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流言焚殿 无明深 ...
-
无明深知天父神力通天、正面难敌,便定下诛心毒计,以流言为刃,以伪证为锋,一步步掏空凡人对天父的最后信任。
最初,魔界细作化作游商与乞丐,在村口、市集、茶寮低声散播碎语:“天灾病痛,真的是天命吗?我听人说,是天界那位光明神,在吸食凡人寿元与魂魄,才养出那般通天神力。”
流言刚起,凡人大多嗤之以鼻。
“胡说!天父百万年镇守魔界,数次以圣光覆灭魔灾,护得人间安稳,怎会害我们?”
“神明高高在上,何须与我等凡人计较?不过是闲人嚼舌根罢了。”
多数人仍念着天父长久的守护,只当是无稽之谈,听过便忘,无人当真,民心依旧稳固。
无明见流言不起作用,便启动第二环算计,专挑丧亲、重病、遭灾的悲痛之人下手。他让魔影潜入村落,在夭折孩童枕边、病逝老者榻前、受灾之家门槛,留下一缕仿得天衣无缝的微弱圣光;再以高阶幻术,让悲痛者在恍惚间“看见”天父冷漠离去的背影。
无明的幻术极是逼真,会让人陷入真假不分、如同真实梦境的幻觉之中,他让百姓清晰“看见”天父亲手制造病痛与灾难的画面——看见祂指尖金光化作瘟疫黑雾,笼罩村庄;看见祂挥手召来洪水,卷走家园;看见祂漠然注视哀嚎之人,不肯伸出半分援手。
对凡人而言,幻觉便是真实,他们没有天父额间的天眼,根本无法识破幻术,只能将虚假当作亲身经历。
一位抱着幼子尸身的妇人,在泪眼中看见殿顶白袍身影一闪,指尖似有金光拂过孩儿额头;
一位失去父亲的壮汉,在暴雨废墟旁,捡到一枚带着淡金气息、酷似天父神力残留的碎石。
“我亲眼看见了!”
“这气息不会假!”
悲伤被恶意点燃,人们从“绝对不信”变成“半信半疑”,恐惧与怀疑深深扎根。
无明抓住人心缝隙,发动最后合围。他让魔兵化作流民,在各地重复相同的故事,不同的人、不同的地方,却有着一模一样的“证词”与“证据”。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原本零散的怀疑,被汇集成统一的“真相”。人们坚信天父所谓的守护,不过是将凡人当作圈养的食粮,祂的强大、沉默、从不主动亲近,全被曲解成冷血、傲慢与心虚。
曾经的感恩被彻底遗忘,敬畏化作刻骨恨意,暴怒席卷人间。
被恨意冲昏头脑的百姓,不顾昆仑险峻,顶着风雪攀爬上九十九级台阶,高举污言木牌,用石块砸向圣殿,谩骂嘶吼几乎掀翻穹顶,连殿内千万年的圣光都被怨气震得忽明忽暗。
“冷血伪神,滚出来偿命!”
“害死我全家的恶魔,你不配占着这圣殿!”
天父终于从王座起身,立于殿中。
祂白袍猎猎,圣光依旧,额间天眼一瞬便洞穿所有幻术与伪证。金色短发在凛冽山风中微微扬起,更显清冷孤绝,可祂生性孤傲淡漠,不懂放软语气安抚悲痛的凡人,只垂着鎏金色眼眸,冷冷扫过人群,语气冰冷生硬,一字一句压过全场嘈杂:
“那是无明施展的幻术,并非事实。”
祂只说这一句,再无多余解释。
可祂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凝重——祂并非无法识破幻术,而是根本无法解除。
天父的天眼能洞穿虚妄,却解不开以“众生信仰”为根基的幻术。无明的幻术并非单纯的幻术,而是借由凡人对他的深信不疑,将执念化作了支撑幻象的“信念之力”。只要众生依旧笃信无明是正义、是救世主,这份至深的信念便如一道无形的护盾,牢牢护住幻术,任凭祂的圣光如何冲刷,都无法动摇分毫。
祂试过。在幻术初成时,祂曾以圣光遍扫人间,试图驱散幻象,可那些被执念包裹的凡人,眼中的虚假依旧清晰无比。祂这才明白,要破此幻术,唯有让众生不再相信无明——可这,比登天还难。
可早已被幻觉、伪证与恨意蒙蔽心智的百姓,哪里肯信。在他们眼中,这位从不走近人间、从不解释、从不讨好的神明,就是在铁证面前百般狡辩。祂的高冷,成了傲慢;祂的沉默,成了心虚;祂的守护,成了伪装。
“幻术?你少拿这种鬼话糊弄我们!”
“我亲眼看见你夺走我父亲性命,岂能有假!你就是冷血无情!”
怒火彻底燎原,百姓疯了一般冲撞圣光屏障,咒骂声愈发恶毒。
天父眉头未皱,只是重复事实:“生死疾病皆由凡人本身业力造作,我无权干涉也无法拯救。百万年来,我亲挡深渊魔气,数次护人间免于覆灭,从未害过一个凡人。”
祂只讲天地规则,只讲护世功绩,不懂共情,不懂辩解,不懂如何拉近与凡人的距离。
一个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拄拐怒喝:“若你无辜,为何我们人人都看见那画面?为何处处都有你的痕迹?你不过是找借口搪塞我们!”
“我守三界,只做护世之事,无需逐一向凡人解释。我行护世之道,问心无愧,信与不信,随汝等。”
天父抬手布下一层温和金光屏障,不为反击,只为护住圣殿与失控的百姓,独自站在殿顶,承受漫天攻击与辱骂。祂周身圣光,在这份无人理解的孤寂中,一点点黯淡。
暗处的无明笑得阴狠得意。
他赢了。
这位单手可托山岳、金光可分沧海的至高光明神,赢了魔族,赢了灾难,赢了所有黑暗,却因一身孤高、不懂亲近人心,被自己倾尽一生守护的众生,彻底背弃。
这场以谎言为薪、恨意为火的诛神闹剧,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