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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NG十次:吴梓豪的社恐发作 三天后,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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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剧组转场到山脚下一处开阔地。这里搭了一个简易的“武林大会”场景——木制高台、旌旗、兵器架,还有上百名群演穿着各色古装,或站或坐,把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今天要拍的是《剑雪封喉》的第一个高潮戏:武林大会,凌绝公开挑战当年灭门仇人,云无心被迫卷入。
对吴梓豪来说,这场戏有两个致命难点。
第一,台词多。云无心在这场戏里要说近一页纸的台词,从劝凌绝“放下仇恨”到“我愿意陪你一起死”,情绪跨度极大。
第二,人多。上百名群演,加上工作人员,现场将近两百人。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台词,等他做反应。
早晨六点,天还没亮透,吴梓豪就被小安叫醒了。
“梓豪哥,快起来,今天戏重,得早点去准备。”小安把热牛奶和面包放在床头柜上。
吴梓豪坐起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沉甸甸的。他一整晚都没睡好,脑子里反复排练台词,但每次背到一半,就会卡壳,然后开始冒冷汗。
“我有点……紧张。”他小声说。
“正常的,第一次拍大场面戏都这样。”小安安慰他,“但你要相信李导,相信张老师,他们都会帮你的。”
吴梓豪点点头,但心里那根弦还是绷得死紧。
到片场时,天已经亮了。雪停了,但气温依然很低,呵气成霜。场地上,群演正在听副导演讲走位,乌泱泱一片人,喧哗声、说笑声、道具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吴梓豪一下车,就被这阵仗吓得后退了半步。
“别怕,别怕。”周岚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你就当他们不存在,专心演你的戏。”
但怎么可能不存在?两百双眼睛,像两百个探照灯,随时会打在他身上。
化妆间是临时搭的帐篷,张博涵已经在里面了。他今天戴了头套,妆容比平时更重,眉骨和颧骨打了更深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阴郁、肃杀。看见吴梓豪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没说话。
吴梓豪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化妆师过来给他上妆。镜子里,他的脸色有点苍白,眼圈发青。
“没睡好?”化妆师问。
“……嗯。”
“别紧张,李导人很好的,不会骂人。”化妆师给他扫了点腮红,让脸色看起来健康些。
化好妆,换好衣服,吴梓豪拿着剧本,在帐篷角落里小声背词。但外面的喧哗声太大了,他总是分心,背了两句就卡住。
“别背了。”张博涵忽然开口。
吴梓豪抬起头。
“越背越紧张。”张博涵合上自己的剧本,站起身,“出去走走,熟悉一下场地。”
他走出帐篷,吴梓豪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场地中央,高台已经搭好了。张博涵带着吴梓豪走到高台侧面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能看见整个场地,但群演还没注意到他们。
“这场戏的核心是什么?”张博涵问。
吴梓豪想了想,说:“是云无心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话,是他为了凌绝,愿意与整个武林为敌。”
“不对。”张博涵说。
吴梓豪愣住。
“这场戏的核心,是云无心第一次‘选择’。”张博涵看着远处的高台,声音很平静,“之前,他是被动的——凌绝闯进他的雪谷,他救人;凌绝赖着不走,他收留。但这一场,是他主动选择站上高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要和他在一起’。这是他从小孩变成大人的那一刻。”
吴梓豪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你上台的时候,眼神不能是害怕的,不能是退缩的。”张博涵转回头,看着他,“必须是坚定的,是‘我选好了,我不后悔’的。即使你的手在抖,即使你的声音在颤,但你的眼睛,必须是坚定的。”
吴梓豪下意识地看向高台。木制的高台有两米高,上面空荡荡的,只有一面旗在风里飘。
他想象自己站在上面,下面两百人仰头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手真的开始抖了。
“我……做不到。”他小声说,声音有点发颤。
张博涵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别想‘做到’。就想着一件事——你要救凌绝。他站在台上,下面所有人都想杀他。而你,是唯一能救他的人。你不上去,他会死。就这么简单。”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吴梓豪心里。
救凌绝。
对,这场戏的本质,是云无心救凌绝。用他的纯真,用他的勇气,用他“愿意陪他一起死”的决心,去对抗整个武林的仇恨。
“我试试。”吴梓豪说,这次声音稳了一些。
“好。”张博涵拍了拍他的肩,“去准备吧,马上要开始了。”
上午九点,一切就位。
“演员准备——Action!”
