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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工地上的温情与危机 暴雪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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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雪过后的滨海市,气温骤降至零下十度。
清晨的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江凡冬的车停在“暖阳计划”工地门口时,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红色身影。
温以青正蹲在工地入口的防风墙边,手里拿着卷尺,正在测量风速和墙体的距离。她没戴手套,手指冻得通红,像几根刚出土的红萝卜。
江凡冬降下车窗,冷风瞬间灌进来。
“上车。”他按了一声喇叭。
温以青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摇摇头,指了指手里的记录本:“江总早!不行啊,我得先把这个数据采集完,不然一会儿太阳升高了,温度变化会影响数据准确性。”
江凡冬皱眉:“零下十度,你不用手吗?”
“习惯了。”温以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以前在山区采风,比这还冷呢。”
江凡冬没说话,推门下车。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脱下自己的黑色羊绒围巾,不由分说地缠在她脖子上。那条围巾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将温以青整个人裹了进去。
“江、江总?”温以青愣住了,双手抓着围巾两端,像个被裹成粽子的企鹅。
“别误会。”江凡冬声音冷淡,视线落在她冻红的手指上,“你要是冻坏了,项目延期,损失算谁的?”
温以青眨了眨眼,嘴角忍不住上扬:“算我的,算我的。谢谢江总。”
江凡冬没理她,直接拿过她手里的卷尺和风速仪:“测哪里?”
“啊?您来?”
“我是建筑师,不是来看戏的。”江凡冬戴上皮手套,动作利落地开始操作,“防风墙的倾斜角度是多少?你刚才测的数据不对。”
温以青赶紧翻开记录本:“是15度,但是我觉得如果改成20度,挡风效果更好……”
“15度是结构安全的极限。”江凡冬打断她,指着墙体的钢筋骨架,“你看这里,如果倾斜超过15度,承重墙的受力点会偏移。你想挡风,不能靠硬堵,要靠疏导。”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雪,在泥地上画了一个草图。
“在这里开一个导流槽,让风从侧面走。既不影响结构,又能减少风压。”
温以青凑过去看,鼻尖几乎碰到了他的肩膀。她看着那个简单的草图,眼睛越睁越大:“哇,江总,您真厉害!这样孩子们进门的时候,就不会被风吹得睁不开眼了。”
江凡冬侧头,发现她离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细小冰晶,还有她眼底那抹纯粹的、毫无杂质的赞赏。
他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迅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行了,数据采完了。进去看看主体。”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在建的大楼。
里面比外面暖和些,但依然寒气逼人。巨大的混凝土框架像巨兽的骨架,支撑起空旷的空间。
“江总,您看这里。”温以青指着大厅中央的一片区域,“我想在这里做一个下沉式的阅读区。铺上软垫,放一些绘本,孩子们可以坐在里面看书,晒太阳。”
江凡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是承重柱的位置,做下沉式会影响地基。”
“那……”温以青有些失落,“可是孩子们很喜欢围坐在一起的感觉。”
江凡冬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采光顶:“如果我不做下沉式,而是把这里的地板做成电地暖,温度比普通区域高两度呢?”
温以青猛地抬头:“真的可以吗?那电费……”
“算在项目成本里。”江凡冬淡淡地说,“还有,采光顶的玻璃要用三层中空夹胶玻璃,透光率提高20%,这样冬天阳光能照得更深。”
温以青看着他,眼神里闪烁着光芒:“江总,您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江凡冬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她,眉头紧锁:“温柔?你从哪只眼睛看出我温柔?”
“从您的设计里。”温以青认真地说,“您设计的线条虽然冷硬,但每一个转角都考虑到了人的感受。就像您刚才说的导流槽,还有这个地暖……您心里其实装着那些孩子,对吧?”
