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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向来清冷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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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少女挽着手,朝着花厅后的园子翩跹而去。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崔楚翊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垂手而立的纪瑾意,冷淡道:“既如此。纪世子、谢侯爷,晚生告辞了。”
他将晚生二字咬的很重,任谁都能听出语气里的嘲讽。
纪瑾意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
他警告道:“崔楚翊,我就一句话。”
“不管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态度,别把心思打到崔见月身上。”
崔楚翊没有说话,直直对上面前青年的目光,片刻,转身离去。不料没走出几步,袖口忽然被人握住。
崔楚翊抬头,只见向来嬉皮笑脸的谢芳菲面含冷意,嘴角拉直。“崔公子。”
“怎么?”崔楚翊冷言道:“两位是想光天化日之下扣住我吗?”
谢芳菲道:“没必要。我只劝崔兄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说罢,松开了手,微微一笑道:“纪瑾意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
“哦。那可真是兄弟情深了。”崔楚翊不置可否,彻底离去。
台上的戏班还在继续,唱念做打声一同并入台下的推杯换盏声。不少人都带着酒气,脸颊发红,却还在一杯一杯仰头而尽。
崔楚翊一身郁气,快步走回座位。早在右手位置等着的林纯擅凑上前来,热心道:“如何,话都说开了吗?”
青年特意陪崔兄走到临近崔见月时,识趣先回,将空间留给他们。
“嗯。”崔楚翊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轻轻揭过。
林纯擅蒙在鼓中,替友人高兴:“那就好。”
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推推崔楚翊的肩膀,“今年的探花郎陆安也在,听说陆公子在大理寺卿当值时为人公正,性情冷淡纯良,是个值得结交之人。我看他也在那边孤身坐着,我们要不要去交谈一番,或许能玩到一起。”
崔楚翊此刻没什么心情。他顺着林纯擅的目光看去,只见青衣男子独自坐在空旷的桌子旁,右手支着下巴,面容是难得的愣神。
本欲拒绝的话到口却忽然转了个弯:“走吧。”
虽然名次不能决定什么,但前些日子崔家听到了户部尚书之女心仪探花郎的传闻,就冲着这点,在这位陆探花面前刷个存在感也不是什么坏事。
崔楚翊整理了一下发冠和衣襟,起身上前。
岂料,他这边刚站起,那位愣神的陆探花也同一时刻起身,朝着花厅西角的方向走去。崔楚翊留了个心眼,对跟着他的林纯擅道:“我先去更衣。”
林纯擅不疑有他:“哦哦好的。崔兄,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崔楚翊点了点头,与陆安隔开不易令人发觉的距离,悄悄跟上。他想看看这位神秘的陆探花究竟要去往何处。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拱门。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月上枝头。有一部分宾客已经离席,府内不及原先那般热闹。陆安许是喝了几口酒,脑后隐隐发痛,于是想出来走走路清醒清醒。他走了一会,不知不觉中走出了花厅。
忽然,他脚步微顿。多年来的机警让他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看了看鲜无人烟的四周,刻意绕了个圈,朝着东面有亮光的地方走去。尚书府的建筑雕梁画栋,假山湖泊一应俱全。陆安状似无意地披散头发,欲对着湖面用木簪束发。
崔楚翊见状也停了下来。
他有些想上去同陆安攀谈,但又怕被当作刻意而为。就在这犹豫的一秒,陆安看到了湖泊中一闪而过的身影。
原来是崔家嫡子崔楚翊啊。
那人同他提过。
陆安提起的心落了回去。他随手将木簪固定好,慢悠悠朝花厅的位置走回。
崔楚翊见这里夜色漆黑,只山石和湖泊旁几盏夜明珠做成的落灯。就着光晕和月光,他大概判断出他和陆安来到了花园后处。可这时贸然现身,只怕被探花郎当成跟踪他的别有用心之徒,反倒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又见陆安折身回走,匆忙之间崔楚翊赶紧躲进了密林之中,心中不免暗叹没能抓住机会,只能等回席后再设法结交了。
就这样他藏在丛中,大气不敢出。眼瞧着陆安走过这片密林老远,才吁了口气出来。
经这一遭,陆安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他看了看天色,脚下的步子愈发快了些。再往前走了几步,原本寂静清冷的后园突然爆发出一阵推搡喧嚣之声。
刚起身又躲回密林的崔楚翊:“......”
离喧闹中心更近的陆安脚步止住,他借着夜色将身形隐没在一棵几人怀抱粗的参天树后。
那群人应是喝了不少酒。其中两人拽着一名气质斐然的青年拉扯倒地。那青年穿了一件干净的雪灰色直裰,头发用高冠束在脑后。眉目清冷,周身似沾满霜雪的月色一般。
推他在地的是阮家兄弟。
模样相似,肤色略黑一点的是哥哥,稍白一些的是弟弟。只见哥哥阮意上前狠狠踢了那青年一脚,随后大笑起来,这笑声回荡在空寂的园中显得有几分渗人。
他一把拽起青年的衣领,癫狂道:“痛吗?”
