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仙姑三嫁杨戬》常九央

35、枉死城 黑雾里，何

　　恍惚间，何仙姑眼前闪过他们的三次婚礼，突然，她才明白，所有需要邀请的人在这三次婚礼中都集全了。杨清源是认真的，对她的爱也是。而她也早已把他视作命定之人，那些心跳，那些醋意，那些甜蜜，那些不知所措，那些藏在心底不敢宣泄的爱把她的心撑满了，所有这些都要告诉他！

　　何仙姑毅然抬头，双手合十举到额前，无名指和小指交叉握下，拇指、食指相贴，口中念诀，瞬间她全身散发金光，额头的金莲图案浮现。在金光最绚烂时候，她对天一指，升仙光慢慢消失了，她身体急速下坠。何仙姑控制住身体，终于在那片昏黄消失前，冲了进去。

　　在昏黄中下坠了好一会后脚下出现一座巨大无比的城池，何仙姑连忙隐藏气息向城下隐蔽的一角飞去，还没降下地面，便听到无数的哀嚎声，整座城笼罩着浓浊的怨气。

　　何仙姑在一条小巷中着地，确认隐藏好身上的仙气后走出小巷。

　　街上的鬼来来往往，有断手的，有断腿的，有缺胳膊的，还有没头的躯干跌跌撞撞地在何仙姑面前走过。

　　嗵地一声，不远处一全身漆黑的鬼突然倒地，边打滚边哀嚎：“哇哇！救命啊啊！好烫好痛！”看来生前是被烧死的。

　　近处一只鬼突然伸出双手向上挥舞，嘴里发出诡异的咕噜声和喘气声，它的身周有哗哗水声，估计是淹死鬼。

　　“身子，我的身子呢？”地上滚过一个脏污的头，四处寻找它的身体。

　　何仙姑感觉有人在拉她裙子，低头一看，一个少了半边脑壳的小孩鬼拿着一个破碗，正盯着她看。这是在乞讨？

　　何仙姑蹲下身，“我刚到这里，没有钱。”小孩鬼一听，转身就要走。何仙姑连忙说：“我要找一个人，不，鬼，如果你帮我找到，那鬼会付钱给你。”小孩鬼停下来，转头看她。这是答应了？何仙姑想。

　　“这里是枉死城吗？”何仙姑说。

　　小孩鬼点头，缺少的那边脑壳有红色浊液流出。小孩鬼猛地捂住脑袋，砰地一下倒地抽搐，喉咙发出嗬嗬嗬声。

　　何仙姑静静地看着。枉死城是阴间的冤魂收容所，所有阳寿未尽、非自然死亡的冤魂都要留在这里直到原定的阳寿终结后才能投胎。枉死城不像其他地狱有油锅、刀山、蒸笼等惩罚，但这里的鬼魂会不断重复死时的痛苦，哀嚎声甚至比其他地狱更凄厉。

　　过了一会小孩鬼停止抽搐，从地上爬起来，说：“你要找什么人？”声音沙哑难听。

　　“杨戬。”

　　小孩鬼转身就走，何仙姑连忙跟上，说：“你不认识三眼鬼王？”“枉死城城主不是谁都能见的，除非……”

　　“除非什么？”何仙姑连忙问。

　　“除非你同时在阴库和阳库有十几库银。”

　　小孩鬼说话老成，有别于其外表。

　　何仙姑说：“你到这里多久了？”

　　”不记得了。”

　　“你知道城主平常住在哪里吗？”

　　小孩鬼指着何仙姑背后某处，何仙姑转头看去，那边有一片高大的建筑，红光冲天，鬼影憧憧。

　　“那是什么地方？”

　　“你找鬼王什么事？”

　　“我是他的……”何仙姑咽下即将出口的妻子二字，“家人。”

　　小孩漠然打量她一眼，显然并不相信。

　　何仙姑没再跟他废话，转身向那红光冲天的地方走去。走了几步，发现小孩鬼跟在她身后。

　　“你不是鬼。”他说。

　　何仙姑一惊，“你怎么知道？”

　　“你没有鬼味，进不了内城的，除非我帮你。”

　　“条件是什么？”

　　“你付我一银纸。”

　　何仙姑不知道幽冥的一银纸是多少钱，不过现在只能先答应小孩鬼。

　　“你叫什么名字？”何仙姑说。

　　“叫我兴旺就行。”

