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言》莫言春早

1、雨夜 我的生命，

　　雨声，又响了。
　　滴答滴答，落在人的心上。痛，是痛。我的名字，叫沈清。清清白白的清。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也可以说我不该来这个世界
　　我本是沈家独子，有个很好的家，还有个待我极好的未婚夫。
　　他叫陆砚辞。
　　在我原来的世界里他是和我门当户对的人，手握偌大家产却独独把温柔都留给我。每逢落雨，他总会放下手头繁杂事务，过来陪我，伸手替我拢好肩头，低声问我会不会冷。
　　那些日子金尊玉贵，他许诺过我岁岁相伴，是我灰暗生活中稳稳依靠。
　　可一场意外，我跌进了这片陌生的古朝。
　　如今的陆砚辞，是大启的帝王，高居九重，执掌万里河山。他是史书里杀伐果决的君主，冷硬威严，万人跪拜。
　　他不认得我。

　　宫宴之上，我混在一众世家子弟之中，远远望着龙椅上的他。他的眉眼和我记忆里分毫不差，可看向我的目光，只有帝王审视的淡漠，没有半分熟稔。从前那些雨夜的温存、私语和约定，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我是从现代闯来的异乡人，顶着这具古代沈家公子的躯壳，困在无边无际的回忆里。
　　我贪恋刻在心底的那份暖意，又清醒地知晓，于此刻的陆砚辞而言，我不过是朝堂里一个寻常臣子。
　　雨还在窗外连绵不绝地下着，寒意慢慢渗进骨头里。
　　我本就不属于这里。他坐拥天下，身边繁花无数，而我抱着一段早已作废的爱意，遥遥相望，无处可归。

　　这座深宫万里繁华，人人趋之若鹜，唯独我只想逃。我见过真正属于我的人间，见过只为我温柔的陆砚辞，所以才最受不住如今这份冰冷的咫尺天涯。

　　宫里人人都说圣上清心寡欲，登基数年从未偏心任何人，待世家子弟皆是公允有度、不偏不倚。可只有我知道，他不是天生凉薄，他只是不记得如何爱我了。

　　有时御花园偶遇，他一身龙袍挺拔肃静，随从簇拥，步步皆是帝王威仪。我随众人躬身行礼，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目光淡淡扫过我，停顿不过半秒，便移向别处，从容淡然，无一丝波澜。

　　若是从前，雨未落，风未起，他早已先一步将我护在怀里。
　　若是从前，我微微低头的局促，他一眼便能察觉，会轻声安抚我不必拘谨。

　　可现在的他，全然陌生。

　　我在无数个深夜反复回忆现代的点滴：他深夜陪我失眠、雨天接我回家、替我打理好所有琐事、把我宠得不用长大。那些真切的温柔历历在目，字字句句都刻在我骨血里，可落在这个时空，尽数成了笑话。

　　我是外来的魂魄，寄居在古代沈清的身体里。
　　我拥有别人艳羡的世家身份，容貌清雅、家世安稳，前程坦荡。所有人都觉得我生来顺遂、无忧无虑，没人知道我夜夜听雨失眠，心口空空落落，像缺了一块永远补不上的缺口。

　　我试着安分做这个朝代的世家公子，读书、修身、入朝、随众行礼。
　　我学着适应古礼，适应晨昏跪拜，适应规矩森严的世道，可我永远适应不了——我爱的人站在我面前，却再也不认识我。

　　偶尔朝堂议事，他声音低沉威严，句句权衡天下，冷静得毫无破绽。我静静立在下方望着他，看着和我爱人一模一样的眉眼，却是完全不同的灵魂。

　　他会体恤万民，会善待朝臣，会护得住这万里山河，
　　唯独再也不会护着我。

　　雨日复一日落着，从不间断。
　　我好像被困在一场绵长无期的雨里，前无归途，后无归宿。
　　旧世界回不去，新世界融不进。
　　我守着一人的回忆，爱着一世的空人。

　　世人皆道帝王无情，
　　只有我知，他曾予我万般深情，
　　只是那场跨越时空的坠落，
　　把我们，彻底错开了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阅读，缓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