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她的项链 来吧，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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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杯摔碎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凝视。
洛水金的脸上还有周一打架时残留的伤，脖上一条十字项链太显眼，悬在胸口，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指尖夹根烟。
烟头上的火星点子一闪一闪，将要熄灭，却又亮起。
"丛……逆。"洛水金开口。
丛逆清楚地知道他想要干什么，没给他留任何时间。少年速度迅猛，一脚把桌子踹翻，"洛……水……金。"声音冷冰冰。
洛水金："……!"
紧接着，一阵剧痛感从洛水金的两腿间传来，他用手捂住那个地方："……操!"
丛逆又冷笑一声，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对面人的眼部。洛水金大叫一声，后背狠狠撞在一边的桌子上:"……"
旁边的小弟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看见自己的金老大被这位浑身杀气的人摁在地上摩擦。
刚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慕赫："?"
洛水金抱住自己的头部，不停地叫着："你——他妈是不是……""你他妈!你妈才贱!再敢骂一句?"丛逆说后半句的时候，放低了声音。
他缓缓蹲下身，掰开洛水金捂住脸的手，低声道："你只要敢说，知道是什么下场吗，你真以为我很好欺负吗?你要敢跟别人说那事儿……"
这声音……
慕赫开始怀疑他逆哥原型是不是男鬼。
一旁几个观战的男生心里都忍不住感慨：
这他妈谁啊!!!牛批!
要不以后就转跟这位大佬吧!
洛水金在道上混是出了名的。
就跟那种身后跟的小弟从街头排到街尾的□□老大差不多。
网吧里的人都认识这位十五岁年纪轻轻的绿粉毛。尽管年龄小，但大家都称他为"金哥"，要么就是"老大","大哥"。
慕赫根本就不知道他家网吧曾经发生了什么事。
只知道一从洗手间里出来就看见他逆哥正在揍人。
揍的还是他这儿消费最多，最混的那位。
慕赫正站一边儿傻愣着，就看见网吧里的大伙都去劝架，无用者有之，误伤者有之，直接跑上去勾上丛逆肩膀喊他大哥者有之。
少年奋力挣开劝架者的身躯，朝慕赫招了招手后跑出了这家网吧。
外面依旧阳光灿烂，丛逆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他微微喘气，往前走几步，正要开跑，却望见了迎面走来的浮光。
女孩扎一个丸子头，穿粉色T裇儿，耳朵里塞着耳机，闭着眼哼着歌，没看路，和面前的少年撞了个满怀。
丛逆差点儿没站稳，慌乱之中扶住了浮光的肩膀:"……"
浮光稳住身子，仰头望了一眼从逆，道："丛逆?你怎么这样子……"
网吧内吵闹声很大，偶尔传来几句短促的脏话。丛逆看了一眼那里。说："我现在不方便讲，怕他们一出来就可以看见我，走，去一个没人的地方。"
两人跑到一家饭店的拐角处。浮光停下脚步，问："到底是什么事，快说来听听!"
从逆低头看她："是那个……呃……就上次那个绿粉头发的，你知道吧。"
浮光点点头。
丛逆用手抓了把头发，呼出一口气，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缓缓开口："就他，名字叫洛水金。刚刚我去网吧碰见他了……"
浮光静静地听着。
少年眉眼英俊，长碎盖遮住额头，鼻梁侧边一颗小痣在阳光照耀下，映着光芒。
片刻后，丛逆再次开口，言简意赅："然后我打了他。"
好长一段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中，浮光慢吞吞地说："你为什么要……先打他?"
过了会儿，又问："他先动手了?"
浮光语调平平，没等到他的回答。又笑了："还是说，你看他不爽，就想把他狠揍一顿?"
