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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受如斯惊吓 一时分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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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将熄,暖意渐褪,寒冬腊月的冷气一寸寸攀上脊背,漫至四肢百骸。
月光透过窗牖,倾泻在床榻间,萧诀借微弱银光打量谢忱,不禁唇角上扬,谢忱的睡相和他本人一样极不老实,方才还将被子踢得乱七八糟,这会儿觉得冷,整个人蜷成一团,连带他的手一齐往被子里边拽。
萧诀被他一拉,微凉的指尖一瞬触上滚烫的胸膛,他猛地收回手,因着绢带缘故,又将谢忱的手带出来。
似是被凉到,谢忱轻哼一声,不舒服地蹭了蹭,扭头睡得香甜。
萧诀衣着单薄,坐至半夜,渐觉寒意侵体,再待下去,怕是要风寒。
谢忱本就伤着,若将病气过给他,只怕他这瘦小的身板撑不住。
萧诀单手解开绢带,绢带上还残留二人腕上余温,萧诀恼他睡觉不安分,将他另一只手捞出,两只手系在一起,塞进被子里。
次日,晨光熹微,谢忱被手腕处的酸疼憋醒,一看,自己的手什么时候被绑在一起了?
这般情景……谢忱小脸一红,羞恼交加,萧诀平日看上去不解风月,其实是个风骚怪?
不过这绑得也忒紧些,貌似是个死结,谢忱自己一个人鼓捣半天都没能解开。
“桃子你在吗?桃子你快来啊!”
由于王爷守在殿下身边,桃子没有近身伺候,此刻在屋外听见呼喊,火急火燎跑进来,见谢忱脸憋得通红,忙问:“殿下,怎么了?”
谢忱把手一举:“帮我解开。”
桃子一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立刻张成“O”型,差点惊成结巴,小脸染上一抹绯红。
“殿……殿下,你和王爷?你们……”
看,果然叫人误会了吧。
谢忱想扶额,奈何没有手。
桃子年纪比他小,怎么什么都懂。
他屈指往桃子脑门上轻扣,阻止他继续想入非非。谢忱在想怎么向桃子解释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总不能告诉他真相,说他费尽心机接近萧诀只为治病?
自己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在别人看来怎么也不清白吧,桃子见鬼才会相信。
为了避免越描越黑,谢忱识相地放弃了。
他的沉默,在桃子眼中就是默认。
此后几天,凡是萧诀来,谢忱必缠着他,要他帮忙喂饭涂药。
萧诀十分纳闷,那饭和药过于巧合,像是故意等他来的。
他表现得稍有不耐,谢忱便抽抽噎噎。
“我为了王爷命都可以不要,王爷这点小事都不肯为我做。”
饶是他也无法,恨不得搬出摄政王府。
一恍十日过去。
谢忱胸口的疤脱落殆尽,新生的肌肤比周围略红些,这还是他勤勤恳恳涂抹伤药的结果。
他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萧诀在时,他的心悸之症便好些,咯血次数也随之减少。
萧诀不在,他常觉胸闷气短,发作一次半天也缓不过来。
更诡异的是不管他怎么亲近萧诀,拍他马屁,还是欲擒故纵,好感度加得很缓慢,甚至不加。
虚空感应到他心中所想,给出回应:
【攻略对象目前好感度30,已达当前上限。】
上限?什么意思?
【宿主与攻略对象的关系更进一步,可突破该上限。】
谢忱崩溃,谢忱暴躁,谢忱没辙。
怎么更进一步?你告诉我还想怎么更进一步?
他已使出浑身解数,真没办法了。谢忱脸一垮,像只耷耳的红狐狸。
我不攻略了行吗?
【不行,当前好感度,宿主仍有猝死风险。】
我要求重开,更换easy模式。
【无法识别宿主言语,请切换大堰官话。】
夜间子时,萧诀处理完公文,从书房回来,解衣吹灯欲睡,见窗户上映出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那人蹑手蹑脚在他门前徘徊,身后还背着什么,颇像个贼。
“贼”数次伸手,数次缩回去,良久,那“贼”推门进来。
萧诀点亮烛火,见谢忱背着被子,不知所为何事。
“深更半夜的,孤还以为是贼,想来敢在孤府中行窃的,你是头一个。”
谢忱赧然一笑。
“一日未见王爷,想得紧。”
他把背上的东西放在萧诀榻上,一屁股坐下,丝毫不客气。
“孤枕难眠,能挤挤不?”
萧诀批了一日公文,神思倦怠,且对他的荒唐行径司空见惯,无心与他作口舌之争。
娇生惯养的小皇子,能装三天算他厉害。
“你是认真的?”
