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伺寡夫是不对的》夕谷彻

3、他倒是了解我

　　主卧大门砰然在付久远面前关上，弄得他哭笑不得。

　　这小子是怕自己睹物思人伤心难过吗？

　　出去历练了一段时间，懂事了不少。小屁孩以前只会追在优司赛身后鬼哭狼嚎。

　　付久远溜达到餐厅，老厨师从厨房探头问到：“两份牛排吗？先生？”

　　“嗯。啊，不是。”

　　“你等我问一下。”

　　两份牛排是自己经常和优司赛一起吃的。

　　老厨子问完，也懊恼的扣头：“对不起先生，我忘记了。”

　　付久远摇头表示没事。

　　他给优司诺发消息：“你吃点什么？”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付久远乐呵出声：“还是两份牛排，都要7分熟的。”

　　等饭的过程中，付久远随意刷着直播间解闷。

　　眼花缭乱的直播一个一个划过去，突然在某一个直播间定格。

　　“联盟高层绝对有问题！不然他们删除相关文件做什么！”

　　“这次支援军是从第七星域借调的，联盟要好好问问第七星的军团长季大狗，是怎么让这么多叛军在军队里驻扎下来的！”

　　“我今天就是要问个清楚，联盟删除的文件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做贼心虚就把原文件放出来！”

　　“一个一个打仗都是缩头乌龟，上战场是不敢上的，只敢在背后耍些小手段！”

　　付久远听得脑袋上的筋跳起来，闻人驼这个蠢东西！

　　这个直播间正是联盟军事法庭栏目，经常会邀请一些法务人员进行相关时政热点的讨论。

　　好巧不巧，今天正好是闻人驼，正好昨天自己给他透露了消息，正好今天采访的记者是看热闹不闲事大的搅屎棍子布里奇斯。

　　大法官还是给闻人驼太多自由了，什么话都敢说。

　　付久远连忙发消息给他：“我昨天不是叮嘱过你，这件事还有太多不清楚的地方，先不要声张吗。你以前没这么大嘴巴啊！”

　　直播间里就见闻人驼趁着采访员沸腾起来没空理他的空隙，给付久远回消息。

　　“我昨天查资料，让我老父亲发现了。我和他一说，他让我今天这么干的。虽然我早都想这么直言不讳怒骂那群老不死的！咳咳！但是如果没有我老父的支持，我也是不敢的，哈哈。”

　　配文一个擦汗的哭笑表情。

　　接着又发一条：“我严重怀疑老东西把我当枪使。”

　　又一条：“你别生气，下午去我家老头随便你骂，驼女士会为你撑腰的！”

　　这会轮到付久远发个擦汗的表情给他了，然后啪啪拉拉打一串字，看了一会，叹口气又全删了。

　　优司诺收拾完屋子到餐厅一看付久远垂头丧气的。

　　他皱眉问道：“怎么了哥？”

　　付久远摇头：“没事，支援军有点线索，但是不太顺利。”

　　“我哥的死，不只是叛军那么简单吧。”

　　付久远有些诧异抬头看了一眼优司诺：“你也这么觉得？”

　　少年人已经换下了军装，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头发半散，正低头整理着自己胸前的白色奠花。

　　“这件事的问题很清楚。一整支满配100人的支援军，全是叛军的可能性有多少？还是从第七星域出来的，季哥不可能发现不了，他也不会窝藏叛军。”

　　他神色淡漠，条理清晰：“两种可能，有极个别叛军混入其中，或者中途行军被人掉包。”

　　“从光脑传输回来的视频分析，围攻我哥的十五位，都是军用光脑无法识别的，也就是说，他们十五个不在军籍记录里。十五个人是联盟最小的团级行动单位。整整十五个人能通过了层层筛选调查和残酷的训练进入支援军，那第七星的军队岂不是已经被叛军蛀成筛子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支援军在途中有人被掉包了。”

　　优司诺整理好自己的奠花，坐到付久远对面。

　　老厨师将牛排摆盘放好。

　　“你已经收到你哥的光脑文件了吗？”

　　优司诺切牛排的手一顿，有点忐忑道：“是，联盟在我继任的时候就将我哥的光脑文件传给我了。原本应该等授勋仪给我的，但统帅说非常时期，需要我快速接手。”

　　他攥着餐刀，垂下眼睛失落道：“我怕你难过，就没告诉你。”

　　付久远想起自己的的发现，问道：“那你在文件里看见有一份《边塞基地巡检报告》吗？时间大概是20天之前。”

　　优司诺摇头，随即拿起光脑递给付久远。

　　“没见到巡检报告，关于边塞战争的文件只有一封委派信。还是主机发布的。”

　　付久远点开文件栏，一扫而过，20几天前，真的只有一份委派信。

　　人死以后，会由继任者接手所有文件。如果继任者是亲人，将会得到一份除了原主设为私密的文件之外所有的备份。

　　付久远匆匆扫了一眼，居然看见了自己和优司赛的连天记录。

　　一瞬间脸就红了，正准备递还光脑的手缩回来，咳嗽了两声：“小诺，你......我和你哥的......”

