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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夜店 三更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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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半夜,入冬的天透着刺骨的冷。我们想去的店早已打烊,湿地里一行人踩着石板路,面面相觑——要回停车场,还得走很远的路。
“不如随便找家店住半宿,歇一歇吧。”我提议道。
话音刚落,细密的小雨就飘了下来,黏在脸上,更添了几分寒意。正犯愁时,前方忽然亮起一抹暖光。木质门牌模糊不清,玻璃窗后灯光雅致,一排排餐桌整齐摆放,看门头规模,应该是带住宿的老店。
自动门应声而开,我和一个同学先踏了进去,其余十几人也陆陆续续跟了进来。门外灯光明亮,屋内却稍显昏暗。
奇怪的是,店里空荡荡的,连个服务员的影子都没见着,或许是半夜没客人,服务员早已休息了。一个声音忽然响起:“这里已经住了很多人,得有两位数,嗯,三十多吧。”说话的是我美术班的同学晶莹,她向来灵感敏锐,我对她的话向来信服。
“那还有空房间吗?够我们这么多人住的?”有人追问。“先问问服务员吧。”我应道。
我们抖了抖身上的雨珠,找了张桌子坐下等候。空气里满是凉意,左等右等,依旧不见服务员出现。
大伙索性掏出背包里的肉串——本来约好自备食物,找地方烤肉聚餐,结果前一家围炉煮茶的店没开。巧的是,这家店的桌子也是烧烤款,我们便拿出肉串,用桌上现成的煎锅煎着吃了。
我心里总觉得这家店怪怪的,忙劝大家别喝酒:“晚上住店,还是清醒点好。”
这时,从厕所回来的聂月走了过来,他手里攥着纸条和铅笔,神色有些凝重:“我刚才到后面的住宿区溜达了一圈,发现这里的房间号,都是用日期标出来的。”说着,他拿起铅笔在纸条上写:1月27日、1月……日。我起初还纳闷,难道这些日期是客人住进来的日子?直到瞥见他在一串日期后面套了个简单的公式,算出的结果是37——我瞬间领会过来,这里至少住了37个人!和我那位灵感敏锐的同学说的大致一样。可若是37个房间都住满了人,我们今晚岂不是没地方住?
可大冬天的,黑天不说外面还下着雨,没人愿意再冒雨找下一家。吃饱喝足后,大家便四散开来,继续找服务员,有的找空房间。
这家店越逛,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感。
夜里静得可怕,反倒让人能清晰地捕捉到周围的一切声响。进门是饭店区域,再往里走,就是住宿的房间。房间都是日式风格,纸糊的格子门将空间一一隔开,进屋便是榻榻米,薄薄的纸门根本挡不住声响,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轻微鼾声。
有一间房的门半开着,一个大汉躺在床上,被子只盖了半身,白色背心里鼓出圆圆的肚皮。我瞥了一眼门牌,正是标着“1月21日”的那间。
走廊里总让人觉得毛毛的,像是有双眼睛在背后偷偷盯着。我强装镇定,安慰自己或许是监控的缘故。楼道里的黄色感应灯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诡异。走到前面的拐角,两间房里忽然走出两只狗——一只黄色金毛,一只黑色的大拉布拉多。还好它们没有叫唤,只是坐在房门口,好奇地盯着我。半夜里若是引起狗叫,惊扰了熟睡的人就不好了,我赶紧掉头,走回大堂的沙发休息区。
这一路走下来,才发现,每一间屋子都住了人。从门缝里望进去,里面放着不少客人的行李,有的甚至堆满了生活物品。奇怪的是,走廊里越走越热,丝毫感觉不到冬天的寒冷。
见同学们还没回来,我便躺在长沙发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画室的同学大多围在身边闲聊,只是他们一个个都显得神神叨叨的,神色怪异。“没找到房间,我们还是走吧?”我问道。他们却满不在乎:“都几点了,再有两三个小时天就亮了。出来玩也不困,就在这儿沙发上歇着,等天亮再走。”
有人提议去后院看看,我们便一同往后院走去。后院也是日式景致,蜿蜒的碎石路两旁,错落有致地种着各类植物,修剪整齐的罗汉松树下,摆放着几块造型别致的石头和石灯笼,氛围感拉满。
水池里的锦鲤都沉在了水底,躲在石头边一动不动,想来是睡着了,只有潺潺的流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雨早就停了,空气却依旧热乎乎的,好几个男生都只穿了短袖,把外套绑在腰间。
聂月和马格掏出随身带的便携画夹和铅笔,席地而坐,开始互相画速写。其他同学也纷纷拿出纸笔,跟着画了起来。我什么都没带,便盘腿坐在草地上,看着他们画。他们边画边吹牛、互相埋汰,和在画室里的时候一模一样,引得旁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我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周围的环境不对劲,同学们的表现也怪怪的。
坐了没多久,一只猫溜溜达达地靠近了我们。没有星星月亮的夜晚,虽然不算漆黑,却也看不清细节。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对准那只猫,想看清它的模样。那是一只橘猫,身上的花纹还算好看,可仔细一看才发现,它的毛像是贴在身上的,根本不像正常猫咪那样一根一根蓬松地长出来。我又把灯光对准它的脸,心脏猛地一沉——它的瞳孔竟然没有丝毫变化,像两颗玻璃珠,连一点反光都没有。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这太不正常了,这根本不像活物,倒像是个人造的玩意儿!
