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娱乐圈]》自愈的鱼

6、进组雪山：零下十度的初体验 长白山，海

　　长白山，海拔两千米，零下十二度。

　　吴梓豪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剧组搭的临时帐篷外，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世界，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真正的雪和摄影棚里的人造雪完全不同——它们更厚，更软，踩上去“嘎吱”作响，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都到了吗？都到了吗？”执行导演拿着扩音器在喊，“演员组！演员组过来领暖宝宝！”

　　吴梓豪跟着人群走过去，领了十几个暖宝宝。小安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保温杯、暖手宝和一沓剧本。

　　“梓豪哥，你把这个贴背上，这个贴肚子，脚底也要贴……”小安絮絮叨叨地帮他安排，像个操心的老妈子。

　　吴梓豪乖乖照做，但还是冷。风从羽绒服的缝隙钻进来，像冰冷的刀片刮过皮肤。他戴着毛线帽，围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上很快就结了层霜。

　　“梓豪，过来试机位！”

　　李导裹着军大衣，在监视器后朝他招手。

　　今天要拍的是《剑雪封喉》的第一场实景戏：凌绝重伤闯入雪谷，云无心发现他。场景选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雪积得有一尺厚，几棵枯树立在雪中，枝桠上挂满冰凌。

　　吴梓豪脱掉羽绒服，里面是那身月白色的戏服。真正的戏服比定妆照时那套厚一些，内衬加了薄绒，但在零下十二度的环境里，依然单薄得像纸。

　　“Action！”

　　场记打板。

　　吴梓豪赤脚踩进雪里——为了效果逼真，这场戏要求他光脚。真正的雪刺骨地冷，从脚底一路冻到头顶。他抱着道具药篓，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按着走位，在预定位置蹲下，开始“采药”。

　　镜头从侧面推过来，特写他的手指拨开雪层，挖出下面的“草药”（其实是道具组提前埋的假植物）。他的手指冻得通红，在雪白的背景下格外刺眼。

　　“好，停！”李导喊，“梓豪，你挖药的动作太僵硬了，放松一点。你是天天在这里采药的，动作应该很熟练，很自然。”

　　“对不起。”吴梓豪小声说，声音在寒风里发抖。

　　“再来一条！”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拍到第八条时，吴梓豪的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他蹲在雪地里，努力让自己的手看起来灵活自然，但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停！”李导从监视器后站起来，皱着眉，“还是不对。你太‘演’了，云无心不会这么刻意地采药，他应该是……很享受这个过程。雪是他的家，采药是他的日常，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应该是放松的，甚至是愉悦的。”

　　吴梓豪低着头，没说话。他太冷了，冷到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休息十分钟！给演员暖暖脚！”李导挥手。

　　小安立刻抱着军大衣冲过来，把吴梓豪裹住，又蹲下身，用热毛巾包住他的脚。

　　“梓豪哥，你脚都紫了……”小安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吴梓豪说，但其实嘴唇都在抖。

　　他抬起头，看见张博涵在不远处。男人已经换上了凌绝的黑色劲装，外面披了件长款羽绒服，正靠在道具树边看剧本。他好像一点都不冷，站姿依然笔直，表情平静。

　　似乎是感受到了吴梓豪的视线，张博涵抬起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张博涵合上剧本，朝他走了过来。

　　“脚冻伤了？”他问，声音在寒风里显得很清晰。

　　吴梓豪点点头。

　　张博涵蹲下身，掀开军大衣的一角，看了一眼吴梓豪的脚。那双脚已经冻得发紫，脚趾肿了起来，看起来有点吓人。

　　“医疗组！”张博涵转头喊。

　　随组医生跑过来，检查了一下：“轻度冻伤，得赶紧回暖，不然要出事。”

　　“用这个。”张博涵从自己助理那里拿过一个暖炉——不是普通的暖手宝，是专业的户外电暖炉，功率很大，发热很快。

　　他把暖炉放在吴梓豪脚边，又对医生说：“给他脚上涂冻伤膏，厚涂。”

　　医生赶紧照做。

　　暖炉的热气慢慢渗透进来，吴梓豪感觉麻木的脚开始恢复知觉，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刺痛。

　　“疼……”他小声说。

　　“疼就对了，说明神经还没坏死。”张博涵的语气很平淡，但动作不慢。他接过助理递来的保温杯，拧开，递给吴梓豪，“喝点姜茶。”

　　吴梓豪接过杯子，温热的水汽扑在脸上。他喝了一口，辣辣的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谢谢。”他说。

　　张博涵没应这句谢，只是问：“你知道刚才那场戏为什么总过不了吗？”