江凡冬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冷笑一声:“温以青,你太天真了。我只是不想让我的作品有瑕疵。”
说完,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跟上,去顶楼看看。”
顶楼的风很大。
因为没有安装窗户,狂风呼啸着穿过空旷的楼层,发出呜呜的声响。
温以青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虚浮。她今天状态不太好,早上出门前咳得厉害,胸口闷得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但她不想让江凡冬看出来。
“江总,这里的视野真好。”她强撑着笑容,走到栏杆边,“能看到江对岸的摩天轮呢。”
江凡冬正背对着她检查梁柱的裂缝,闻言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眉头瞬间皱紧。
温以青站在栏杆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卷下去。
“温以青!”
江凡冬大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栏杆边拽了回来。
“你疯了吗?站那么近干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
温以青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撞进他怀里。
“对、对不起……”她声音微弱,额头上全是冷汗,“我有点……头晕……”
江凡冬感觉到她的手腕细得惊人,而且冰凉刺骨,完全没有活人的温度。
“你发烧了。”他沉声道,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滚烫。
至少三十九度。
“我没事……”温以青想推开他,“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
话没说完,她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温以青!”
江凡冬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没有任何重量。江凡冬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楼下冲。
“司机!备车!去医院!”
……
医院急诊室。
江凡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身上还沾着工地的灰尘。他的黑色西装上沾了温以青外套上的绒毛,显得有些狼狈。
他手里捏着那张病历单,指节泛白。
“先天性心脏病,伴有心力衰竭迹象。”
“长期过度劳累,免疫力低下。”
“建议立即住院,进行全面检查。”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眼睛上。
他想起温以青在工地上冻红的手指,想起她捧着保温杯时虚弱的笑容,想起她说“习惯了”时的轻描淡写。
原来那不是坚强,是透支。
“江先生?”医生走了出来,“您是病人的家属吗?”
江凡冬站起身:“我是她……同事。”
医生点点头:“病人已经醒了,但是身体非常虚弱。她有严重的心律失常,如果再继续在寒冷环境下工作,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作为同事,我建议你通知她的家人,让她立刻停止工作,住院治疗。”
江凡冬沉默了片刻:“她还有多久?”
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如果保养得当,还有半年到一年。如果继续这样……可能过不了这个冬天。”
江凡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过不了这个冬天。
那个在雪地里画着暖房子、说要给他织围巾的女孩,过不了这个冬天。
“我知道了。”江凡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谢医生。”
他推开病房的门。
温以青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她看起来更瘦了,陷在白色的被子里,像一朵即将凋零的百合花。
听见动静,她睁开眼睛,看见是江凡冬,有些慌乱地想要坐起来:“江总?对不起,我是不是耽误工作了?我……”
“躺下。”江凡冬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温以青乖乖躺下,眼神有些躲闪:“我没事的,就是有点感冒。打完点滴我就能回去了……”
“温以青。”江凡冬看着她,眼神深沉得像一口古井,“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温以青愣住了。
“先天性心脏病,心衰,三十九度高烧。”江凡冬把病历单扔在床头柜上,“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温以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看着那张单子,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江凡冬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更多的却是心疼,“如果今天我在工地上没发现,你是不是打算死在那里?”
温以青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被子上。
“我不想……不想成为累赘。”她哽咽着说,“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我想在死之前,做完这一件事。我想造一个不会冷的房子,给那些和我一样的孩子……”
江凡冬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的怒火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酸楚。
他伸出手,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你不是累赘。”他低声说,“温以青,你给我听好了。这个项目,我会做完。房子,我会给你造。但你必须活着,活着看我把它造好。”
温以青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江总……”
“从今天开始,你停职。”江凡冬收回手,恢复了冷淡的语气,“所有工作交接给我。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治病,好好活着。”
“可是……”
“没有可是。”江凡冬打断她,“这是我的决定。如果你不听话,我就撤资,这个项目立刻停止。”
温以青急了:“不行!那是孩子们的家!”
“那就听我的话。”江凡冬俯下身,看着她,“温以青,你说过,建筑是拥抱孩子的怀抱。如果造房子的人都不在了,怀抱还有什么意义?”
温以青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被人在乎的温暖。
“江凡冬……”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谢谢你。”
江凡冬没有说话。他直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雪又开始下了。
但他知道,这个冬天,他不会再让任何寒冷靠近她。
即使要用他所有的热量去交换,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