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生病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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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以后，小远开始愿意和我说话了，甚至很喜欢主动叫我。
“哥。”
我停住写作业的笔，转头看他，“怎么了？”
小远抿着嘴唇，又道：“哥。”
我过去抱住他，让他在我旁边看着我写，他就很乖的不再继续出声了。
我开始教小远说一些长句，他刚开始不是很愿意学，只一味的说“哥”这一个字，或者是一些很短的词。
刚开始的教学进行的很失败，小远似乎觉得只说好哥这一个字就够了，一直拒绝配合，直到我后面发现了一套完美的奖惩制度。
只要他愿意说长句，作为奖励，我会亲亲他的额头或者脸颊，反之他如果一直不配合的话，我就会假装不理他。
非常奏效，在我的锲而不舍下小远逐渐可以磕磕巴巴的说一些长句了。
小远总是喜欢在睡觉前来兑现他的奖励，但有时候比较晚了，我也不记得他今天有多少个奖励，就敷衍着说佘着以后再还。
我也不知道佘了多少，也不知道小远记不记得账款的数目，但是每天晚上睡觉前一个的话总是能还得清的，因为我们是家人，要在一起一辈子，当然是还的清的。
*
时间过的真的很快，小远的病也真的一天天的好起来了，除了我他也开始愿意和别人交流。
虽然大部分时候他依然显得比较沉默，但这依然阻挡不了小远非常受欢迎。
他的成绩一直优异，拔尖里头的尖尖，才十五岁的小孩已经抽条的比我还高，眸子还是那么黑，眼睫还是那么长，但一眼过去已经不会让人觉得可爱或是漂亮了，取而代之是一种慢慢显现的疏离和带着一点凌厉的帅气。
我甚至看见过有女孩给他递情书，不过被他拒绝了。
从叔叔震惊于小远的变化，从一开始的连饭都不叫他去吃变得对他关爱有加，老妈也让我一定和小远保持好关系，我再也不用每天小心翼翼地躲着人去给他热饭或者教他说话。
然而不变的是小远依然爱粘着我，依然那么乖乖的喊我哥，依然要我抱着他睡，依然要我“还账”。
但是其实在我刚懂事了一点之后就知道这样可能不太好，去和小远说过这件事。
小远那时候还是一个漂亮的洋娃娃，他就那么安静的看着我，等我说完再可怜兮兮的喊我，“哥。”
我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反正我们是家人，只是亲密一点罢了。
我凑过去用脸颊贴贴小远的脸颊，问他改成贴贴可以吗，小远就也用额头贴住我的额头，鼻尖抵着我的鼻尖。
我知道他同意了，夸他乖，然后我们就拥抱在一起睡觉。
*
我从初中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走读，高一以前的时候还好，但是到了高二以后的学业很繁重，学校离家不算远但也谈不上近，每天晚自习最晚要上到晚上十点，等我到家洗漱完的时候就差不多要十一点了，然后早上六点多天还没亮我又要起来。
老妈从此开始对我表露出严重的不满。
我打扰到她和从叔叔休息了，而且他们一直想再要一个孩子，我知道我妨碍到了他们。
面对老妈的阴阳怪气或者是劈头盖脸的骂声，我通常只是低着头，并不吭声，等到她骂累了，我再沉默着收拾东西，洗漱，走到我和小远的房间的门前，然后下回回家的时候尽量动静小一点再小一点。
让我感觉好一点的是无论我每天回的多晚，小远总是在等我，他就那么靠坐在床头，我一推开门他就会放下手头的东西，漆黑的眼眸闪出些光亮，用已经处于变声期末尾清朗但有些沙哑的嗓音喊我：“哥。”
我就对他笑笑，“嗯，回来了。”
他就会乖乖的躺下来，等着我换好睡衣熄灯上床。
然后再摸着黑凑过来用脸颊贴贴我的脸颊或者是用额头蹭蹭我的下巴，再伸手勾住我的腰腹搂着我睡。
冬天的时候这样睡很暖和，我不做异议，但是一般等到天热的时候我会推他，我太容易出汗了，他就会扯着我的衣服，揪着我衣服的一个角攥在手里睡。
小远的睡相很好，但是睡觉抱着我或者揪着我衣服的时候都感觉用了特别大的力气，我总是挣不开他，然后我又要起的比他早。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睡梦中的人会这样紧的抓着什么东西，第一次的时候我甚至怀疑小远在装睡。
然而事实就是他真的只是在睡觉。
弄得我每天不得不在起来之前先一步把他叫醒然后告诉他“小远，我得去上学了”，他才睡眼惺忪的反应一会儿，嗯一声再松开我。
一般这个时候他的嗓音很低会带着一点迷糊，有时候没反应过来还会抱我抱的更紧，不让我走。
不知道哪来的一阵冷风吹过，我猛的眨了一下有些涩酸的眼睛，回过神来。
今天从叔叔不在，家里只有小远和老妈。
嘴里面很干，我还是下意识咽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唾沫，手心里攥着的钥匙被体温染的热热的。
钥匙插.进锁孔，我小心的扭动着手腕转一圈，听到轻微的啪嗒声后再按住门板抽出钥匙，从门缝里挤进去，然后轻轻把门给关上。
我下意识要松口气，厕所那边却突然传来关门的声响，我几乎屏住了呼吸，站在原地没有动。
老妈从那边走来，手机里用中年人标准音量刷着短视频，我恨不得和门板融为一体，只能在内心不停地祈祷着她不要朝门口看过来。
而后她就似有所感的抬头往我这边看过来了，似乎还被吓了一跳。
我的灵魂却比她先一步出窍了。
我看着老妈带着些细纹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迸发出惊人的怒火，她的嘴巴开始快速的张张合合，因为说的太快又伴随着愤怒的吼声，闪出的唾沫星子在空气中飞溅四散。
“你要不要死！天天三更半夜回来吵的要死！现在…”
很好，听不见了。