丛逆听了她的话，也笑了一下，道："当然不是，我和他之间……有点矛盾，就怕他乱说。"
"他当时看我的眼神，有点敌意，也有点微妙，我觉得他肯定把我那事说了。"
"什么事?"浮光问。
丛逆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向她，半晌，勾了勾唇："这事我肯定不能跟你说呀，那都是个人的，比较私密的事。"
浮光撇了撇嘴，把头扭到一边去。
丛逆走到墙根边，手指在水泥墙上划拉几下："你把你的一些私密事情跟我分享分享，我就把这事跟你说。"
这家伙也开始学浮光说一些没有拘束的话了。
丛逆本以为这话可以酸到浮光，没想到这女孩缓缓下蹲，用手捂住肚子，额角青筋暴起："丛……丛逆，那个，我好像来月经了，你能不能去附近超市帮我买包卫生巾，再帮我看看哪儿有……公共厕所。"
丛逆："……?"
请问你他妈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儿???!!!
丛逆咬牙切齿地开口："你能分清我是男是女吗?"
他以前倒也不是没有听到过"月经"这俩字，听到过，但大人们一般都把它说成"姨妈"，因为不文明。
而他面前的这位，正蹲在地上，毫无顾忌地告诉他，她月经来了，还让他帮她买卫生巾，让他帮她找厕所。
女孩儿似乎是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嘴里挤出来一句："我……能分清，你快……快去!"
丛逆本来不想帮她，但他看见她疼得止不住发抖，心一软，转身去完成她交代的事。
丛逆是跑着去的。进了一家小型超市，男生在木架子前徘徊许久，迟迟不敢拿。
他都不知道卫生巾到底是什么!
凭着自己的想象，丛逆在柜子上拿了包形状有点儿像抽纸的那玩意儿："……"
他又不是文盲，他认得字。
结账时，丛逆倒吸一口冷气，生怕收银员说什么不该说的。庆幸的是，收银员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
丛逆长舒一口气，走出了超市。半路中看到一间公共厕所，突然想浮光这会儿应该很窘迫，于是加快了脚步。
到了墙角处，浮光正缩成一团，脸色发青。见丛逆来了，便伸出手。
丛逆把东西递给她。
浮光勉强地站了起来，抬眼："找到厕所了吗?"
丛逆点点头。
"谢谢你。"浮光抿着被咬得发白的嘴唇，轻声说。
阳光热烈地挥洒。
丛逆笑了笑，示意她跟他走。
路途中，浮光突然问："我那个事情算私密吗?"
丛逆正在摆弄着衣领，冷不防听到这句:"……"
你还有脸问!
丛逆最后还是作罢，无语道："我说的是心理上的私密事情。不是生理上的私密事情。"
浮光长长地"哦"了一声，前方就是公厕，大步跑了过去，回头对丛逆喊："你在门口等我哈——"
"好!"
丛逆是头一次碰到女生这么大方跟他说这些事。
还这么热情。
无奈之际，丛逆爽快回她一句"好"。
太阳光非常开朗。少年仰头眯着眼，静静地感受阳光的灼热。
等到浮光出来后，丛逆回过神，只见丸子头的女生蹦到他的跟前，笑眯眯地提议："丛逆，要不要一起走走?"
于是两人一同踏上了一条林荫道。
道路很宽阔，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外面是夺目的阳光，铺在树冠顶端，细碎的几点光零零星星地漏下来，漏进了谁的心里。
丛逆揪着路边的狗尾草，听浮光在一旁絮絮叨叨："你上次问我是不是从农村来的，我现在回答一遍，是。你知道吗，其实我觉得农村的风光并不比城里面的差……"
浮光说，农村里有猫、狗、鸡、鸭，有被风一吹就散的薄公英，有一望无际的稻田，有澄澈无比的湖水，有繁花似锦的乡间小路……
丛逆静静地听着，一声不吭。阳光照在地上，两抹影子被拉长又缩短。
丛逆以前也听过别人口中的农村，无非就是脏乱差，破旧，人们吃不饱穿不暖，受冻挨饿，别提有多苦了。
而他面前这位叫浮光的女孩儿却说，农村很美，很自由，那里的人都很快乐。
丛逆思索了一会儿，打断了浮光的话："我听别人说，农村是社会制度的最底层，环境条件差，又脏乱又不文明。人们还没衣服穿，没东西吃……"
"等等!"浮光抢着说，"你是在讲抗日战争年代吗?"
