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春》听拾

4、第 4 章 那天晚

　　那天晚上暧昧的话语，好像没说一样。
　　没人在意。
　　他们没人提，没人觉得半分不好意思，那些拉扯，被风一吹就散，仿佛从未发生过。
　　大课间的铃声准时响起，全校被迫集结跑操。
　　往日里从不见踪影的校长，今天竟难得站在跑道边，神色严肃地盯着整座年级的队伍。巧合的是，他们班的班主任外出听课不在学校没人管束的高二十班，彻底松了劲。
　　十班向来如此，平日里散漫调皮打闹不断偏偏文化课成绩稳居前列，有肆意的底气。
　　队伍排列规整，女生四排，男生四排，迟佳和许棠棠落在女生最后一排，也是整支队伍的第五排。这一排大半都是男生没人收敛跑起来打打闹闹，推推搡搡，脚步凌乱，队形乱得一塌糊涂。
　　迟佳漫不经心地跟着步伐，对身旁男生的吵闹视若无睹，懒懒散散地晃着步子。
　　刺眼的目光很快锁定过来。
　　校长拿起手中的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操场，清晰又严厉：“高二十班第五排，跑完操全部留下来。”
　　迟佳心头一紧，低低骂了句：“我去。”
　　身侧的许棠棠瞬间炸毛，压低声音愤愤地咒骂起那群惹事的男生，满脸无奈。
　　跑操结束，所有人陆续解散，唯有他们这一排人，乖乖走向空旷的跑道，准备罚跑。
　　操场边上，同班的朋友探着脑袋，高声呼喊：“迟佳，干嘛去啊？”
　　“还回不回教室了？”
　　起哄的笑声此起彼伏，人群里，陈巷和谢衍的喊声最为张扬响亮，带着少年人戏谑的调侃。认识迟佳的、能搭上话的，全都凑着热闹喊了两句，不止本班，隔壁几个班的学生也纷纷侧目，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热闹的意味十足。
　　万众瞩目之下，迟佳没恼，反而笑着捂住脸，扬声回应：“别等了，不回去了！”
　　喧闹的氛围里，一道目光安静落在她身上。
　　宋清站在人群后侧，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哄笑与调侃，薄唇微微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藏在眼底，转瞬即逝。
　　罚跑一圈又一圈，等他们结束，上课铃早已响过许久。
　　许棠棠憋得难受，拉着迟佳要去厕所，迟佳就陪着她一同离开，比全班人晚了许久才往教室走。
　　教室门口迟佳抬手，语气平静：“报告。”
　　全班目光齐刷刷骤然聚焦，落在迟到的两个女生身上，安静的课堂瞬间多了几分搞笑的气氛。
　　谢衍正站在黑板前做题，转头看见门口的迟佳，眼底都是坏笑，慢悠悠开口调侃：“咋回来了？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话音落下，班里瞬间炸开一阵哄笑，起哄声此起彼伏。
　　这节是生物课，授课的是个性格温和又可爱的小老头，向来宽容。
　　老师问道：“你们两个干什么去了？”
　　“去上厕所了。”迟佳坦然回答。
　　老师没多追问，挥挥手让她们进来，随即转头瞪了还在打趣的谢衍一眼，语气严肃：“写你的题！”
　　谢衍垮下脸，语气满是懊恼：“哇，老师，没有你这样的。”
　　周末。
　　今天是穆宴辰的生日。
　　连日的疲惫压得人犯困，迟佳一整天都赖在床上补觉，晚上还要赶去找兼职，日子过得忙碌又紧凑。
　　迟佳正趴在床上，安安静静的。一通电话冲破宁静。
　　迟佳迷迷糊糊摸索着接通，将手机随意贴在耳边，眼皮都没掀开，困倦的嗓音问：“干嘛？”
　　电话那头，陈巷的声音格外清醒：“大姐，今天穆宴辰生日，你忘了？”
　　迟佳猛地睁开眼，瞬间清醒大半。
　　她是真的忘了。身边朋友太多，生日接踵而至，加上学业忙碌、还要抽空兼职，乱糟糟的日子里，早就记混了日期。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慌忙问道：“在哪？”
　　“你完蛋了，我现在就跟他说。”陈巷故意逗她。
　　迟佳随手从衣柜里扯出几件衣服扔在床上，咬着牙骂他。
　　电话里传来陈巷的笑声：“老地方。”
　　说完，电话被匆匆挂断。
　　迟佳匆匆换好衣服，点开手机，七点十二分。
　　不急。
　　迟佳打开微信问孟瑶给穆宴辰准备了什么礼物。
　　瑶瑶：原来她需要礼物。
　　迟：我才想起来。
　　瑶瑶：没事，你空着手来他绝对不骂你。[旺柴旺柴]
　　迟：…
　　瑶瑶：快点我们都在等你。[微笑
　　迟：你跟他们说佳姐在兼职。[呲牙呲牙]
　　孟瑶看着聊天记录，忍不住笑出声，凑到陈巷耳边，悄悄说话。
　　陈巷看着她俩的聊天记录，嗤笑一声：“真不要脸。”
　　两人一唱一孟瑶转头就跟正在包厢里唱歌的穆宴辰打趣：“迟佳说她还在兼职，暂时来不了。”
　　穆宴辰动作一顿，眉梢微挑：“她还在兼职？”
　　“嗯。”
　　“宋清是不是也还没来？”穆宴辰又问。
　　陈巷抬头应声：“宋清说有事，等会就到。”
