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遇安年》憶随t

4、第 4 章 初秋的

　　初秋的风裹着微凉的湿气，拂过沈誉年办公室的落地窗。

　　他比往常早到了近一个小时，没有立刻处理堆积的文件，反倒先点开了电脑里的邮箱，置顶的【暖棕】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那句客气的“谢谢夸奖”，简洁的文字落在屏幕上，像极了姜怀安本人，安静又带着点怯生生的疏离。

　　他盯着屏幕上的画稿看了许久，脑海里反复浮现姜怀安清瘦的身形，浅杏色风衣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这套衣服的版型，分明就是照着他的身形勾勒的，宽松处能藏住他的腼腆局促，利落腰线又能衬出他暗藏的挺拔，每一根线条都藏着不易察觉的用心。

　　这时，助理轻敲房门走进来，将一份面料样品袋放在桌角，低声汇报：“沈总，您吩咐的羊毛混纺面料、做旧牛皮绑带和镀银细链，样品已经送过来了，品质都是按最高标准选的，工厂那边说只要您确认，立刻就能打版制作样衣，大概三天能出初样。”

　　“确认，按原计划推进，样衣做好后直接送到我办公室，不要经其他人手。”

　　“好的。”助理应声，犹豫了片刻又补充，“对了沈总，暖棕老师那边今早回复了邮件，只说了‘辛苦沈总安排’，没有其他要求。”

　　沈誉年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这般寡言客气的语气，和姜怀安说话的模样如出一辙，他淡淡应道：“知道了，你去忙

　　另一边，姜怀安在公寓里，盯着手机邮箱界面，指尖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落下。

　　昨晚收到沈誉年的夸赞，他趴在小书桌前，桌上摊着画了一半的草稿。他在想怎么把这个身份好好隐藏起来……

　　他怕如果沈誉年知道是他这样的人画的画，就会觉得这个设计很普通。

　　他没敢再想，收起手机，把画稿仔细收好，像藏起一个不敢言说的秘密，只是耳尖微微泛红，久久没有褪去。

　　傍晚时分，沈誉年处理完工作，鬼使神差地开车驶向了那家常去的咖啡店。

　　他没有提前发消息，若是能偶遇，便简单打个招呼，若是遇不到，就喝杯咖啡离开。

　　推开店门，风铃轻响，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姜怀安。

　　姜怀安听到风铃的响声，小声说了句：“沈、沈先生，你来了。”

　　“嗯，刚好公司的事情忙完了，过来买杯咖啡然后去个聚会”

　　姜怀安呆呆的点头“和以前一样吗？”

　　“是”

　　“待会可能会下雨，你记得带伞”姜怀安日常的关心他。

　　“好，你也是”

　　城市的傍晚，一半是喧嚣，一半是骤雨。

　　沈誉年这边，是闹中取静的清吧，暖橙灯光裹着舒缓的爵士乐，沈玉年坐在对面，指尖转着酒杯，看着眼前难得放松的弟弟，笑着挑了挑眉。周末的兄弟聚会。

　　“前阵子听你说，遇上一见钟情的人了，还以为你天天忙着工作，早把这事抛脑后了。”沈玉年抿了口威士忌，语气里满是打趣，“怎么，今天不往咖啡店跑了？舍得陪我这个孤家寡人了？”

　　沈誉年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杯中的冰球慢慢融化，他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哪能天天去，他性子腼腆，逼太紧会慌。慢慢来就好，今天刚好有空，陪你喝两杯。”

　　沈玉年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失笑：“活这么大，头一回见你这样，看来是真栽了。放心，哥不催你，也不帮你瞎张罗，你自己慢慢来，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跟我说。啧啧啧，有这样的小男孩幸福咯。”

　　另一个兄弟笑嘻嘻的问:“你幸福吗？”

　　沈誉年理都不想理:“我不姓福，我姓沈…”

　　“………”

　　兄弟俩聊着天，从工作聊到生活，沈誉年偶尔看向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风开始刮得猛烈，街边的树叶被吹得疯狂晃动，他心里莫名微微一动，想起姜怀安常待的那家咖啡店，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下雨。

　　而此时，另一边的老街区，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溅起层层水花，狂风裹着雨丝，横扫整条街道。

　　激起了今晚的不幸

　　姜怀安的咖啡店，正值傍晚打烊，他一个人留下收尾。

　　店门外的遮阳伞、摆放的绿植盆栽、贴在门口的海报，全被狂风刮得哗哗作响，遮阳伞被吹得翻卷，盆栽歪倒在地，海报被风吹得撕裂，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暴雨里格外刺耳。