　　兴旺带何仙姑走小道穿过外城，来到一条宽阔的大街上。大街的尽头是巨大的城门，顶上有漆黑的牌匾写着枉死城内城五个白色大字。

　　城门口有鬼差守着，排队进城的队伍看不到尽头。何仙姑皱眉：“这要排到什么时候？”兴旺指指旁边的小门，“如果你有一百银纸可以从那里进。”

　　小门前站了七八个鬼魂，不但肢体健全，而且穿着光鲜。鬼差和他们有说有笑，和大门那边粗暴推搡鬼魂的鬼差完全两样。

　　他俩都没钱，只能从队伍的最末尾排起。小孩鬼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件斗篷，让何仙姑披上，看着这脏兮兮的斗篷，何仙姑感觉闻到一股臭味。

　　排了一会，队尾来了三只鬼。其中一个批头散发的说：“家人给我烧了元宝，我要去万宝坊翻本。”

　　一个舌头吊在外面的说：“哩哆切多少切了，耶莫憨嗨来。”

　　这含糊不清的鬼话让何仙姑想到哮天犬，那家伙害怕阴兵，这次刚好没跟来。

　　第三个瞎了一只眼的鬼说：“嘻嘻，家人给我烧了两个貌美婢女，我到内城卖了换些银纸。”

　　批头散发鬼说：“你怎么不留下来自己享受？”

　　“外城出了一伙抢劫鬼，我怕纸人婢女被抢走，还是赶快卖掉。”

　　“鬼王不在，外城乱成一团，内城也好不到哪去。”

　　“内城的鬼差至少还管事，外城的鬼差啥事都不管。”

　　“刚听从内城回来的说鬼王回来了。”

　　“回来了也是在万宝坊买醉吧。”

　　排了许久，终于到何仙姑和兴旺了。兴旺从兜里拿出两张印着天地银行的纸钱给鬼差，“我们俩的。”

　　鬼差接过，例行公事说：“十二个时辰，否则进油锅。”

　　“好的，好的。”兴旺连连点头。

　　何仙姑正要进去，另一个鬼差截住她，笑嘻嘻地说：“小娘子，我住内城，要不要到我那玩？”

　　兴旺点头哈腰说：“鬼大哥，她家人在……”兴旺还没说完，鬼差一脚把它踹开，“哪来的小鬼坏大爷的好事。”

　　兴旺捂住脑袋在地上抽搐起来，喉咙发出嗬嗬嗬声，又重复一次死前的痛苦。

　　何仙姑冷眼瞪着鬼差。鬼差猥琐一笑：“喲，小娘子还挺凶的。”说着就向何仙姑伸出手来。

　　何仙姑口中念诀，对着鬼差轻轻一指，鬼差立刻倒地不醒鬼事。“你干什么？”另一个鬼差冲过来要抓何仙姑。

　　何仙姑一挥手，那鬼差也倒地了。进城的队伍马上乱起来，披头散发鬼趁机冲进城门，吊舌鬼和瞎眼鬼紧跟其后，没有鬼再排队，全都向着内城冲去。小门的鬼差吆喝着，想把鬼赶回去。何仙姑趁乱一把抓起兴旺，快速进了内城。

　　内城的街道比外城的宽阔，房子也更漂亮，街上商铺林立，透着红色、绿色、紫色的光，门口招揽顾客的鬼也肢体健全，光鲜漂亮。

　　何仙姑和兴旺躲进一条小巷里。兴旺跺着脚走来走去，“糟了，槽了，这次要下油锅了，那些鬼差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正好见识一下油锅地狱。”何仙姑语气不善。

　　“我会被你害死的，我们不能走一起！”

　　“你已经死了。”

　　“对。”兴旺走出两步后又回来，小声问何仙姑：“你真的是鬼王的家人？”

　　何仙姑点头。

　　“行！”兴旺一拍血淋淋的脑门，“赌一把，我带你去见鬼王。”

　　一仙一鬼换了套装束，从小巷出来。内城的鬼不少，但不像外城那样突然倒地哀嚎。

　　何仙姑说：“这里的鬼不用重复死亡？”

　　“不用，要是在内城有宅子，或者有钱租地方住，就可以舒舒服服地等到阳寿尽后再去投胎。”

　　“怎样才能在内城拥有宅子？”

　　“无数的银纸，或者有宝物献给鬼王。”

　　“只要有钱就行，不看这鬼的品行和生前经历吗？”

