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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不该忘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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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房间都在旅馆的顶层。客房宽敞,摆放了单人床、浴缸,还有一套小巧的沙发和圆桌。窗户开的位置也正合黄果的意,整个庭院尽收眼底。
旅馆以外,一片粉装玉砌。
夏天复房间的钥匙也放在黄果身边的圆桌上。他没多会儿就和大厅的姑娘们打成一片,这时间正在一层围着火炉聊得开心呢。
真是个八面玲珑的花花公子。黄果这样想。
“可不能随便给人这样加标签。”房间里传来另一个声音。那是一个和黄果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虚影,只是她的头发、睫毛都是一片雪白。
黄果打量着姑娘,没有说什么。
“你不惊讶吗?”姑娘撇嘴道。
“惊讶什么,在马蒙那里不是就见过面了吗?”黄果反问:“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现在才说话?”
“嗯。”姑娘故作高深地卖了个关子,见黄果也没有要追问自己的意思,才又按捺不住地说:“是因为你越来越相信这个世界的规则了,所以我也变得越来越具体。”
黄果心头一颤。
是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潜移默化地接受了这样的世界观,接受了这样的现实。
“黄果啊,黄果。”黄果拍了拍自己的脸,心中暗道:“你不能因为天空塔一时的顺利而忘记了自己要回家的初衷。”
黄果又想起了那个雨夜,还有那个不管怎么看都和自己男友有染的女人。
那个塔松般的纹身。
如果把两个世界用α与β来命名进行区分,那个纹身应当存在于α——即黄果生长的世界。可是那天身在β世界的港口,黄果却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纹身。那个纹身的纹样黄果绝对不会记错,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
两个世界出现了同样的标志,这会是巧合吗?
要是那天能追到那个戴宽檐花帽的女人就好了,或许就能找到一些线索与方向。想到这里,黄果不免叹息。
“怎么了?”姑娘听黄果一声叹息,叉腰负气道:“见到我就这么失望?”
黄果这才想起还有个“人”在旁边,她问:“我该叫你什么,‘枪’吗?”
“不要,”姑娘断然拒绝,“太难听了。”
“那你想叫什么?”
“既然你叫黄果,不如我就叫白果好了。”姑娘咧着牙。
那不是也挺难听的。黄果心想。
“你为什么要以我的样貌出现呢?”黄果道:“你应该有自己的样子吧。”
“我怕我太好看,”姑娘像是幽灵一样飘浮到黄果的身后,两只手搭在她的肩头,靠近了说:“用本来的样子出现你会自卑。”
这话倒是让黄果轻笑出声。
姑娘又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回到黄果的前方挺着胸脯质问道:“你笑什么!”
黄果手肘支在沙发的扶手上,手掌托着自己的半边脸,说:“我想看看。”
“真的?”
黄果眨巴眼,点点头。
姑娘双手交叉抱胸,骄傲地说:“真是没办法,那就让你看看好了。”
虚影在空中扩散再聚集。
“果然啊。”黄果会心一笑,从一开始姑娘的言行举止她就隐约猜到了,现在不过是验证了她的猜想。
那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儿。“怎么样?”女孩儿问。
“嗯。很可爱。”黄果正色道:“白色的头发和睫毛,以后就叫你小樱花吧。”
小樱花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小樱花一溜烟回到了黄果的左手掌心中。
来人自然是夏天复。他一进屋,便见到黄果斜着身子慵懒地窝在沙发里。“看来屋子还比较合你的心意。”
“夏天使花了钱,我肯定用心享受。”黄果故意戳夏天复的痛处。
夏天复面露难色,道:“你真得帮我找游初玥那小妮子报销了。”
“你做巫师赚这么多钱,差这一点么?”
“差啊。”夏天复道:“你看我在各地都开有分店,虽然没有店员都是我自己干,但每个月要交这么多的租金呢。何况你们也去过一次,我那店里的生意也就那样了。“
“我倒是有个主意,”黄果学起小樱花的样子卖起关子,问:“你想不想听?”
“你快说。”夏天复急不可耐。
“你去给人算姻缘。你看你多讨姑娘们的喜欢,去算姻缘生意一定好。”
夏天复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黄果,半晌,他问道:“你认真的?”
