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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天下第一小学生 “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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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她说。
姜子衡看着她,目光里有了一丝变化——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你值得我认真对待”的东西。他又出了一拳。这一次,赵铁兰没有被打飞。她用剑挡住了。剑挡住了拳,但拳的力量太大了,大到她的虎口被震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流,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她的手在发抖,她的剑在发抖,她的身体在发抖。但她没有退。她站在那里,剑横在身前,面对着姜子衡,像一堵不会倒下的墙。
姜子衡没有再出拳。他看着赵铁兰,看了很久,然后收回了手。
“你不错。”他说。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裁判宣布——第二场,中央地区,胜。
赵铁兰站在赛场上,剑还举着,手还在发抖。她的虎口在流血,她的嘴角在流血,她的胸口在疼。但她没有倒下。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但没有折断的树。她站了很久,久到裁判走过来,问她“你还好吗”,她才放下剑,转过身,走下了赛场。走到孟小鱼面前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孟小鱼。
“第三场,”赵铁兰说,“交给你了。”
孟小鱼看着她,看着她流血的虎口、苍白的脸、发抖的腿。她伸出手,握了握赵铁兰的手。赵铁兰的手是凉的,湿的,血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我会赢的。”孟小鱼说。
第三场,阵法。孟小鱼对阵姜子衡。
孟小鱼走到赛场中央,站在阵法盘前。姜子衡站在对面,也站在阵法盘前。他看着孟小鱼,目光是平静的,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像太阳一样的眼睛——在看着孟小鱼的时候,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的光。
“你就是孟小鱼。”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是。”孟小鱼说。
“你的归墟符,我看了。很有意思。”
孟小鱼没有说话。
“但我不会输。”姜子衡说。他从口袋里掏出阵旗,不是普通的阵旗,而是一根金色的、刻满了龙纹的、像艺术品一样的阵旗。“我的阵法,是应龙困天阵。六阶。范围覆盖整个赛场。一旦启动,没有人能逃出去。”
孟小鱼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阵旗。她的阵旗是普通的、竹制的、青云小学发的、一根只要两块灵石的、用了很久的、笔杆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的旧阵旗。她把第一根阵旗插了下去,插在中心。不是阵法盘的中心,而是赛场的中心。不是六边形的中心,而是世界的中心。不是她站的位置的中心,而是——她心的中心。
她闭上眼睛。
她看见了那只龟。不是梦里的龟,不是湖底的龟,不是海上的龟,不是星空中的龟。而是一只更小的、更年轻的、更活泼的、像她第一次在梦里见到的那只透明的小鱼一样大小的龟。它在她的心里游来游去,游得很慢,很悠闲,像在散步,像在逛花园。它游到她的心脏旁边,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她。它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姜子衡那种炽烈的、像太阳一样的金,而是一种温和的、柔软的、像月光一样的金。
它看着她。它笑了。龟不会笑,但孟小鱼知道它在笑。因为它的眼睛——那双金色的、像月光一样的眼睛——弯了一下,像两道被风吹弯了的、看不见的弧线。
她睁开眼睛。
她的身体在发光。不是银白色的月光,不是金褐色的琥珀光,不是淡蓝色的天空光,不是黑色的归墟光。而是一种金色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像妈妈的手一样、像何荷花递过来的纸巾一样、像赵铁兰握紧的剑一样、像陈青云擦亮的短剑一样、像白鹿真人传给她玄龟笔时颤抖的手一样、像爸爸揉她头发时粗糙的掌心一样、像妈妈站在飞舟下面仰着头看她的红红的眼眶一样的光。光芒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从她的心脏里涌出来,从那只龟的眼睛里涌出来,从她画过的每一道符、走过的每一条路、遇见的每一个人、流过的每一滴眼泪里涌出来。
