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纪渊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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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贺大人！”
姜焕武大笑着在宴会主位，接受着众人的贺喜。
“多谢，多谢诸位同僚。快请坐。”
一位年长的白发老先生坐在席位上微微欠身。
姜焕武不敢怠慢，赶紧起身回礼。
“姜大人晋为户部侍郎，老夫特备了份薄礼。方才来迟一步，故未与众位同僚一同送上。”
姜焕武满脸堆笑，“太傅客气了，晚辈怎敢收您的礼啊。您肯赏脸来府上赴宴，已是晚辈的荣幸。”
贺博隐一笑，招了招手。
一名俊俏的青衣随从奉上了一个盖着绒布的红木托盘。
那名随从轻轻掀开绒布，下面是一只精致的木匣子。
他上前几步，将托盘呈给姜焕武看。
姜焕武身旁的小厮刚想上前去接，却被伸手挡住。
姜焕武亲自下了座位，接了那匣子。
那青衣随从没有料到，赶紧低头行礼。
姜焕武轻轻一搀，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随从微微一愣，“茗，茗岫。”
姜焕武笑着，“嗯，采茗山之岫。好名字。”
他突然提高音量，“贺太傅身边的人，名字自然是好的。”
姜焕武又问了一句，“你可知，这匣子里装的是何物啊？”
茗岫稍稍提高了些音量，恭敬道，“匣中乃一粒夜明珠。在夜间可光照一室，乃少见的珍宝。”
姜焕武盯着茗岫，大笑起来，“好，好。真是个宝贝。”
茗岫一颤，行礼退回了贺博隐身旁。
贺博隐眼睛微眯，盯住拿着匣子坐回位置的姜焕武。
女眷这边似乎热闹些，各家夫人坐在一桌聊着家常。
年轻的小姐们则是三三两两地与朋友围在一起，聊着京中的轶闻趣事。
姜蕴怜身旁坐着四五个尚未出阁的妹妹，都是姜焕武好友家中的小姐。
“听说今日纪将军也来了。”一个眉眼大气的小姐轻声道。
另一个略瘦弱些的清秀姑娘歪了歪头，“纪将军？”
“你竟不知？”
“也是应当，妹妹从小便体弱多病，不常出府嘛。”
“是。”
“你许是不知，这纪将军纪渊渟是当年护驾有功的纪老将军的嫡长孙。他爷爷便是大将军。这纪渊渟纪将军啊如今才二十三岁便官至从二品镇军大将军。这刚从边境回京。”
“哦……原来如此。”那瘦弱姑娘轻轻应到。
“是啊。”
姜蕴怜的一个深交插了一嘴，“唉，这么好的男子，却是别人的如意郎君。”
说完，还带着玩味的眼神看向姜蕴怜。
姜蕴怜撇了撇嘴，轻拍了一下那刚刚说话的姑娘。
那姑娘佯装疼痛的样子，没几秒却又笑出了声。
几人意会，笑作一团。
姜蕴怜云淡风轻地说道，“那纪渊渟与我是有婚约，不过他因为战事，延后了婚期。”
“说不定今日就要与姜大人重提婚约一事呢。”
“是啊。”
“没准……”
“你们从小便认识了。青梅竹马，郎才女貌，般配的很呢。”
“但我听说姜大人前些日子不是还参了纪将军一本嘛。怕是难成啊。”
姜蕴怜挥挥手，“此事咱们莫要妄议。是陛下赐婚，圣上的意愿我们可揣测不得。”
大家都噤了声。
“蕴怜，来，过来。”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向姜蕴怜招了招手。
姜蕴怜见她叫自己，眉头一皱，但瞬间摆出一副笑脸，拿起酒杯走了过去。
姜蕴怜向她行了一礼，那夫人笑得谄媚，看向她周围的众位夫人，拉住了姜蕴怜的手。
“这是蕴怜，我夫君的二女儿。”
一位胖胖的夫人笑着，“二小姐长得真是好看。”
众夫人一同迎合，“是啊是啊。”
姜蕴怜笑了笑，举起酒杯，“各位抬爱了。”
“今日父亲宴请各位，各位一定要尽兴。”
这姜夫人之前只是个妾室，那庶出的大小姐便是由她所生。
姜蕴怜的母亲是官宦世家的女儿，虽是正房夫人，却不受宠爱。
后来父亲死了，便遭各种打压，积虑成疾，郁郁而终。
她一死，姜焕武便把这个小妾立为正房夫人。
这人一跃成了姜夫人。
“真是恭喜姜夫人。”
“是啊，姜侍郎这一晋升，以后定能飞黄腾达。”
“是啊。”
这种奉承姜蕴怜向来是都不屑于听的，但现如今只能满脸堆笑地一一道谢。
“蕴怜啊，这位是林尚书的夫人。”
姜蕴怜端起酒杯，行了一礼，“见过林夫人。”一饮而尽。
那林夫人也点头致意，饮下一杯。