“嗯。”黄果回答得很干脆,“说不定哪天遇到个富婆把你娶了,那不就再也不用愁钱了。”
“嗨,”夏天复一摆手,道:“我就知道你要拿我消解。”
黄果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又有人敲了敲门。
“请进。”黄果提高了声音说。
来的是旅馆的店员,与在前台接待的那些店员不同,是一位约摸四十来岁的阿姨。这大概也是旅店的策略,前台往往会用些更年轻的、富有活力的年轻人来吸引旅客,管后勤的就会用更稳重、柔和的中年人。
“哎呀,客人,你这样大开着窗,热气都跑掉了。”来给壁炉添柴的店员提醒似的说。她有一种中年妇女独有的亲和力,大概也只有有这般年纪与阅历的妇女,才能做到进入到房间里而不让客人感到不适吧。
如果是像前台小姐那样的少女进入到房间,漂亮的脸蛋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攻击性——尽管本人绝没有那种想法——从而让客人感到拘束。
而现在,黄果只极尽散漫地舒展着自己的身子。
黄果正欲回应店员,突然被窗外的什么吸引了视线。她一只手支在桌面撑起了身子,够着脖子往外看。那是大堂里见到过的穿着女仆装的少女,她搀扶着一个身高与她相仿的姑娘。观感如此,但其实很难界定她们谁扶着谁,因为两人都趔趔趄趄地走着。
姑娘们走得有些艰难,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前进。
那位姑娘头戴的帽子她见过。
白色的宽檐花帽。现在雪地中唯一的色彩,就是她帽上点缀的那几朵花儿。
“雪积这么深了啊。”夏天复走到窗边,看着雪地感叹道。他回头看向屋内,店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掉了,房间里只留下柴火的噼啪声。
再望向窗外时,姑娘们已经不见了,只在雪地上留下歪歪扭扭的几条线,一只延伸到旅馆,那是她们经过的证据。
不用说,这证据不一会儿也会消失掉。
“我得下去一趟。”黄果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又一次把夏天复独自一人留在了原地。
“她刚才干嘛要阴阳怪气我,该不会……”夏天复看着空荡荡的房门想得有些出神。不过很快他甩了甩头,拿起桌面上的钥匙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
戴着花帽的姑娘叫樊北北,也住在顶层的房间。女仆带着她在前台做登记时,黄果将二人的信息听了个七七八八。
“没想到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深夜,黄果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如何才能创造与樊北北接触的机会。“总之要先搭上话,才能探听到关于纹身的事。”
山间的夜黑得很彻底。整座旅馆好似沉入了洗墨池一般,脱离了世界。房间的光亮试图向外延伸,但窗口好似碎纸机,每一丝越过窗户的光亮都被切得粉碎。
黄果的意识同那些光亮一起,渐渐消弭于无尽的黑暗中。
爆炸声。
黄果猛地睁开眼,头痛欲裂。利立浦特人拿着钻头与铁镐在她的头骨上凿孔,带着贝斯与套鼓进入她的脑仁狂欢。
房屋尽头的壁炉里,燃烧着蓝色的火焰。那是魔核燃烧的颜色,有人在柴火中动了手脚。
是那个添柴的店员?自己是是么时候,又是为什么被盯上的。黄果咬着牙,一枪打碎了壁炉,还有火焰中心的那块魔核碎片。
“小樱花。”黄果唤了一声,并没有得到回应。
眼中的世界在左右摇晃。黄果扶着墙壁,强忍着恶心踉踉跄跄走到门边,当她将手伸向门把手时,遇到了一层近乎透明的壁障。
定睛望去,类似的壁障她曾经在天空塔中见过。那场与隐翅虫的战斗中,魏知弦就曾经创造过这种流体的壁障,唯一的区别就是魏知弦的壁障是作为“盾”保护了同行的猎人,而黄果眼前的壁障是作为囚牢困住了房间中的人。
低沉的爆炸声还在继续,房间的木板墙已经出现了裂纹。每一次爆炸带来的震动,不仅让墙体表面的裂纹扩张,还让流体壁障泛起一层顺时针旋转的漩涡状波纹。
异动的来源同样在顶层,但距离黄果还有一段距离。也许对方的目标不是自己,至少首要目标不是,但如果爆炸持续下去整间旅馆坍塌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她可不认为那个替换了柴薪、设置了流体囚牢的家伙会好心到救出旅馆中的客人。
当务之急是从这座囚牢中脱出。黄果想也没想,抬手射出子弹。
那子弹在流体中失了方向一般窜动,最后竟竟反弹了回来!
黄果根本来不及反应。子弹擦着黄果的耳朵飞过,击穿了窗边的沙发。沙发翻倒,呆站着的黄果才将将反应过来。冷汗直流,耳轮的刺痛让黄果一下子清醒。如果不是子弹的轨迹有些许的改变,刚才被击穿的就是她本人。
血液顺着耳垂滴下,流淌到她的锁骨中。黄果缓缓地放下左手,这时候一只手托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的体态又一次校准成了设计的动作。
“是旋转。”小樱花伏在黄果的后背,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打破这面墙的诀窍就是旋转。”
黄果重新镇定,看向壁障表面的漩涡状波纹。
“让子弹旋转起来,破除掉流体的旋转。”
让子弹旋转起来?可是要怎么才能做到?
“想象,”小樱花说:“只要想象就好了。”
黄果射出的子弹第一次有了具体的形体。长柱状,锥形头,再朴素不过的造型。从弹头的正上方和侧面观察,挑不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差别,这并不是因为黄果单单凭借自己的想象就创造出了完美的弹头。
弹头以超越限界的速度左旋,超越了人类目力观测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