　　吴梓豪摇头。

　　“因为你一直在‘忍受’。”张博涵说，“忍受寒冷，忍受疼痛，忍受不舒服。但云无心不需要忍受——雪谷是他的家，零下二十度对他来说，和二十度没有区别。他不是在‘忍受’寒冷，他是在‘享受’寒冷。你得找到那种享受的感觉。”

　　吴梓豪茫然地看着他。

　　“享受……寒冷？”

　　“对。”张博涵站起身，看向远处白茫茫的雪山，“你想象一下，你从小就生活在这里。雪是你的被子，冰是你的玩具，寒风是你的朋友。你赤脚踩在雪上，不会觉得冷，只会觉得……亲切。就像南方人光脚踩在夏天的沙滩上一样，是一种舒服的、自在的感觉。”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

　　吴梓豪试着去想象。但他一闭上眼，脑子里只有刺骨的冷，只有冻伤的刺痛。

　　“我……做不到。”他小声说。

　　“那就别做。”张博涵说。

　　吴梓豪抬起头。

　　“别想着‘演’享受，就想着‘不演’忍受。”张博涵看着他，“你就做你现在做的——蹲在雪地里，挖药。但不要去关注‘冷’这件事。去想点别的，比如你挖的这株药能治什么病，比如今晚回去要煮什么汤，比如……”

　　他顿了顿，忽然说：“比如你养的那只兔子，今天会不会来偷吃你的草药。”

　　吴梓豪愣住了。

　　张博涵怎么知道兔子的戏？那是后面几集的剧情，剧本围读时根本没念到。

　　“我看了完整剧本。”张博涵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林深写的云无心，养了只雪兔，经常偷吃他晒的草药。你应该也看了吧？”

　　吴梓豪点点头。他确实看了，而且很喜欢那几场戏——云无心追着兔子满雪谷跑，最后一人一兔累倒在雪地里，一起看天空。

　　“那就想那只兔子。”张博涵说，“现在，闭上眼睛，想那只兔子长什么样，毛是什么颜色，跑起来是什么样子。”

　　吴梓豪真的闭上了眼睛。

　　冷还是冷，痛还是痛。但慢慢地，他脑子里真的出现了一只兔子。白色的，毛茸茸的，眼睛红红的，正在偷吃他刚晒的草药。他追过去，兔子蹦蹦跳跳地跑，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小脚印……

　　“好了，演员准备！”

　　李导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吴梓豪睁开眼，看见张博涵已经走回了自己的位置，脱掉了羽绒服，露出那身黑色劲装。男人躺进了雪地里——那是凌绝重伤倒地的位置，雪很深，他一躺下去，半个身体都陷了进去。

　　“Action！”

　　场记打板。

　　吴梓豪深吸一口气，赤脚踩进雪里。

　　这一次，他没有去想“冷”。他想着那只兔子，想着草药，想着今晚要不要试试新学的药膳。他蹲下身，手指拨开雪层，动作熟练地挖出一株“草药”，抖了抖根上的雪，放进药篓。

　　他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带着点隐约的笑意——那是想起兔子时的自然流露。

　　镜头推过来，特写他的手指。依然冻得通红，但动作流畅自然，不再僵硬。

　　“好，停！”李导的声音透着满意，“这条可以！准备下一条，凌绝入场！”

　　吴梓豪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下一条，就是他和张博涵的第一场对手戏了。

　　工作人员快速调整机位，洒血包，布置断剑道具。张博涵躺在雪地里，闭着眼睛，胸口已经洒了假血，在黑衣上晕开暗红色的痕迹。

　　“演员准备——Action！”

　　吴梓豪按走位，抱着药篓“发现”了倒在雪地里的凌绝。他蹲下身，歪了歪头，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不速之客。

　　“你受伤了。”他说，声音很轻，带着好奇。

　　张博涵猛地睁眼，断剑横在胸前——虽然是道具，但那个动作快得惊人，带着真实的杀气。

　　“谁？！”

　　吴梓豪被那眼神和声音里的戾气震得往后缩了缩，但很快又稳住了。他眨了眨眼，视线落在张博涵胸口的“伤口”上。

　　“剑气伤了肺脉，”他慢慢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现象，“再动真气，会死。”

　　说完，他从药篓里取出“药草”，放在掌心“揉碎”，然后伸出手，悬在张博涵胸膛上方。

　　“停！”李导喊，“梓豪，你的手在抖。云无心不会抖，他治病的时候很专注，很稳。”

　　“对不起。”吴梓豪说。

　　“再来！”

　　第二条，吴梓野的手不抖了，但眼神不够专注。

　　第三条，专注了，但台词说快了。

　　拍到第六条时，天色开始暗了。长白山的傍晚来得早，四点多太阳就斜斜地挂在山头，把雪地染成金红色。

　　“最后一条！再不过今天就得收工了！”李导有点急了。

　　吴梓豪咬咬牙，重新蹲下。

　　“Action！”