　　优司诺立刻放下吃的，一双水蓝色的眼睛直直看过来，连忙摇头解释：“我没看，真的！哥，你放心。我不会随便看这些的。你现在删了就行。一会儿去殡仪馆，你会拿到哥的光脑的。”

　　付久远松了口气，快速将聊天记录删除。

　　他和优司赛的聊天记录倒也没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主要是自己面对优司赛经常都是耍无赖的癫公。这要让小诺看见，自己这个靠谱哥哥的形象就不复存在了。

　　两个人吃完，就收到了短信。

　　朗培：小赛到了，你们过来吧。遗物还要转交一下。

　　付久远这次也换了一身联盟制式的军装，戴上了奠花，拉着优司诺一起出门。

　　踏进停尸房的时候，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浓郁的消毒水和尸体特有的味道拂面而过，穿透了胸腔。

　　一盏白炽灯在阴冷的房间里闪着光，屋里已经站几个人。

　　“前辈，您来了。”

　　一个褐黄色头发脸上带雀斑的少年紧紧攥着衣角，眼中含泪。

　　付久远闷闷地应了一声，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房间中的台子上。

　　白色的布盖着一具尸体，隐隐有暗红的血迹。

　　那个高大可靠的男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躺在那里。付久远站在台子前却没有勇气掀开白布。

　　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房间里只有付久远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突然一人上前，越过付久远，直接掀开了布。

　　“总要面对的，哥。”

　　优司诺将手里的白布整理好叠放在优司赛的胸口。

　　付久远看见那熟悉的脸，一口气憋在胸口，梗得不上不下，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负责尸检的法医拿出文件递给付久远。

　　“优司上将身上一共有45处贯穿伤，最致命的一道在胸口，是被一个左利手从背后刺入，直接破坏了心脏。所有伤口均是由联盟一级士兵配备的72号长匕首造成。”

　　旁边有人哭了出来，雀斑少年紧靠着朗培，泪如雨下，他泣不成声：“上将，上将怎就......”

　　朗培拍着他的后背安慰：“战场厮杀，死亡是最正常的事情。每个联盟的士兵，都要做好觉悟。别哭了，小赛最讨厌有人哭唧唧的。”

　　付久远看着白布上暗红的血迹，这下面居然有这么多伤口。他在战场上感受着自己一点一点逝去的生命，会有多么无助。

　　优司诺又退回到付久远身边，脸色阴沉：“最好能在我哥下葬前给我们一个交代，为什么100人的支援军里能藏进去15个高等级战士。”

　　“联盟的审查系统是摆设吗？”

　　优司诺的质问，让空气都凝固了。

　　付久远默默拉起优司诺的手，安慰性地拍了拍：“会水落石出的，小诺。”

　　随后他看向一干人：“诸位，先出去吧。我和小诺有些话想单独和他哥说。”

　　几人退了出去，停尸间的门，缓缓关上。

　　付久远靠近了停尸台，伸手轻轻将优司赛凌乱的发丝整理好。

　　炽阳一样灿烂的金色，如今黯淡成淡金色。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小诺的。我们会查清楚真相，还有所有伤害你的人，我会全部送他们下地狱。”

　　惨白的白炽灯让付久远温和的面容显得有些许阴鸷。

　　付久远牵住白布下冰凉的手，垂下眼帘，放任悲伤的情绪在自己胸腔里流动。

　　“说好要一起给小诺过生日，要一起去旅游，要穿统帅服给我看。到头来，一个都没实现。小诺，你哥就是负心汉。知道自己会惹我生气，就只敢让闻人驼来哄我。没本事的男人。”

　　付久远在优司赛的脸上狠狠戳了一下。死人的脸没有活人的软弹，只剩一片冰冷僵硬。

　　优司诺低着头，淡金色的头发遮住了脸上的神色：“我会和远哥一起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哥，你就放心吧。”

　　付久远拉起优司诺的手一起放在优司赛的胸口，沉声祷告：“愿战士的灵魂永归安宁，愿战士的意志得以传承。愿你与一切永存。”

　　随着付久远精神力的汇聚波动，优司赛的魂晶慢慢被抽离出来。灿金色的一小颗玫瑰花，被付久远接在手中。

　　优司诺诧异：“现在回收魂晶？为什么不等葬礼？”

　　每一位死去的联盟人，都会在葬礼上由祭祀主持祭奠仪式，抽出魂晶放归生命树。让死去的人重归安详。

　　付久远摇头：“我总觉得会出事。先收了再说。反正大祭司又打不过我。”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晶体：“回去给他埋柿子树底下，他自己说的生命树离得咱家太远。我只是在尊崇他的遗愿。”

　　优司诺默默地将白布重新盖回去。

　　二人退出了停尸间，往大厅遗物接收处走去。

　　付久远突然笑起来，问优司诺：“你哥给你的留言是什么？照顾我？撑起优司家？”

　　“哥让我好好照顾你。还有让我好好读书。”

　　优司诺说完抓着付久远的手腕，自己走在前面，留给付久远一个后脑勺。

　　付久远摇头哭笑，任由他拉着走。

　　而走在前面的优司诺，表情不再生动，水蓝色的眼眸冷漠一片，半点也没有之前为他哥伤心难过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收到的那条遗言。最后一句是确实是让他好好照顾付久远。

　　“记得好好吃药，在他身边别发疯，没人喜欢疯子。照顾好他。”

　　优司赛对自己倒是了解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