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夏知我意》命苦就睡觉

5、秋风里的闷意 少年的暗恋

　　十一月的港城，终于褪去了夏末残留的燥热，风里裹着清浅的凉意，卷着路边梧桐泛黄的叶子，慢悠悠地拂过港城二中的教学楼。

　　午后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碎成一片一片的金箔，洒在走廊的瓷砖上，也洒在靠窗摆放的课桌上。成了高二校园里最美的风景。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刚下课的铃声还没完全消散，教室里就炸开了锅。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弥补午自习没睡够的觉；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刚才没听懂的数学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沙沙作响；还有人收拾着桌面，准备下一节课的书本，喧闹又鲜活的气息，填满了整间教室。

　　季辞坐在高二（3）班靠窗的位置，单手撑着下巴，目光看似落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视线却早已穿过走廊，落在了对面的高二（7）班门口。

　　他生得极好看，是那种清隽挺拔、自带疏离感的帅气，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自带几分清冷不好接近的气场。皮肤是干净的冷白色，身形修长，即使穿着校服，也能穿出与众不同的气质。作为二中的学神，他向来话少，性子沉静，身边的人都觉得他冷淡难接近，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几个人知道，他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高二(7)班的那个女孩。

　　许知夏。

　　季辞的舌尖轻轻抵了抵后槽牙，目光牢牢锁着7班教室里面，那个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身影。

　　女孩穿着校服，今天把长发扎成了温柔的侧麻花辫，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她有着小鹿那般灵动清丽的容貌，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不笑的时候显的脸非常精致，像盛着星光，皮肤白皙细腻，侧脸的线条柔和又好看，低头写字的时候，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她是高二（7）班的第一名，成绩稳居年级前列，和季辞不分伯仲，是老师眼里的得意门生，也是校园里格外惹眼的存在。

　　季辞看着许知夏，眼底的清冷不自觉褪去，只剩下藏得极深的温柔，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小心翼翼的悸动。

　　他喜欢许知夏，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是小时候她摔疼了，哭着扑进他怀里，软软地喊他“季辞哥哥”的时候；是她拿着满分的试卷，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炫耀的时候；是她挑食不吃芹菜，他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肉丝夹给她的时候；是慢慢长大，看着她从小小的团子，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身边慢慢有了别的异性目光的时候。

　　这份喜欢，他藏了一年又一年，藏得严严实实，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包括许知夏。

　　他不敢说。

　　他怕说出口，连现在这样朝夕相处的身份都保不住，怕她会疏远他，怕他们十几年的青梅竹马情谊，会变得尴尬又陌生。所以他只能默默守着，以最好的朋友、最亲近的竹马的身份，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笑，看着她闹，把所有的心意，都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

　　此刻，7班的教室里，许知夏正低着头，认真地看着桌上的数学作业本，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思考一道难题。阳光落在她的发顶，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模样安静又乖巧。

　　季辞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连带着周身的冷气，都消散了不少。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整个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坐在阳光下的女孩。

　　直到一个身影，走到了许知夏的课桌旁，打断了季辞的视线。

　　是7班的班长，许辰。

　　季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撑着下巴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起淡淡的白色。

　　许辰是7班的班长，长得干干净净，性格温和，成绩也很不错，在班里人缘极好，老师也很喜欢他。在季辞眼里，许辰总是有意无意地靠近许知夏，找各种理由和她说话，问问题、借笔记、讨论班级事务，每一次，都让季辞心里堵得慌。

　　他知道自己不该小心眼，他们只是同学之间正常的交流，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在意，控制不住地吃醋。

　　尤其是现在。

　　许辰站在许知夏的桌边，微微弯着腰，语气温和地开口，声音不大，季辞也听不太清楚。许辰：“许知夏，刚才数学老师留的那道压轴题，我没太听懂，你能给我讲一下吗？我看你好像已经做完了。”

　　许知夏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语气爽朗又大方：“可以啊，哪一道题？我给你看看。”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对着许辰毫无防备，全然是对待同学的友善，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可季辞看着她对许辰笑的模样，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酸涩涩的，堵得难受。

　　许辰立刻把自己的作业本递过去，指着上面的一道题目，身子又凑近了几分，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许知夏没有在意，接过作业本，低头认真看着题目，然后拿起笔，一边在草稿纸上写步骤，一边轻声给许辰讲解。

　　她讲解得很仔细，声音软软的，条理清晰，许辰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还会问一两个问题，许知夏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两人靠得很近，阳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看起来格外和谐。

　　季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死死地盯着这一幕，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他的指尖紧紧攥着笔，笔杆被捏得微微变形，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麻。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沉甸甸的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酸涩、嫉妒、不甘，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翻涌不休。

　　他吃醋了。

　　吃一个只是和许知夏讨论作业的男生的醋。

　　明明知道，他们只是普通同学，只是在讨论学习，明明知道，许知夏对许辰，没有任何别样的心思，可他就是忍不住。他嫉妒许辰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和她说话，问她问题，嫉妒许辰能轻易得到她的耐心和笑容，而这些，都是他藏在心底，视若珍宝的东西。

　　更让他难受的是，他没有任何资格吃醋。

　　他不是许知夏的谁，不是她的男朋友，甚至没有向她表露过一丝一毫的心意。他只是她的竹马，她的好朋友，一个可以随时陪在她身边，却不能拥有她的身份。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有什么资格吃醋？