　　他看着门外一片狼藉，咬了咬牙，披上一件薄外套，没顾上打伞，就冲进了雨里。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冷风一吹，浑身泛起凉意，他顾不上这些，弯腰扶起歪倒的盆栽，把翻卷的遮阳伞一点点收起来，捡起被吹散的海报碎片，狂风一次次把他的头发吹糊在脸上，雨丝打在脸上生疼，他只能缩着肩膀，一点点慢慢收拾。

　　等把门外收拾干净，他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前，衣服紧紧裹在身上。

　　他锁好店门，撑着一把小伞，往公寓的方向走，雨水漫过脚踝，脚步都有些发沉。

　　走到巷口的拐角处，一阵微弱的、细细的猫叫，混在雨声里，传进耳朵里。

　　姜怀安脚步顿住，顺着声音找过去，就看到垃圾桶旁，一只浑身湿透的小奶猫，缩在角落里，毛都粘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叫声细弱得几乎听不见，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可怜极了。

　　他心一下子软了，蹲下身，不顾雨水打湿裤脚，轻轻把小奶猫抱进怀里，用自己湿透的外套，小心翼翼裹住它，把小猫护在胸口，尽量不让它再被雨淋到。

　　“别怕，我带你回家。”他声音轻轻的，带着心疼，抱着小猫，加快脚步往家走。

　　回到狭小又温暖的出租屋，姜怀安先把小猫放在干燥的毛巾上，轻轻擦干它身上的雨水，又找了个小纸箱，铺上柔软的旧衣服，给小猫搭了个临时小窝。小猫缩在窝里，渐渐不再发抖，轻轻蹭着他的手指，温顺得很。

　　他这才去洗澡，热水冲过冰冷的身体，却还是压不住浑身的寒意，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鼻子开始发酸，头也昏昏沉沉的，明显是感冒了，喉咙干哑，浑身发软。

　　他撑着不舒服的身子，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点开置顶的邮箱，对着沈誉年的对话框，指尖微微发颤，慢慢敲下邮件。他是以【暖棕】的身份，语气依旧腼腆客气，带着几分歉意。

　　【沈总，不好意思，最近身体有些不适，后续的设计稿可能要推迟几天才能完成，不会耽误太久，还请您见谅。】

　　发送完邮件，他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脑袋昏沉得厉害，鼻塞、头晕，感冒的症状越来越重。

　　可更折磨他的，是心底慢慢翻涌上来的焦虑。

　　许是淋雨受了凉，许是心里藏着太多心事——匿名设计的秘密，自卑的心思，还有突然捡到小猫的责任。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焦虑症悄悄复发了。

　　他开始坐立难安，指尖微微颤抖，心里莫名发慌，总觉得自己推迟设计，会让沈誉年失望，会觉得他没用，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又担心小猫照顾不好，担心自己感冒加重，没人照顾，无数细碎的念头，在脑海里乱成一团，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慢慢走到小猫的纸箱旁，蹲下身，看着窝里安睡的小奶猫，声音轻轻的，带着鼻音，还有几分委屈，对着小猫自言自语，像是在倾诉，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小猫，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连收拾个东西都能感冒，还耽误了工作，沈总肯定会觉得我很不靠谱吧……”

　　“我也想快点把设计画好，可是头好疼，心里也好慌，我怕我画不好，怕他发现是我，怕他觉得我的设计很普通……”

　　“不过你很乖，以后我照顾你，你陪着我好不好，就我们两个，安安静静的，就不会那么慌了……”

　　“我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不能给别人添麻烦，不能让沈总失望，我可以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感冒的沙哑，还有焦虑后的疲惫，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猫的头，小猫蹭了蹭他的指尖，他才稍稍平复了一点，蜷缩在沙发上，裹紧毯子，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

　　声声入耳，是孤寂。

　　而另一边的清吧里，沈誉年刚和沈玉年道别，坐进车里，就看到手机邮箱弹出新消息，是【暖棕】发来的推迟设计的邮件。

　　他心头猛地一紧，看着那句“身体不适”，眉头微微蹙起。

　　他握着手机，想发句关心的话，可又怕戳破对方的匿名身份，吓到他，指尖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落下。

　　最后只回了一句【注意身体，有人照顾你吗？】

　　【没关系的，我已经吃药了的】

　　【……好好休息，稿子的事不急】

　　两个人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