光芒在她的头顶汇聚,凝聚成了一只龟。不是湖底的龟,不是海上的龟,不是星空中的龟,而是一只透明的、发着金色光芒的、像她第一次在梦里见到的那只透明的小鱼一样大小的龟。龟在长大。不是慢慢地长大,而是飞快地长大,一息之间,从巴掌大小长到了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长到了脸盆大小,从脸盆大小长到了房子大小,从房子大小长到了山丘大小,从山丘大小长到了遮天蔽日、覆盖了整个竞技场、笼罩了十万人、让所有人都抬头仰望、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的大小。
龟张开了嘴巴。不是咆哮,不是吞噬,而是——呼吸。它吸了一口气,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清晨推开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竞技场上的灵气被吸了进去,不是被抢走的,而是被邀请的。灵气从观众席上、从赛场上、从选手区、从裁判席、从竞技场的每一个角落、从国都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棵树木、每一朵花、每一片叶子、从天地之间的每一个缝隙里,缓缓地、温柔地、像百川归流一样,涌向了那只龟。龟的身体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像一颗被点燃了的、不会熄灭的太阳。
观众席上,有人站了起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不是一群人,而是所有人。十万人,全部站了起来。他们仰着头,看着那只龟,嘴巴张着,合不拢,像一群被惊呆了的小孩。
“悟道……”有人说了两个字,声音在发抖,像风吹过枯叶。
“悟道!”另一个人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大了,像打雷。
“悟道!!!”第三个人喊了出来,声音尖得破了音,像一把刀划过了玻璃。
“小学生悟道了!天呐!绝世天才!历史第一个小学就悟道的大天才出世了!”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淹没了整个竞技场,淹没了整座国都,淹没了孟小鱼。她站在赛场上,仰着头,看着那只龟。龟也看着她。它的眼睛是金色的,温和的,柔软的,像月光。它看着她,像在说——“你不是一个人在游。”
光芒慢慢地、慢慢地暗了下去。龟的身体从遮天蔽日缩小到了山丘大小,从山丘大小缩小到了房子大小,从房子大小缩小到了脸盆大小,从脸盆大小缩小到了巴掌大小,从巴掌大小缩小到了透明的小鱼大小。它在孟小鱼的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慢慢地、温柔地、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一样,落入了她的身体。落入了她的心脏,落入了她的丹田,落入了她的灵魂。她感觉到了它的温度——温热的,像一杯被妈妈晾到不烫嘴的、刚好可以喝的热水。
竞技场安静了。十万人,鸦雀无声。然后掌声响了起来。不是零零散散的,不是整整齐齐的,而是铺天盖地的、像海啸一样的、像世界末日一样的、震耳欲聋的、让灵能护罩都在颤抖的掌声。十万人,同时鼓掌,同时欢呼,同时尖叫,同时哭。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住了旁边不认识的人,有人跪在了地上,有人仰着头看着天空,有人捂着嘴不敢相信。孟小鱼站在赛场的中央,被十万人注视着,被十万人欢呼着,被十万人当作“绝世天才”“历史第一个”“大天才”地崇拜着。
但她什么也听不见。她只听见了那只龟在她心里游动的声音——哗啦,哗啦,哗啦,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永远流淌的河。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发光。不是金色的光,而是一种很淡的、很薄的、像月光一样的、银白色的光。光芒从她的指尖渗出来,在空气中画出了一道符。不是月龟符,不是龟息符,不是瞒天符,不是欺天符,不是归墟符。而是一道新的、她从未画过的、只在她的心里、在她的灵魂里、在那只龟游过的每一条河流里存在的符。
那道符的名字叫——回家。
她看着那道符,眼泪掉了下来。不是一滴两滴,而是一串一串的,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哭了。不是无声地哭,而是大声地哭,哭得弯了腰,哭得蹲在了地上,哭得把脸埋在了膝盖里,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十万人看着她哭,掌声停了,欢呼声停了,尖叫声停了。竞技场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她的哭声在穹顶下回荡,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在黑暗的森林里发出的、没有人听见的、孤独的呜咽。
何荷花第一个冲上了赛场。她跑到孟小鱼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抱住了她。赵铁兰第二个冲了上来,陈青云第三个。四个人抱在一起,蹲在赛场的中央,被十万人注视着。没有人说话。只有孟小鱼的哭声,在竞技场的穹顶下回荡,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永远流淌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