　　这一次，他不再去想台词，不去想走位，不去想镜头。他只是看着雪地里这个满身是血的男人，看着他眼里的戒备和杀意，看着他紧握断剑、指节发白的手。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

　　“你受伤了。”

　　声音很软，很轻，但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寂静的雪谷里回荡。

　　张博涵盯着他，眼神里的杀意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谁？！”

　　吴梓豪没有回答。他低下头，专注地“揉碎”药草，然后伸出手，悬在对方胸膛上方。他的手指很稳，眼神很专注，长睫垂下，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雪落在他睫毛上，真的没有化。

　　不是特效，是真的雪。细小的雪花从天上飘下来，落在他睫毛上，因为体温太低，真的停在那里，像精致的冰晶。

　　监视器后，李导屏住了呼吸。

　　镜头推近，特写那双睫毛沾雪的眼睛，和悬在胸膛上方的、稳定的手。

　　“好……停！”李导的声音有些激动，“这条过了！完美！”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吴梓豪也松了口气，但身体一放松，刺骨的冷立刻席卷而来。他打了个哆嗦，想站起来，脚却一软——

　　一只手扶住了他。

　　是张博涵。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单手托住了他的胳膊。

　　“还能走吗？”张博涵问。

　　吴梓豪试着动了动脚，刺痛传来，他皱了皱眉。

　　张博涵没再问，直接弯腰，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啊！”吴梓野轻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张博涵的衣襟。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但没人说话，只是默默让开路。

　　张博涵抱着他，大步走向帐篷。他的步伐很稳，即使抱着一个人，在雪地里也走得很快。

　　吴梓豪靠在他怀里，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

　　很近，太近了。

　　他想起定妆照时，这个人枕在他腿上时的重量。

　　现在反过来了。

　　“放我下来吧……”吴梓豪小声说，“我能走……”

　　“你的脚还想不想要了？”张博涵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不容反驳。

　　帐篷里生了炉子，比外面暖和很多。张博涵把他放在折叠椅上，对小安说：“给他换衣服，用热水泡脚，再涂一次药。”

　　说完，他转身要走。

　　“张老师。”吴梓豪叫住他。

　　张博涵回过头。

　　“谢谢。”吴梓豪说，这次是认真的。

　　张博涵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掀开帐篷帘子出去了。

　　小安赶紧过来帮吴梓豪换衣服，用热水给他泡脚。温热的水包裹住冻伤的脚，刺痛感更强烈了，但慢慢地，那种麻木感在消退。

　　“梓豪哥，刚才张老师抱你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呢。”小安小声说，“副导演还说，你们俩这戏外互动，比戏里还有化学反应。”

　　吴梓豪没说话，只是看着帐篷帘子晃动的缝隙。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雪还在下，远处有工作人员收拾器材的声响，有导演喊收工的声音，有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很吵，但又很安静。

　　他摸了摸自己的脚，又想起张博涵刚才说的话。

　　“你得找到那种享受的感觉。”

　　享受寒冷。

　　他好像，稍微懂了一点点。

　　不是真的不冷，而是让寒冷变成背景，让自己专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比如演戏。

　　比如角色。

　　比如……那只不存在的兔子。

　　帐篷帘子又被掀开，周岚走了进来，手里端着碗热汤。

　　“今天表现不错。”她把汤递给吴梓豪，“李导夸你有悟性，一点就通。”

　　吴梓豪接过汤，小口小口地喝。

　　“不过，”周岚在他对面坐下，表情严肃起来，“明天有场重头戏，凌绝高烧，云无心用体温给他取暖。剧本你看过了吧？”

　　吴梓豪点点头。他当然看过，那场戏的提示里写着“半裸相拥”。

　　“这场戏很重要，是凌绝对云无心感情转变的关键。”周岚说，“你得做好准备，心理上，还有……身体上。”

　　吴梓豪捧着碗的手紧了紧。

　　“张博涵那边我会去沟通，让他尽量配合你。”周岚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别想太多，就当是工作。记住，演戏而已。”

　　说完，她也出去了。

　　帐篷里又只剩下吴梓豪和小安。

　　“梓豪哥，”小安犹豫着问，“明天那场戏……你紧张吗？”

　　吴梓豪看着碗里晃动的汤面，没说话。

　　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奇怪的是，比起紧张，他更多的是一种……好奇。

　　好奇那场戏会怎么拍。

　　好奇张博涵会怎么演。

　　好奇自己，能不能再一次“变成”云无心。

　　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在桌上。

　　帐篷外，风声呼啸。

　　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