　　穆宴辰点点头，没再多问。
　　另一边，迟佳快步奔向商场。
　　穆宴辰是体育生，常年训练，跑鞋最是实用。她早就摸清了这群体育生的喜好，以前给别的体育生朋友过生日，也总送这类礼物，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熟门熟路走进之前看好的球鞋店，让店员拿出款式、质量最好的一双，火速打包付款。
　　拎着精致的礼品袋走出商场，直奔约定的KTV。
　　刚走到大门口，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宋清。
　　迟佳眼睛一亮，快步追上去，扬声喊住他：“宋清！”
　　少年脚步未停，没有回头，或许是早就听出了她的声音，冷淡又疏离。
　　迟佳小跑追上，目光扫过他空空如也的双手，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却懂事地没有多问。
　　“一起进去吧。”她放缓脚步，与他并肩。
　　宋清侧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应了一声：“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包厢。
　　推开房门，喧闹的歌声、笑声扑面而来。
　　迟佳扬着下巴，一脸骄傲地将球鞋礼物袋重重放在桌上，底气十足：“佳姐今天职都不兼了就来陪我们小辰。够不够意思？”
　　穆宴辰抬眸，看着她故作邀功的模样，面无表情，一语戳破：“……你是不是睡过头了。”
　　迟佳瞬间僵硬，猛地转头看向孟瑶一群人，气急败坏：“哇！你们谁背刺我？”
　　孟瑶一脸无辜地摊手，摇头否认。
　　“是你自己信誉度太低。”陈巷慢悠悠补刀。
　　迟佳撇撇嘴：“靠，我没惹你吧？。”
　　她说着，一屁股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转头凑到孟瑶身边，小声问道：“你送了什么礼物？”
　　孟瑶故意逗她，浅浅一笑：“没送啊，不是跟你说了？”
　　迟佳瞬间瞪大双眼，想到两手空空的宋清，瞬间哭笑不得，站起身愤愤不平地说：“穆宴辰你属狗的是不？你哪一年生日我没给你买礼物，不买你就说感情淡了，他们都没买你咋不说？你就会圈我钱！”
　　“别丢人。”孟瑶见迟佳当真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恰巧这时，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推着精致的生日蛋糕走进来：“您好，您订的生日蛋糕到了。”
　　蛋糕摆放在桌子中央，精致又盛大。其余人纷纷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递给穆宴辰，氛围热闹温馨。
　　迟佳恍然大悟，自顾自点点头：“哦哦，原来是先藏着，等蛋糕上了再送。”
　　孟瑶看到笑得不行：“迟佳你就这样装松弛。”
　　她视线掠过全场，她清晰看见，宋清始终安安静静靠在角落沙发，指尖夹着一支烟，没有起身，没有送礼物，神色冷淡疏离。
　　她目光落在硕大的奶油蛋糕上，起身切了一小块，端着盘子走到宋清面前，语气软了几分：“宋清，吃不吃蛋糕？”
　　宋清抬眼，淡淡瞥了一眼薄唇吐出两个字：“不吃。”
　　迟佳不肯气馁，微微弯腰凑近他：“就吃一口嘛，很甜的。”
　　宋清沉默着，没有回应。
　　迟佳小声嘟囔一句：“不吃我吃。”
　　她拿着小勺子，小口小口吃着奶油，柔软的奶油不经意沾在了脸上，脸颊多了一点滑稽的奶白，她毫无察觉。
　　宋清静静看着她，女孩些许滑稽些许可爱的模样，撞进眼底，心头微动。
　　下一瞬，他抬手，指腹轻轻刮去她脸颊的奶油，动作自然又迅速，随即指尖下移，将那一点奶油，轻轻抹在了她的下唇。
　　一切发生得太快，迟佳整个人愣住，呆呆地定在原地，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裹挟着说不清的深情与暧昧，氛围瞬间变得粘稠暧昧。
　　迟佳脑子一懵，下意识微微抿唇，轻轻舔了一下被抹上奶油的唇瓣。
　　宋清撞见这个细微的动作，眼底的冷淡尽数褪去，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慵懒又勾人。
　　两人距离极近，迟佳这才看清，宋清的右眼皮上，藏着一颗浅淡的小痣。
　　那颗痣落在清冷的眉眼间，硬生生中和了他的冷漠，添了几分破碎又勾人的深情，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目光。
　　宋清收回手，坐直身体，恢复了往日的冷淡模样。
　　迟佳攥紧指尖，轻轻咬了咬下唇，心跳乱了节拍。
　　她慌乱偏头，恰好对上一道安静的目光。
　　角落里坐着一个陌生女生，安安静静，是她不认识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