谢忱诚恳地点点头。
“真想睡就睡在地上。”
本想他知难而退,谁知他竟真的开始铺床,还面带喜色。
萧诀自己说出的话也不好收回,只好由他去。
“晚安,王爷。”
谢忱自然不知萧诀所想,他三两下铺好床,乖乖盖上被子,不再吵他。
噢耶噢耶,同居先从打地铺开始。
在萧诀身边,谢忱入睡很快,迷糊中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砸到身上,闷闷的,也没什么重量,伸手一摸,触感温热暄软,知是被子,一把扯了盖在身上,身上顿时暖和许多。
一连五日,谢忱夜夜如此,睡前自顾自说两句肉麻情话,说完自顾自睡去。
萧诀烦闷不已,或许,他真的应该搬家。
这日午间,萧诀路过连廊,见影十三手抱一本画册,一手拿焦糖糍粑。不知遇到什么难事,他眉头微微皱起,一脸茫然与渴望,连平日最爱吃的糍粑放下,一双圆眼快要把书瞪穿。
影十三见到萧诀,急促地指着书上一处,他说:“王爷,十三想吃这个。”
萧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他所指的那处画着一个精美的小圆罐子,待看清那盒子上写的什么字时,脸色大变。
谁把这种书买回来给他看的?那圆罐子旁边写着三个字。
合欢膏。
显然影十三当那罐子里头是什么没吃过的糕点。
萧诀将画册没收,勒令影十三回去睡觉。
影十三一脸自责,一定是因为自己嘴太馋才惹王爷生气,离开的同时心下发誓以后要少吃点。
谢忱的日子也没那么舒坦,这几日萧诀总是对他十分疏离,与他说不了几句话便不再理他。
这样下去该如何是好啊!
不料,萧诀今日一反常态,他甫一踏进屋子,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差点尖叫起来,被人捂住嘴巴。
“言之,你说对孤有真心,此话不假?”
谢忱脑子嗡嗡的,不知萧诀的态度怎么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但他还要维持自己好不容易塑造出来的人设。
“王爷是阿忱此生挚爱,没有王爷,阿忱生不如死。”
萧诀听了无甚表情,可接下来的话险些惊掉他的下巴。
“言之若肯为孤献身,孤倒是可以考虑。”
等等等等!怎么回事,萧诀被夺舍了?他的脑袋真的清醒么?说好的无欲无求呢!
“王……王爷,你在说什么?”
“孤也是认真的。”
萧诀开始解他的外衣,接着是中衣,然后是腰间最后一道防线。
“王爷,我身体不舒服,改日吧。”
谢忱一把摁住萧诀放在他腰绳上的手,身子同时往后退,手摸到门闩,如释重负般夺门而去。
“孤等你。”
闻言谢忱加快脚步,没错,他没出息地被吓跑了。
虚空飘上一行字:
【攻略对象好感度加10。】
更吓人了!
谢忱离开后,萧诀抬手擦了额上的薄汗,他这是没办法,才行了一招险棋。
谢忱要是同意,该骑虎难下的反倒是他萧诀。
既如此,何不让他自己出府。
次日辰时,影十三奉命端给谢忱一盘新上贡的糕点。
一进门,一道率真的嗓音响起:“漂亮哥哥,王爷要我来给你送好吃的。我吃过了,很香很甜,你一定会喜欢!”
“好,谢谢。”昨晚的阴影被影十三的笑容驱散,谢忱接过那盘糕点,余光瞥见食盒右上方搁着一个小圆罐子,造型精巧,莹润可爱。
谢忱把它拿在手里把玩,他打开盖子,一股清香淡雅的桃花味扑鼻而来,膏体呈粉红色,很像现代的润唇膏。
“这是什么?”
罐子下面压一行字,谢忱拿起照念出来。
“爱到深时心醉,情到深处意浓。”
谢忱不解其意,直到翻到纸条背面,他不禁瞪大双眼,“合欢膏”三个大字冲击他的双眼。
他手一抖,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那罐子扔回食盒上。
“哥哥小心,王爷说这是给新夫人用的。”影十三小心翼翼把罐子摆正,问谢忱,“王爷要娶新夫人了吗?”
娶个鬼!!
“替我谢谢王爷。”
谢忱呵呵一笑,送走影十三。
他唤上桃子,匆忙开始收拾行囊,半点不敢耽搁。
“桃子,咱俩快跑,跑慢了你主子我屁股就保不住了。”
萧摄政王,好一个正人君子,无欲之人!还说自己心思不单纯,谢忱一时分不清他和萧诀谁更龌龊。
这王府是不能待了。
桃子不解他的意思,殿下和王爷不是早在一起了么。
谢忱着急忙慌那样,桃子越发疑惑:“殿下,到底怎么了,是王爷拒绝您了?”
他没拒绝我,他想吃了我。
收拾到一半,谢忱突然停下,不对不对,太奇怪了。
这不是萧诀的作风,他做事一向谨慎,平时对自己冷淡不上心,今天怎么转性给自己送好吃的,还让他“不小心”看见那种东西?
谢忱思索半天,终于得出结论。
萧诀他……故意的!他就是想逼自己知难而退,好啊,差点上他的当。
桃子见他停下,又一个人笑起来,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主子们的心思猜不透。
……
黑暗中,一道身影隐匿于夜色,穿过皇城层层守卫,进入一个幽深狭窄的暗道。
暗道直通皇室密道,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他踏出密道尽头,来到宽敞明亮、金光灿灿的大殿之上。
高座上一人着皇袍浅寐,见人来了,开口道:
“你来了。”
那人摘下黑篷,一张脸暴露无遗。
“臣,参见陛下。”
景德帝伸手挑开帷幕,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将人扶起。
“事情查得如何?”
那人不敢受景德帝的礼,后退三步方才恭敬回话。
“朝中有不少旧臣皆效忠陛下,只是碍于萧诀权势,暂且隐忍。丞相大人曾见先帝赐了道圣旨给萧诀,我们不知道他手中有何筹码,不便下手。”
“萧诀如今炙手可热,然终非正统,大堰的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陛下。”黑衣人下跪表忠心,“臣甘为陛下马前卒,供陛下驱策。”
景德帝闻言轻拍黑衣人的肩,滔天恨意攀上双眸。
“朕要他死。”
“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