监护室里新运来的一个医疗仓,同屋穿着病号服的女初中生嘴里叼了根已经咬变形的棒棒糖塑料杆,百无聊赖地数着医疗仓屏幕上滚动的病名。
16种致命病毒,27个不治之症,人类医疗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恐怕所有现存的疑难杂症都列在这里了。
她不敢置信地说:“这居然是个活人。”
刚说完,医疗仓的外屏熄灭,外盖缓缓升起,女孩凑上前,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人是鬼。
躺在医疗仓中的女人美得摄人心魄,完美的五官和轮廓轻而易举地吸引了女孩的注意力,她忍不住打开个人终端的摄像头,隔着仓内玻璃给“睡美人”拍了十几张特写。
只过了两分钟,医疗仓的外盖又缓缓合上,女孩家境不俗,见多识广,一般医疗仓外盖打开就意味着里面的人处于清醒状态。
现在又合上应该是刚醒又晕了。
女孩躺回到自己的病床上,翘着二郎腿翻看近日娱乐圈的热搜词条,学校班级群弹出课程更改通知和作业发布提示,她看也不看地点了“免打扰”。
三日前,厚普星主城区第一中心发生了一起传送器劫持事件,受害者是厚普星现任总统的小女儿,名叫玛茜。
在玛茜看来,只是翘课途中传送器突然坏掉,自己在里面等了两个小时救援而已,什么事都没有,出来后父亲让她去医院检查身体,检查后就莫名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期间除了这个被机械手送进来的医疗仓,没东西进来过,她这三天连正常饭都没吃过,只有机械手每天定点送来营养膏和维生素水。
进医院前揣口袋里的棒棒糖早就嚼没味了,所有社交账号被禁言。
玛茜非常气愤,不就是翘了节主修课嘛!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地吓唬人吗?
以前又不是没翘过。
单纯叛逆的小官二代丝毫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翘课惹了多大的祸。
监控室里,面上依旧四平八稳的格雷总统心里已经快急疯了,看着女儿浑不在意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有外人在既不好发作也不好徇私,只能公事公办的商讨应对方案。
几位高官和主治团队围在圆桌前,格雷说着说着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不动声色的环顾一周,圆桌上并没有空位,但却没看见卡洛斯的身影。
倒是多了个宽肩窄腰、模样英俊的小白脸,后背笔直地靠在椅子上,身上的西装平整严谨。他眼神锐利,翻阅方案的手指修长白皙,一副正儿八经的矜贵气质,不像是来开会的,倒像是来拍戏的。
格雷在精神域里问秘书:“右手边第五个,是卡洛斯队长的属下吗?”
秘书查看了一下座位表,表情微变,犹疑地回答:“那个是卡洛斯本人。”
格雷发了个问号。
秘书解释道:“卡洛斯队长早上更新了身份证照片。”
除了总统接到了日程通知,在场的其他人压根不知道参会名单,只知道有清洁小队代表会来。
卡洛斯鲜少上自然星,今天突然送了个医疗仓进星泉医疗中心,什么话都没交代,医疗中心的院长米勒让人把这枚仓送进伪装成重症监护室的寄生观察室,大家都只当是又抓回来一个寄生疑犯。
于是大家就把这疑犯和总统千金一起,开了个商量“如何处理”的研讨会。
被再生体劫持过的玛茜是高风险标记人,再生体之间有异常共振波,如果医疗仓外盖升起时,室内探测器监测到高频波动,那么两人都是再生体无疑。
医疗仓外盖升起时的分析数据传回,上面显示没有监测到任何异常波动。
方才还在讨论解决方案的各方顿时一片寂静。
卡洛斯放下手中方案,眼神晦暗:“如果阿什夫人是再生体,管理组不可能查不出来。”
听到“阿什夫人”,官员们瞬间变了脸色,阿什夫人在首都星被劫持是系统里人尽皆知的事,这么个烫手山芋此刻就在医院里,管理员查下来,在座的各位可都是帮凶。
格雷手疾眼快,按下身边想要站起来质疑的属下,总统秘书默默在精神域的工作群里发了一张名片。
虽然管理员严苛不留情面,但还是眼前的活阎王发起火来更恐怖一点。
圆桌上一时间又寂静下来。
医疗中心的人们对这句惊天大瓜置若罔闻,为首的院长米勒皱着眉,低头研究手中资料。