我强装镇定地关掉手机,嘴里念叨着“见怪不怪”,等那只猫走远,便赶紧一个个拉起身边的同学,示意大家快走。出了院门,大伙依旧嬉闹着,只是笑声格外怪异,有的人神情麻木,连笑声都显得憨憨的。
更可怕的是,我们绕来绕去,始终找不到湿地树林的出口,周围只有草地和稀稀拉拉的树木,几条小路交错着,走来走去景色差不离。手机导航也彻底失灵了,像是被困在一个无形的迷宫里,走了很久都在原地打转。
晶莹开口道,“看来这里想留人,不想我们走啊。不能用眼睛判断出口了。”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嘶嘶啦啦的声音,像是下雨的声音,可眼前明明没有雨。不知哪来的灵感,我闭上眼睛,掏出包里没扔掉的零食袋子,在耳边反复搓动——袋子摩擦的声音,刚好和那嘶嘶啦啦的声响重合。搓了一会儿,细密的雨丝忽然落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过来——阴冷落雨的冬天,回来了。
大家也纷纷反应过来,赶紧套上了薄羽绒服。原来,在这里,根本不能用眼睛找路。“你们跟着我走。”我对大家说,大伙纷纷点头。我继续闭上眼睛,手里的零食袋子不停搓动,循着耳边最清晰的雨滴声,一步步往前走。走了许久,我停下脚步,睁开眼,发现前面树林的缝隙里,隐约有一个小出口。
这时,一个高个子姑娘从右前方走了过来,她背着一个大号托特包,径直往出口的方向走去,看上去就像是要出去采购。
碍于这里的诡异,我没敢上前打听,只发现我们的方向一致,便悄悄跟在了她身后。走到出口附近,草地上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上前,想要拦住那个姑娘问话。可那姑娘却忽然装起疯来,扯着嗓子大喊:“我要吃土豆!我要吃牛肉!”一遍又一遍,反复重复着这两句话。那个男人问不出什么,还想伸手去拽她,姑娘却一边大喊,一边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我们都看呆了,随即反应过来——这或许是出去的办法。于是,一行人纷纷有样学样,装疯卖傻,吵吵嚷嚷着往前走。那个男人见我们都是“傻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没再拦着我们。
等那两个男人的身影远远消失在视线里,我们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条小胡同里。身后有一扇小门,我们竟没察觉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那是一扇有年头的老石门,连着廊柱和外大门。这条胡同似的连廊,宽不过三米,长不过五米,却有一个左拐和一个右折。头顶是木梁青瓦,悬挂着一块匾额和一各石雕像。匾额上的字我没细看,雕像是一个手持拂尘的道士,下面的字迹被雨水冲刷、风化,已经有些辨认不清。难道,他曾在这里做过法?旁边的木牌上,还刻着一些八卦纹样。当时我只顾着高兴终于能出去,没多猜想这些意味着什么,只催着大家赶紧往前走。
一行人陆续走出大门,下台阶时,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哪里是湿地,竟生出一座牌坊两侧围墙,上面能勉强辨认出两个大字:奠、碇。
那一刻,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我终于明白,我们昨晚在什么地方待了一夜,明白为什么每个房间都住了人,为什么门牌号是日期,为什么狗不叫,为什么那只猫的毛是贴上去的、瞳孔不会变化,为什么要装疯卖傻才能走出大门,为什么我们始终找不到出口。
呵。
一阵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我吓得一个激灵,深吸一口气,没敢跟身边的朋友多说一个字,只是用力拽着他们,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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