没等他回答，浮光已经仰头朝天，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这都新中国建立多少年了，你还没衣服穿没东西吃……哈哈……"
丛逆："……"
我他妈听别人就是这样说的好不好!!!
没过多久，浮光身边的男孩子也没忍住笑了。
两人走了一阵，走出林荫道。丛逆问："你现在还有事吗?"
"没有啊，怎么了?"
丛逆："是这样的，要不咱俩下午约个时间，在哪见面?
浮光歪着头想了想，说："市图书馆，怎么样?你要是嫌远的话就坐地铁，下午三点在那会面，好吧?"
丛逆："好。"
二人在路口告别。
丛逆刚跑去吃了一顿午饭，就进了地铁站直奔市图书馆，到站后，又逛遍了各家超市，买了一大袋子零食提在手里，看一眼手机时间，才下午1点半。丛逆想了想，又去几家便利店买了几本高中题册，语数英物化生政史地各五本。
她在图书馆不看书可以做做题。
反正她肯定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孩子。
当丛逆掂着将近五十本习题和一大袋子零食出现在市图馆门口时，已经是下午三点整，浮光正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你买那么多东西来干吗呀，我们只是来看书的。"
丛逆看了看手里面的东西，抬头："我也……不知道，混时间呗。"
浮光笑着进了图书馆。女孩边拉椅子边问："你爱看书吗?"
丛逆把东西搁到了桌上："还行吧，看的不多。"
浮光正在翻袋子里的东西，突然惊呼:"……从逆!你买那么多题册干啥啊???"
男生正在找书，听见她的话，干巴巴地说："呃……我想，如果你不看书的话可以……做做题。
浮光无奈地笑，掏出一本语文，翻开做了起来。
丛逆从书柜里抽出一本小说，坐到浮光的对面，问她："你吃东西吗?"
浮光："?"
丛逆把一条饼干扔给她。
"……你还买了那么多吃的。"
浮光做题，丛逆看书。
面前的女孩突然嘟囔了一句："这题……怎么这么难。"
丛逆抬眼看她。
浮光摆了摆手，道："没事没事，你看你的……"
少年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丛逆低头看了一眼题："选B。"
浮光：".....?"
丛逆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面无表情地说："跟你说了，选B。"
浮光:"……"
丛逆："后面有答案。"
浮光翻到最后:"……还真选B。"
她把答案填上去。
"能给我解释一下吗?"浮光抬头，问，"你是蒙的?"
少年把书翻过去一页："不是。"
过一会儿又说："这题不简单吗?"
浮光："....."
十分钟后，浮光已经在丛逆的指导下做完了五页，女孩仰头望他："其实你语文挺好的啊。"
"是吗，"丛逆说，"我语文，个位数。"
浮光一脸茫然:"……可我看了答案，全对啊。"
丛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说了，这题简单。"
浮光现在的心情无法形容。她会的语文题丛逆不会，丛逆会的语文题她不会。
"你又不是不知道，"对面的男孩子突然开口了，"我每回考试，全年级倒一。"
浮光："……我不知道。"
片刻后，丛逆恍然大悟："哦，我忘了，你新转来的。"
浮光道:"……对呀。"
少年浅浅地笑了一下，埋头接着看书。浮光打算休息一会儿，于是放下笔，撑着下巴，盯着丛逆发呆。
只能看到男孩子头发茂密的脑袋，整张脸只能看见前面被碎发遮住的额头。能感受到他的神情专注又认真。
天花板上的大灯照亮整个大厅，打在丛逆的黑色衣领上。浮光把剩下的饼干吃完，又从袋子里拿了一盒巧克力。
把盒子拆开，掰一块，正要往嘴里塞，忽然想起丛逆买了这么么多零食，自己还没吃呢。于是叫了他一声。
对面的人抬头。
浮光说："张嘴。"
丛逆下意识张开嘴。
浮光以最快的速度将一块巧克力塞进了他的嘴里。
丛逆脑子一懵。
甜甜的巧克力化在他的舌尖，回过神来，发现对面的女孩正笑嘻嘻地盯着自己看:"……干吗。"
浮光笑着问他："好吃吗?"