去首都星劫走阿什夫人一事,主谋并不是卡洛斯,而是星泉医疗中心的院长米勒。
两周前,清洁小队从流石区带回一份能量监测资料,里面有一条来自二十年前的能量轨迹,从第三星系一直向边境滑行,最终停在第九星系。
二十年前第九星系回收环星际垃圾时,捞起过一颗高能量反应的小流石,里面藏有一枚做工极精致的耳坠,科研团队拆解后发现耳坠是个微型空间,里面是一颗缸中之脑。
脑结构并不完整,但也许是储存设备先进,脑内仍有意识活动,更匪夷所思的是,它竟然在自我修复。
那枚大脑在边境轰动一时,只是第九星系离首都星太远,信号传回时,那枚缸中之脑已经定性为高风险再生体,被彻底销毁。
销毁审批理由言简意赅,只有四个字:祸乱之因。
但清洁小队采集到的轨迹数据中有向回传播的记录。
米勒说如果它还存在,二十年还不够它修复出一个健康的拟人形态,最可能是一个虚弱到匪夷所思的实体。
全星系中这样的人有一百六十七个,其中就有被民众戏称为联盟第一花瓶的阿什夫人。
其实是阿什夫人的可能性是最低的,毕竟指挥官配偶的婚检可不是走走过场就完事了,那是要往上扒五六辈祖坟的。
但米勒研究了半辈子的基因,就是觉得这个病秧子夫人不对劲。
现在实验结果出来,他来回翻看传回终端的数据册,又皱起眉看向监控,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如果不是再生体,她不该是个活人。”
格雷提出一个新的假设:“会不会是玛茜没有被寄生?”
米勒:“不会。而且接触过再生体的人类,碰到再生体也会产生细小波动。”
正说着,医疗仓再次打开,仓侧指示灯亮起绿光,这次不是为了监控数据,而是里面的人真的醒了。
叶烛睁眼时便发觉环境不对,她艰难地撑起身体,隔壁床突然跳起来一只不明生物,惊得她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
然后才看清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女。
玛茜满脸惊恐地缩在墙角,用那根嚼变形的棒棒糖棍指着她:“你、你先说句话。”
叶烛温柔一笑:“你好。”
春水般的生机从她深蓝色的眼眸中绽开,玛茜怔愣片刻,觉得她肯定是个好人,于是从墙角爬起来。
“对不起,是我失礼了。你是哪个星系的明星吗?”
叶烛眨眨眼,和阿什结婚的一年半,她一向是首都星贵妇们茶余饭后的八卦中心,没想到面前的女孩会不认识自己,顿时起了玩心。
她眼珠一转,张嘴就给自己编了个颇劲爆的新身份:“对啊,以前在第四星系当过几年顶流歌手,后来有一个第三星系的高层来串门,看了我的演出,威胁我给他当小老婆,还用危险病毒来控制我。我经历九死一生才逃出来,只是身体彻底被搞垮了,嗓子也再不能唱歌了。”
监控室里的高官们听见这段自我介绍,虽然都知道叶烛的身份,但还是不免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玛茜信了她的话,说几段在座的八卦安慰她。
果然,总统千金玛茜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奇地问那个高层的名字。
叶烛思索了一下以前看过的官员名单,第三星系出现频率最高的是——
“多里安·格雷。”
玛茜惊得拔高音调:“什么!!!?”
监控室里的格雷拍案而起:“一派胡言!”
空气中震惊和愤怒的情绪浓度急剧增高,叶烛心知眼前的女孩跟第三星系总统怕是关系匪浅,眼下自己应该是在第三星系的管辖区内,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并不利于自身安全,于是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解释说:“逗你玩的,别紧张。我叫叶烛,不是明星。”
“哦哦,吓死我了。”玛茜放松下来,过了一阵才反应过来,“你是阿什夫人?”
和资料里并不太像,不知道是全息建模光粒粗糙,还是照片有镜头畸变,虽然也美得惊人,但不及本人三分之一的貌美。
叶烛歪着头,眼尾弯弯:“是呀。你是谁呀?”
“玛茜·格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