然后不等对方回答又自顾自说道:“我早就想这样做了。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如玉公子吗?从前瞧不起我,如今也不过是一只丧家之犬罢了。”
他的弟弟阮佳也跟着笑起来,讥讽道:“原来美玉跌落泥潭竟是这般令人痛快啊!”兄弟俩神情似癫似喜,在夜色中原本周正的面容也犹如厉鬼。
而侧在树后的陆安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从这两人的只言片语中大概拼凑出一个寻仇的故事,听罢更加缩了缩身子,生怕卷入这场是非风波。这一次,他和躲在密林中的崔楚翊也难得想到了一处。两人都屏气凝神,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
“我从来没有这样。”
万籁俱寂中,那青年忽然出声。语调冷冷,声线平淡,像是月下空灵的琴音。
陆安的身形一颤。
岂料,这句话更像是戳中了那对兄弟的脊梁骨。阮意闻言暴起,青筋直跳,他抓着青年的手劲顿时大了不少:“你没有!你高高在上,你名声在外,哪怕江宁萧家倒了,大家提起你都是舍己救一城百姓、温润如玉、光风霁月的美谈。”
“而我们阮家呢?凭什么永远都是萧家的附属,萧家倒了,又来了个裴嘉学。萧霁安,你怎么可以过得这么顺!那个什么裴嘉学,不就是模仿你的翻版吗?只可惜我们这些帮他做事的,谁不知道他模仿了形却模仿不出神。”
他怒吼道,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来攒下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听到这里,陆安和崔楚翊同时看过去。只是前者双目通红,后者则是震惊认同。
“新皇很好,何必再生事。百姓真的耽搁不起了。”那青年脖颈被攥的发红,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可他依旧没有半分畏惧求饶。
阮意被他的这幅模样激怒,大叫道:“百姓又关我何事!我只在乎我们阮家!”
说完还不解气,旋即道:“萧霁安,你向来冰雪聪明。今日被我们骗到这里,不就是想知道你失散的弟弟萧蔷的下落吗?”
青年猛然抬头。
阮意得意笑道:“只要你喝下这口烈酒,七日散。我就告诉你萧蔷在哪。”
——
“七日散?”
躲在林中的崔楚翊不禁咋舌。
这味药他们崔家祖上也曾收录,毒性剧烈,除非半个时辰内解毒,否则服下后如同千万只蚁虫噬骨钻心,不到一日便能让人神志崩溃。若有意志坚韧者熬过前七日,也已皮肤溃烂,只能终日缠绵榻上,度此残年。
崔楚翊心中嘀咕道:“阮家?莫不是前朝跟在四大世家萧家身后的阮氏一族,大裕建国后又率先投靠了新朝。”
他暗自思索:“这兄弟两可真够狠毒的。不过,他们居然也在帮裴公子做事。待我回去后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
那青年道:“我可以喝。”
崔楚翊一愣,顺着声音继续听去。
萧霁安,前朝最负盛名的“如玉公子”。他们崔家从前同萧家交好时,他曾见过。彼时的萧霁安,一袭蓝衣,眉目明秀,说话时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湛然冰玉。
国破后,四大家流离失所,他们再也没有见过。只听闻萧家家主同夫人一道战死,嫡子萧霁安守城归顺,保江宁百姓,最小的嫡次子萧蔷不知所踪。
没想到再度见面,居然是在这个地方。
崔楚翊一阵唏嘘。
青年又道:“但你不能骗我。若我发现消息有假,纵然我如今孑然一身,也有自己的办法和你们...”他顿了顿,语气坚决:“不死不休。”
“不要喝、不要喝...”听到这里,陆安衣摆处的双手微微发抖。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的青年,目露焦灼,只觉一阵天人交战。
“不死不休?”站在一旁的阮佳性格不如哥哥胆大,闻言犹豫了一瞬。
他看向阮意,只见阮意微微皱眉,须臾又讥讽道:“就凭你?如今的工部闲散人士?”他哈哈大笑起来:“凤凰变山鸡!快哉快哉!”
青年没有理会他的奚落。那张冰冷的面容,和从前温雅含笑的萧家公子仿佛隔了许久,现在的他更加冷冽,像是覆上了一层霜,却难掩清隽月华。他执拗地重复道:“蔷弟在哪?”
阮意愈发笑的放肆起来:“他呀,就是...”
话音止住。
青年道:“是什么?”
阮意不答,从腰间解下一只小巧玲珑的黑色葫芦,“贴心”打开盖子,双手递到青年嘴边,笑的毛骨悚然。
青年目光平静。“希望你说到做到。”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要杀人啦!”陆安奋力高呼,他跌跌撞撞地跑向青年。在看阮意将葫芦送到嘴边的时候,所有的理智都怦然断裂。那一刻,陆安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要喝!等等我!
求你!
“什么人?”阮家兄弟戒备道。
骤然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俩的兴意,阮意将阮佳护在身后,拾起地上的闷棍。陆安眼眶飞红,赤手空拳就冲了过去。
“找死?”阮意厉声道。待看清来人后,忽然语意不明地笑了起来。“还真说曹操曹操就到。”陆安充耳不闻,满心满眼欲要将地上的萧霁安带走。
“噗。”
一记闷棍打在陆安的背上,他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然而他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就在同时,他眼睁睁地看到面前的萧霁安,忽然晃了晃,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般昏倒在地。
“不要!”
向来清冷自持的陆探花忽然哭的像个孩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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