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禾》旺比小心

2、随堂小测 苏念禾

　　苏念禾是被闹钟吵醒的。
　　六点十五分，天已经亮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今天数学小测。
　　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有点肿，昨晚翻来覆去到快一点才睡着。他低头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出门的时候是六点五十。书包里装着苏晚的笔记本和自己的错题本，昨晚他把第三章的公式全部默写了一遍，心里还是没底。
　　到学校时七点十分，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
　　江驰七点二十到的，书包还没放下就开始翻桌洞找作业。
　　“救救我，英语第三题选啥？”
　　“我也没写。”陈阳说。
　　“你也没写？完了。”江驰疯狂翻书。
　　苏念禾从书包里拿出英语作业，放在江驰桌角上。
　　“苏念禾你是我救命恩人！”江驰一把抓过去，飞速地抄。
　　苏念禾看他那副样子，笑了一下。然后拿出数学课本，翻到昨天讲的第三章，手心开始出汗。
　　上课铃响的时候，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
　　“课本收起来，五分钟回顾，然后发卷子。”
　　苏念禾把笔记塞进桌洞里，看了一眼斜后方的顾淮止。
　　那人桌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课本，没有草稿纸，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像一池没风的水。
　　卷子发下来，四道大题。
　　他先看了一遍。第一题能下手，第二题看着眼熟，第三题是昨天卡住的那道平移题，第四题完全发懵。
　　他咬着笔帽，从第一题开始写。
　　写到第二题第三小问的时候卡住了。他盯着那个式子，怎么都推不出下一步。草稿纸上画得乱七八糟。
　　他跳过，先做第三题。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回想昨天顾淮止说的“用向量”。在草稿纸上画了坐标系，推了一步，好像对了。再推一步，又对了。一路推到最后，居然做出来了。
　　他愣了一下，飞快检查了一遍，没错。
　　翻到第四题，第一问勉强写了几步，第二问完全空白。他把题目重新读了两遍，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抬起头，看了一眼斜后方。
　　顾淮止已经在翻面检查了。卷子写满了，字迹工整。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
　　大概只用了十五分钟。
　　下课铃响了。
　　“最后一排往前传卷子。”
　　苏念禾看着自己第四题那个孤零零的“解”字，把卷子往前传的时候，手指有点僵。
　　江驰回过头来：“咋样？”
　　“不好。”
　　“没事儿，我也就那样。”江驰站起来拽他袖子，“走走走，小卖部，我请你喝酸奶。”
　　路过顾淮止座位的时候，那人正在收拾东西。桌面很干净，一支笔，一块橡皮，草稿纸叠得整整齐齐。他没抬头。
　　小卖部课间人很多，江驰熟练地挤进去，过了两分钟举着两杯酸奶挤出来。
　　“原味的，没买错吧？”
　　“原味就好。”苏念禾接过来，“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一杯酸奶的事儿。”江驰已经用吸管戳破了纸膜，滋溜滋溜地喝起来。
　　苏念禾学着斜着戳进去，还是溅了一点在手指上。他舔了一下，今天的酸奶好像比平时酸一点。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苏晚主动走过来。
　　“数学卷子发了吗？”
　　“还没有，老师说批完了明天发。”
　　“那你先看我笔记，第四章我预习时整理了一下。”她把一个笔记本放在他桌上。
　　苏念禾接过来，刚翻了两页，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
　　卷子传到手里的时候，他把卷面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然后慢慢翻过来。
　　右上角用红笔写着一个数字——40分。
　　满分100。
　　他看着那个数字，胸口堵了一下。虽然预料到会考得差，但真的看到的时候还是难受。
　　苏晚没看他，只是轻声说：“我第一次小测也考得不好，慢慢就好了。别着急。”
　　“嗯。”
　　他把卷子翻过来看错题。红叉密密麻麻的。第一题定义域少写条件扣五分，第二题单调区间写反扣八分，第三题做对了但跳步扣三分，第四题几乎全错。
　　苏晚等他看完了才开口：“要不要我帮你分析一下？”
　　“好。”
　　苏晚拿过卷子看了一遍，在草稿纸上列了一个清单。
　　“你的主要问题在三个地方：公式记不牢、计算粗心、考试容易紧张。前两个都好补，第三个慢慢来。”
　　她说得很客观，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
　　“那我给你列个计划，每天花二十分钟做计算题，半小时背公式。坚持两周应该会有进步。”
　　“会不会太占用你的时间……”
　　“不会，我自己也要做这些练习。而且帮别人讲题对我自己也有好处。”她笑了笑，“这道题，你给我讲一遍你是怎么想的。”
　　苏念禾愣了一下：“我给你讲？”
　　“对，你讲一遍，我能更清楚你卡在哪。”
　　苏念禾硬着头皮开口：“这道题求定义域，我先写了分母不为零，然后……”
　　讲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错在哪了。
　　“我忘了根号里面也要大于等于零。”
　　“对，”苏晚笑了，“你自己发现了。下次就记住了。”
　　放学的时候，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苏念禾还在改错题。他把每道错题重新做一遍，写在错题本上。这是昨晚路过文具店时买的，深蓝色封面，他觉得自己应该认真对待数学了。
　　写到第三题的时候，有一道怎么都推不出正确答案。关于函数奇偶性的判断，他试了两种方法都不对，草稿纸上又画得乱七八糟。
　　“用奇函数的定义，f(-x)=-f(x)，先验证定义域是否关于原点对称。”
　　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念禾转头，顾淮止正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拎着书包，大概是准备走。
　　他低头看题。定义域是(-3,3)，关于原点对称。代入f(-x)，化简，发现确实等于-f(x)。
　　是奇函数。
　　他快速写完，长呼一口气。
　　“谢谢。”他抬头说。
　　顾淮止已经走到门口了，脚步顿了一下。
　　“没事。”
　　门轻轻合上。
　　苏念禾低头看着错题本，拿起笔在题目旁边写了一行字：判断奇偶性，先看定义域，再用f(-x)与f(x)的关系。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错题本合上。
　　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苏晚的笔记本还在自己桌上。他翻了翻，把顾淮止说的那个方法用铅笔加在旁边，字歪歪扭扭的。
　　明天要还给苏晚。
　　走出校门，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
　　他走了几步，看见前面有一个人影。顾淮止走在前面大概二十米的地方，步伐不急不缓。路过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站得很直。
　　绿灯亮了，他走过去，消失在对面的人行道上。
　　苏念禾往自己家走。
　　他觉得顾淮止这个人很奇怪。明明对什么都不在意，却会在路过的时候丢下一句解题方法，说完就走，不多一个字。
　　好像那些话不是对他说的，只是风刚好吹到了那里。
　　回到家，他把错题本上剩下的题全部改完。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见自己用红笔写的那行字，笔迹歪歪扭扭的。
　　他合上本子，关了灯。
　　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夕阳照在一个人侧脸上，勾出一道浅浅的金边。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还要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