　　没有。

　　一点都没有。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细的针，狠狠扎在季辞的心上，不算尖锐，却密密麻麻地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猛地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眼前的数学练习册，可上面的题目，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刚才许知夏对着许辰笑的模样，全是两人凑在一起讨论作业的画面，挥之不去。

　　耳边是教室里同学们的喧闹声，可他却觉得格外安静，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又酸涩。

　　窗外的秋风又吹了进来，卷起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凉意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落在他的皮肤上，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闷意和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可越是压抑，心里的酸涩就越浓。

　　他想起小时候，许知夏总是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不管去哪里，都要拉着他的手，嘴里喊着“季辞，你等等我”。那时候，她的眼里只有他，不管做什么，都第一时间想到他。

　　可慢慢长大了，她有了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社交圈，身边也出现了别的男生。他知道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人不可能永远只围着一个人转，可他就是无法释怀，无法看着她对别人好，无法看着别人靠近她。

　　他守了她十几年，从懵懂孩童到青葱少年，他看着她一点点长大，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她，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她，生怕她受一点委屈。他以为，这样一直陪着她就好，可随着年龄增长，心底的爱意越来越浓烈，占有欲也越来越强，他开始贪心，开始渴望更多，开始害怕失去。

　　“辞哥，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吗？”

　　身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季辞的思绪。

　　是季明远。

　　季明远是季辞看着此刻看着季辞阴沉的脸色，忍不住开口问道。

　　季明远顺着季辞刚才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7班里，正在给许辰讲题的许知夏，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挑了挑眉，凑近季辞，压低声音说：“又看知夏呢？那个许辰是不是又找知夏问问题了？我就说那小子没安好心，天天围着知夏转，烦不烦。”

　　季辞没有说话，只是抿着薄唇，脸色依旧难看，眼底的情绪晦涩难辨。

　　季明远看着他这副闷不吭声的样子，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辞哥，不是我说你，你喜欢知夏这么多年，就不能说出来吗？你看看你，天天自己生闷气，知夏那丫头又粗线条，根本察觉不到你的心思。你再不说，万一被别人抢先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季辞缓缓抬眼，看了季明远一眼，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说了，又能怎么样？”

　　“能怎么样？表白啊！”季明远压低声音，语气急切，“知夏又不讨厌你，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知夏对你肯定不一样，说不定她也喜欢你呢？你不说，永远都没机会，说了，还有可能在一起。”

　　季辞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轻声道：“我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太在乎许知夏了，在乎到不敢冒一点风险。他可以忍受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她身边，看着她幸福，却无法承受失去她的后果。如果表白被拒，他们之间就会变得尴尬，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无话不谈的样子，他不敢赌。

　　季明远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样子，心里也替他着急，却也知道他的性格，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多说，只是陪着季辞，一起看向7班的方向。

　　教室里，许知夏已经给许辰讲完了题目。

　　许辰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看着许知夏，语气真诚：“谢谢你啊许知夏，讲得太清楚了，我一下子就懂了，你真厉害。”

　　“没事，同学之间互相帮忙嘛。”许知夏笑着摆摆手，把作业本还给许辰，语气自然又大方，“这道题确实有点绕，多做两遍就熟练了。”

　　“嗯，我知道了。”许辰点点头，目光落在许知夏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停顿了几秒，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许知夏没有察觉许辰异样的目光，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着自己的作业，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专心致志。

　　而这一切，都被季辞看在眼里。

　　看着许辰离开时，看向许知夏的眼神，季辞的心脏又狠狠抽了一下，心底的闷意更浓。

　　他知道，许辰看许知夏的眼神，和他一样，带着不一样的情愫。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也更加无力。

　　他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不想再看，不想再想，可脑海里全是许知夏的身影，全是刚才的画面，挥之不去。

　　秋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拂过他的发丝，却吹不散他心底的酸涩和压抑。

　　他就那样静静地趴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周围的同学感受到他的冷淡，也不敢上前打扰。

　　他在生闷气，生许辰的气，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没有资格靠近，气自己不敢表白，气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接近她，却什么都不能做。

　　十几年来的暗恋，像一根细细的线，紧紧缠绕着他，甜蜜又煎熬。他享受着和她朝夕相处的时光，却也忍受着暗恋的酸涩和痛苦。看着她笑，他会开心；看着她和别人亲近，他会难过。

　　他像一个局外人，守着自己的一腔深情，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独自承受着所有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教室里的喧闹瞬间停止，同学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课本，准备上课。

　　许知夏也坐直了身体，把课本放在桌上，端正地坐着，认真等待老师上课。

　　季辞缓缓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闷的额头，目光再次看向7班的方向，看着许知夏认真听课的侧脸，眼底的酸涩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沉的温柔。

　　算了。

　　他在心里默默想。

　　就这样吧。

　　只要能一直陪在她身边，看着她平安快乐，就够了。

　　至于他的心意，藏一辈子，也没关系。

　　只是，心底那股淡淡的闷意，却随着秋风，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下了几片，在风中轻轻旋转，最终落在地上。

　　十一月的秋风，温柔又凉薄，吹过校园的角落，也吹过少年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暗恋，和那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自隐忍的醋意。

　　季辞拿起笔，重新看向课本，可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写下一个字。

　　他的心思，依旧飘在隔壁班的那个女孩身上，飘在那些藏不住的在意，和说不出口的喜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