丛逆:"……"
这巧克力怎么这么甜?!
丛逆想吐。
他拨了拨零食袋子，入目便是一包原味的乐事薯片。
他买的时候都是胡乱塞的吗???
……全是他不爱吃的。
丛逆抿着唇，皱了皱眉："我……不太爱吃这些，你吃吧。"
浮光吸着果冻，问："那你喜欢吃什么零食?"
丛逆叹了口气，极其缓慢地说："我爱吃棉花糖，因为比较软。"
浮光："?"
反应过来后，差点儿一口果冻呛在气管里:"……"
"饼干太脆了，巧克力的味道太怪了，果冻太滑了，薯片的味道太浓了，棒棒糖太甜了，口香糖太凉了……"
于是两人聊起了零食。
从M豆聊到彩虹糖，从拉面丸子聊到泰国炒米，浮光说市里有个棉花糖小城，问丛逆国庆节的时候去不去。
他说好。
在图书馆大概待到了下午五点半，零食还剩一点，浮光把它们和题册装在一起，和丛逆去小吃街逛了一遭。
天渐渐晚了，夕阳逗留天边迟迟不敢下落。一号线的地铁疾驰而过，在将近七点的时候停下了。
出了地铁站，入目便是人影稀疏的小街。白湖街的街头灯光昏暗，一只小黑猫闪了一下，躲进一边的灌木丛里。丛逆和浮光并肩走在小道上，路过街边无数盏昏黄的路灯，灯光柔和地倾洒在两人的头上。
浮光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很是轻松。她没注意到，自己脖颈间的一截项链滑落了出来。
丛逆侧头看了她一眼。
好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女孩低头看了一眼那截项链，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抬手把它摘了下来。
丛逆略微疑惑："你摘了干什么，挺好看的啊。"
浮光低着头，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女孩子平时的率直和天真已烟消云散，丛逆查觉到一丝不对劲儿，便轻声开口。"……怎么了?"
浮光紧紧捏着手中的项链，好一会儿，停下脚步。
丛逆也停下来。
浮光突然抬起头，很严肃地叫了一声："丛逆。"
少年偏着头，等待她的下文。
浮光问："你遭遇过火灾吗?"
丛逆摇头。
浮光仰起头，看向黑漆漆的夜空，半晌，道："我遭遇过。"
少女抬手，想要抓住天上的一两颗星。
"而且我不是一个人遭遇的，还有其他人呢。"
"火很热烈，不是吗?"她问。
丛逆低着头看她。
"这条项链，"她举起手的项链，"是一件邪物，很可怕的那种。"
丛逆没听懂。
"曾有一个人，因为它，丧失了自己最亲的人。"
"我恨我自己。"
她这话说得冷淡，语调平平。"也不是说恨吧，但我时常把它戴起，不能把她扔掉。"
"因为这是我妈妈的。"
她说这话时有点哽咽，丛逆以为她要哭了，但她并没有流一滴泪。
"丛逆，你知道吗，我特别厌恶那些不珍惜当下的人，那些游手好闲的人。"
"我因为一条项链而左右为难，但我最后还是选择了项链。"
女孩的眼睛很亮，像远方那一点微弱的星光："你说，我是更爱项链呢，还是更爱妈妈呢。"
丛逆的心里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灌木丛里的猫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空荡荡的四周和无数盏昏沉的路灯。
路灯点亮了四周，点亮了那条小小的、细细的项链。
浮光把项链紧紧地攥在手里，没再说话了。
丛逆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原来这样一个无忧无虑，单纯可爱的孩子也有自己的苦衷。丛逆苦笑一声，他何尝又不是这样呢?
大家，所有人，每一个人都很相似，丛逆留下来了小姨，留下来了慕赫，留下来了几篇较为完整的文章。
而她呢，这个叫浮光的女孩儿，中考那年的全县第一，学校里神一般的存在。
留下来的，也不过是一条小小的、细细的项链。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她的项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