　　“对。”

　　何仙姑有点生气，“鬼王就这样治理枉死城的？”她认识的杨戬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兴旺看她一眼，“鬼王没空管这些琐碎事。”

　　兴旺把何仙姑带到主街最繁华的临街商铺前。这里就是红光最盛的地方，有酒楼食肆、青楼、当铺、赌坊、阴库行等等。

　　何仙姑皱眉：“鬼王住这里？难道他没有自己的府邸？”

　　“有，但他很少在府邸。”兴旺说着，抬腿走进前面这家叫万宝坊的赌坊。

　　赌坊里热闹异常，各个赌桌子前围满了赌鬼。有鬼大声吆喝：“再来一局。”有鬼边捶桌子边叫：“大！大！”还有鬼拨过一堆纸钱，哈哈大笑：“都是我的了。”

　　何仙姑打量四周，没看到杨清源，却在其中一张赌桌旁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骰盘赌桌旁，汉钟离和曹佾正并排站在围观的鬼群里低头私语。何仙姑过去拍了曹佾肩膀一下。曹佾转头看到何仙姑，惊叫道：“仙……”汉钟离连忙捂住他的嘴。

　　三人走到赌场的角落处。何仙姑低声说：“二位仙人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曹佾正要说话，汉钟离指指兴财，“这鬼你认识？”

　　“他答应带我找二郎神。”

　　曹佾说：“我们也在找二郎神。”

　　当下，三人把各自的遭遇说了一番。先是曹佾，和韩湘子、蓝采和到了民康苑后听到小孩哭声，于是找到7栋302，同样是301的诡异老人给他们开的门。三人进屋后看到三个五六岁的孩子，几人一问才知道，这三就是几个月前失踪的孩子，误入幽冥童子的游戏。

　　游戏规则是在枉死城里找到三个即使被抛弃仍深爱恋人的鬼才能离开游戏回到凡间。三个孩子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几个月都毫无所得，好在几天前他们遇到一女鬼，这女鬼被恋人背叛后自杀身亡却还深爱着恋人。于是他们获得打电话求助的机会。三个孩子本想打电话报警的，但女鬼给了他们这个号码，于是他们把电话打到解幽事务所了。

　　接下来曹佾、韩湘子和蓝采和不得已加入到他们的游戏中，本来三人也是毫无头绪，毕竟枉死城里的鬼都怨气冲天哪还有什么情爱。就在这时，韩湘子和蓝采和在枉死城发现了他们原身的鬼魂。吸魂丝母死后，它体内的残魂都到了枉死城。

　　曹佾摸摸头，“ 找到他俩原身的残魂后，不知怎地，我们又获得一次打电话的机会，我就立刻打给你们了。”

　　何仙姑震惊得合不拢嘴，“采和和韩仙人？难道他们……”她本来也奇怪这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

　　汉钟离摸了一把胡子，“应该是他俩原身的事。”

　　“哦。”那就是原身的关系影响到他们本该正常的相处了，何仙姑想。

　　何仙姑把她和杨清源的事简略说一遍，汉钟离的则简单许多，他没有见到幽梦童子，那阵幽冥黑雾后，就到了枉死城，见到了曹佾三人。

　　汉钟离眉头紧皱：“按理说仙姑是开耀年间升仙的，为什么到了枉死城反而和我们聚到一处了。”

　　何仙姑说：“我和二郎神此前的经历怕都是幽冥童子的幻术吧。”

　　汉钟离仍是眉头不展，连曹佾都皱巴着脸。

　　“怎么了？”何仙姑说。

　　曹佾看着何仙姑，“但枉死城的城主的确是二郎神，我们不久前看到他回城才知道的。”

　　何仙姑说：“难道我们都身处幻术中？”

　　“但唐小静怎么解释？”

　　“唐小静？这跟唐小静有何关系？”何仙姑说。

　　唐小静是何仙姑和汉钟离之前的同事，在王子健身中心当前台，何仙姑离职后和她偶有联系。

　　“那三小孩找到女鬼是唐小静。”

　　“什么？唐小静死了？这……也是幽冥童子的幻术吗？”

　　汉钟离摇头，“看起来不像。”

　　三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鬼王来了！”是兴旺那难听的声音。

　　一阵奏乐声后，赌坊二楼出现一团幽冥黑雾。黑雾里，何仙姑看到了杨清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