姜蕴怜想着，“这林尚书定与父亲一样，是户部的。父亲今后应是受他管辖。”
她想着，但笑容依旧不减，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一旁，时不时为夫人们添酒。
“母亲，女儿出去透透气。”
“去吧啊。”
姜蕴怜披上一件狐裘，悄悄走出屋子。
一踏出门，就无法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时已入冬，天上星星零零飘了些细雪。
她步入一个凉亭，倚在柱上，望着荷塘中早已枯萎的荷叶。
“蕴怜？”
姜蕴怜听见呼唤，一回头，就看见一个披着宝蓝色大裘的高大男子。
她眯起眼睛，看清楚来人，“纪……纪渊渟？你怎么出来了？”
姜蕴怜盯着眼前的人，没有怎么变。
眉眼依旧明亮俊朗，依旧是那个鲜衣怒马少年郎。
个头……好像长高了。
长发束起，束带上镶着的那块宝石还在。
站在雪中，发丝被风扬起，微微飘动。
“想出来透透气，里面实在是闷得慌。”
姜蕴怜笑了笑，坐了下来。
她看见纪渊渟依旧立在那里，向他招招手，“进来坐啊。”
纪佑笙一怔，随后快步进了亭子。
“里面地龙烧得旺，确实有些闷。”是姜蕴怜先开了口。
纪渊渟本来低头搓着手，听见姜蕴怜开口，就抬起头笑着看向她。
“嗯，暖和是暖和，可待久了还是不舒服。”
姜蕴怜看着眼前人，叹了口气，又笑笑。
空气因为两人的吐息而白雾腾腾。
“那……”
纪渊渟身体突然倾向姜蕴怜，靠近了些，“婚约之事，我会向姜大人再提。蕴怜，实在对不住。战事危急，我……我脱不开身。”
姜蕴怜轻笑出声，“你不用着急。”
纪渊渟叹了一口气，“你不怪我？”
“我从未怪过你。”姜蕴怜微笑着看着纪渊渟。
纪渊渟顿住，“当真？”
“当真。”
他嘴角一扬，没一会儿却又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纪渊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就怕……姜侍郎不许。“
姜蕴怜歪着头，“为何？“
“姜侍……”
“是因为朝中之事？”
纪渊渟叹了口气，“是，前些日子姜侍郎奏请圣上尽快召我回京，说辞是我在边境久待恐会生变。虽然回京后我已禀明圣上，圣上也信我并无二心。但姜侍郎上折子弹劾，我着实是没有料到。”
姜蕴怜对着冻红的手哈出一口热气，“圣上赐的婚，我父亲不敢推辞。你放心，不会有事。”
“嗯。”
风雪大了，亭子挡住了大半的雪花。
一座假山后，有一个略显瘦弱的身影撑着伞，披着厚实的御寒衣物静静站着。
交谈之声不大，却一句一句尽都传进了紫嫣耳中。
“纪渊渟……”
修长的手指握着乌黑的木质伞柄，指尖都冻得微微发红。
油纸伞因为手上用力而略微颤抖。
（夜，见溪阁内）
“小姐，您明明对纪将军无意，为何又向大人重提婚约一事？”
姜蕴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不提，自然还是会有人提。”
“我不能如此被动。更何况这是圣上赐婚，推辞不得。”
“我不愿，除了自己伤心，再无任何益处。还不如改变自己的心态面对。”
“纪渊渟又不是什么恶人，家世好、官职高、行为上未出过任何差池，对我也是真心的。”
“若连他我都不嫁，倒是显得我不识好歹了。”
……
“伺候我更衣梳洗吧。”
“是。”
（夜，姜焕武房内）
“大，大人。”
姜焕武坐在床榻上，手中把玩着那颗夜明珠。亮光照亮了他的脸。
“过来。”
从暗处走出了一个年轻女子，不过十五六岁年纪。
她脸颊上满是泪痕，颤抖着跪在了姜焕武的脚边。
姜焕武低头盯着她，“啧，怎么又哭了？嗯？”
那姑娘紧咬嘴唇，不愿让抽泣声漏出嘴角。
姜焕武笑着屈起指头刮蹭那姑娘细嫩的脸颊。
“你父亲的债，还不还了？”
那姑娘抬起脸，急切的点头。
“望，望，望大人开恩。”
说完又一脑袋磕在坚硬的地板上。
姜焕武起身搀她，把她安置在了床榻上。
“那……你乖乖听话。少不了你家里人的。”
那姑娘又重重点了点头。
门窗紧闭，屋外风雪交加。
风声雪声盖过了那些不堪入耳的东西。
那夜明珠还在挥洒着余辉。
却有些照不亮的地方、照不亮的东西，正在无声无息地堕入永远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纪渊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