场记打板。
第一镜,凌绝上台挑战仇人。
张博涵走上高台,黑衣在风里猎猎作响。他站在高台中央,环视台下众人,眼神如刀,一字一顿地报出当年灭门之仇。台词铿锵,杀气凛然,全场鸦雀无声。
吴梓豪在台下的人群里,按走位,仰头看着台上的凌绝。他的表情应该是担忧的,焦急的,想上去又不敢上去的。
“停!”李导喊,“梓豪,你的表情太木了!云无心这时候是‘心急如焚’,不是‘发呆’!重来!”
第二条,吴梓豪努力做出焦急的表情,但李导说“太浮夸”。
第三条,又“太收敛”。
拍到第六条,吴梓豪的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他看着台上的张博涵,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镜头,看着监视器后的李导……所有的东西都在旋转,都在压迫他,让他喘不过气。
“停!”李导从监视器后站起来,声音有点急了,“梓豪,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的情绪呢?你的反应呢?”
吴梓豪低下头,手指紧紧揪着衣角。
“休息十分钟!”副导演打圆场,“演员调整一下状态!”
人群散开些,但议论声嗡嗡作响。吴梓豪听见有人在说“新人就是不行”,“耽误大家时间”,“张博涵跟他对戏真是倒霉”。
他的脸烧了起来,眼眶发热。
“梓豪,过来。”周岚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怎么回事?昨晚没背词吗?”
“背了……”吴梓豪的声音很小。
“那为什么演不出来?”
“我……我不知道。”吴梓豪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忍着,“人太多了,我……我害怕……”
周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但你是演员,这是你的工作。你不能因为害怕就不演。”
吴梓豪咬着嘴唇,没说话。
“十分钟到了!”副导演喊,“演员归位!”
吴梓野深吸一口气,走回原位。张博涵还站在台上,正低头看剧本,没看他。
“第七条,Action!”
这一次,吴梓豪努力集中精神,但当他仰头看向张博涵时,对方的眼神正好扫过来。那眼神很冷,很利,像真的凌绝在看他——一个无用的、拖后腿的累赘。
吴梓豪的脑子“嗡”的一声,台词全忘了。
“停!”李导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怒气,“词!你的词呢?!”
“对不起……”吴梓豪的声音带了哭腔。
“第八条!”
“第九条!”
“第十条!”
拍到第十条,吴梓豪彻底崩溃了。他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不是演的,是真的哭,委屈的、无助的、崩溃的哭。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各异——有同情,有不耐烦,有看热闹。
“停停停!”李导把耳机摔在监视器上,大步走过来,“吴梓豪,你到底能不能演?不能演现在就换人!全剧组两百号人等你一个,你以为你是谁?”
吴梓豪低着头,眼泪砸在雪地上,融出一个个小坑。
“李导,冷静点。”副导演劝。
“我怎么冷静?这场戏今天必须拍完,明天要转场!他一个人耽误整个组的进度!”