我放空的看着眼前的默剧，直到感觉快要谢幕结束的时候，老妈落幕的台词才终于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宋期！你已经十七岁了，我根本没什么义务再养你！供你吃供你喝，你就是这样报恩的，跟你爸一个货色！”
老妈已经骂的有些喘不上来气，我仍然低着头，只是抿了抿嘴唇，确认老妈不会再有下文后等着她回了卧室才去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推开了我和小远的房间门。
小远今天没有坐在床上，而是站在门口，对此我始料未及，开门的时候一个不注意来不及停顿，猛的往前踉跄一步撞到他身上，他抬脚轻轻一抵，门直接砰的一声被用力关上了。
老妈怒火冲天的声音隔着门板又响起来，“宋期！你反了天…”
“我。”
小远的音量比平时稍大一些，以保证门外的老妈能够听到。
门外似乎一下哑了火，忽的就没声了。
小远伸手用力搂住了我，轻柔的摸了摸我的后脑。
“哥。”
我下巴靠在小远的肩膀，闻到和我同样的沐浴露香味，带着一点独属于小远自己的气味，老妈的身影被隔绝在门外，我一下子放松下来，但同时又觉得异常的疲累。
我就这么被小远抱着不想动弹，小远也很有耐心的来回摸着我头发，像在撸猫。
我小时候也是这样抱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没什么力气的推了推小远的肩头，小远自觉的放开我，坐到床上。
“听见了？”
我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有气无力的问。
小远摇头。
“那今天怎么站在门口等哥？”
“回来的晚了，哥。”
小远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说话的时候喜欢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我，他的眸色太黑了，一直这么盯着一个人像是会要把人吸进去，是会让人觉得害怕的。但是我从小被他这样看到大，只觉得习以为常。
今天在学校被班主任叫过去谈的有些晚，又和老妈僵持的太久了。
“好吧。”
我回他。
熄灯躺在床上后他又蹭过来抱住我，我随他抱了一会儿，才伸手把人推开，“热。”
“冬天冷，现在。”
确实是很冷的冬天，但我后背也确实真的微微有些发汗。
随着话音落下，背后又贴上一片灼热的胸膛，本来只是轻微的汗意又开始蒸腾起来。
心里莫名涌上一股没由来的烦躁，我第二次推开身后的人，“真的热，哥都出汗了。”
这股烦躁在感受到脸颊旁又摸过来的手时达到了顶峰，我猛的打掉了这只手，第三次推开了旁边的人，尽管这次小远的身体并没有靠过来。
“我有没有说了很热！”
等我说完了这句话才反应过来好像说的太大声了，老妈可能会听到。
不对，不是的，我慢慢坐起身，手在大腿上使劲掐了一下，是我不应该这样和小远说话，我也从来不会和小远这样说话。
小远会难过的。
我深吸了口冷空气，感觉脑袋清醒了一些，借着窗外的一点月光看见本来躺着的小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起来了，像是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呆愣愣的僵在那。
“对不起，小远，哥…，哥刚刚不是故意冲你发火，哥不该那么说你的。”
我看不见小远的表情，也不知道他生没生气，只看见他黑乎乎的影子朝着我这边靠过来，我就也过去想抱一下他，又解释道：“哥真不是冲…”
话音还没落下，小远明明刚刚还灼热的掌心却有些微凉的落在我额头上，“哥，你生病了。”
小远语速总是有些慢，但吐字格外清楚。
我有些慢半拍的补完了刚才那句话。
“着你。”
“啊，”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并没有什么感觉，“是吗，哥自己都没发现。”
“我开一下灯。”
小远说。
“哦，你开。”
“我开灯了。”
他又说。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刚刚的烦躁在小远摸过我的额头之后忽的烟消云散了，只余下自己居然发烧了和怎么能吼小远这两个想法。
“你开啊。”
小远伸手过来挡住我的眼睛，然后啪嗒按开了灯，一阵沉沉的暗红色过后眼前的手掌指节微张漏出来几缕白光，我眨了眨眼睛。
小远收回了手。
我看着他走到书桌那边，拉出抽屉，不一会儿又走过来，手里拿着支水银温度计递给我，“量一下。”
我照做。
等待温度计的时间里小远没说话，我也没怎么说。
小远本来就不爱说话，我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十八度五。
还好，不算高。
小远默不吭声的又起身出门倒了杯温水回来，另一只手里拿着药。
我有些心惊胆战的，怕等会儿吵醒了老妈。
不过还好，老妈那边应该早就睡熟了，并没有朝这边发出什么攻击。
“头晕吗，哥。”
小远根本不在意我想的这些，又拿手背贴了贴我的额头。
“还好。”
确实还好，小远不说我都没发觉我自己发烧了，我从小就很少生病，就算生了一点小病不用吃药抗几天也能自己好。
“水喝了，药难受再吃。”
“嗯。”
我喝完了水，躺回床上。
小远又问：“哥出了很多汗吗？”
我已经有点困了，有些迷糊的回，“没有很多，一点点。”
小远的手撩开睡衣摸了一下我的后背，检验了我话里的真实性。
“嗯，那睡吧，哥，不对不起。”
灯熄了。
我模糊的应着声，意识已经昏睡过去。
还好明天是周末，这是我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谢谢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生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