周岚想上前说话,但被张博涵抢先了一步。
男人从高台上跳下来——两米高,他直接跳,落地很稳,走到吴梓豪面前。
“抬头。”张博涵说,声音很平静。
吴梓豪没动。
“我让你抬头。”张博涵的语气重了些。
吴梓豪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睛红肿,狼狈不堪。
张博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所有人,清场。”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说,清场。”张博涵重复,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除了导演、摄影、灯光,所有人,离开场地五十米。”
副导演看向李导。李导皱着眉头,但最终点了点头。
人群开始疏散。群演、工作人员、甚至周岚和小安,都被请出了场地。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下导演、摄影、灯光,和张博涵、吴梓豪两个人。
风呼呼地吹,旗子啪啪作响。
“现在,”张博涵看着吴梓豪,“这里没有两百人,只有我,你,和镜头。你可以哭,可以怕,但你必须把这场戏演完。”
吴梓豪抽噎着,看着他。
“这场戏,云无心要上台,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凌绝说一句话。”张博涵说,“那句话是什么?”
吴梓豪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我忘了……”
“那我告诉你。”张博涵一字一顿地说,“那句话是:‘凌绝,我陪你。’”
吴梓豪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现在,我就是凌绝。”张博涵转身,重新走上高台,站在中央,背对着他,“我在台上,下面是空的,但在我眼里,台下是千军万马,是当年杀我全家的仇人。而你——”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的吴梓野。
“你是云无心。你站在这里,看着我。你要上台,要走到我身边,要对我说那句话。不是因为剧本这么写,是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因为如果不上来,我会死。”
吴梓豪的呼吸窒住了。
他看着台上的张博涵。男人站在那里,黑衣在风里翻飞,眼神冰冷,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是孤独,是绝望,是做好了赴死准备的决绝。
那一瞬间,吴梓豪忽然懂了。
不是懂了怎么演戏,是懂了云无心为什么要上台。
因为那个人站在那里,一个人对抗整个世界。
因为如果没人上去,他就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吴梓豪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他走上台阶,走上高台,走到张博涵面前。
雪地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高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凌绝,”吴梓豪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很清晰,“我陪你。”
他说完了。
没有武林大会,没有仇人,没有两百个观众。
只有这一句话,和说这句话的人。
张博涵看着他,眼神里的冰冷慢慢融化,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沉重的东西。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吴梓豪的手。
力道很紧,很稳。
“好,停。”李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很轻,带着某种震动,“这条……过了。”
吴梓豪愣住。
过了?
“情绪非常到位。”李导走过来,表情复杂,“特别是最后那个上台的动作,那种义无反顾的感觉……虽然和剧本设计的不完全一样,但效果更好。”
他拍了拍吴梓豪的肩:“刚才是我太急了,对不起。你去休息吧,调整一下状态,下午补几个特写镜头就行。”
吴梓豪还没反应过来,张博涵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跳下了高台。
“谢谢张老师。”吴梓豪小声说。
张博涵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朝自己的休息区走去。
人群重新围拢过来,但这次,没有人议论,没有人抱怨。大家都默默地回到岗位,准备下一场戏。
周岚走过来,递给吴梓豪一张纸巾。
“擦擦脸。”她说,语气很温和,“你刚才演得很好。”
“我……”吴梓豪接过纸巾,擦了擦脸,“我刚才……没在演。”
“我知道。”周岚笑了,“所以才好。真实的反应,永远比演出来的动人。”
吴梓豪看向张博涵离开的方向。男人已经坐回椅子上,正在看剧本,侧脸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吴梓豪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在所有人面前,清了两百人的场。
那个人,在台上,用一句话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那个人,握住了他的手,在他最狼狈的时候。
“去休息吧。”周岚说,“下午还有戏,你得调整好状态。”
吴梓豪点点头,朝自己的休息区走去。
小安给他端来热茶,小声说:“梓豪哥,你刚才上台的时候,好帅。”
吴梓豪接过茶,没说话。
他看向远处的高台。现在,群演重新站好了位置,工作人员在调整灯光,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刚才,真的走上了那个高台。
他刚才,真的对张博涵说了“我陪你”。
虽然是在戏里。
虽然是为了救“凌绝”。
但那一刻,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云无心。
真的愿意,陪那个人赴死。
茶是热的,握在手里,暖意慢慢传遍全身。
吴梓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腕上,好像还残留着被紧握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