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原来是个黑芝麻汤圆 这人,是故 ...
-
夜幕笼罩下来,雾气带着凉意在萝萝山蔓延开来。穆晚加上了一件薄披风坐在廊下,手捧热茶给陶陶、福来讲艺术加工过的嫦娥仙子和玉兔故事。陶陶两只手撑着下巴,听得入神。
扶光在屋外东边的位置摆下一张大香案,铺好靛蓝布巾,将月饼与时令瓜果一样一样放上去,在中间放着一座宝塔型的斗香,烛台插上新烛,火光映着他的侧脸,在夜色中剪影出一抹温润。
穆晚撑着腮帮子看他动作行云流水地布设供桌,从古至今都有“月亮属阴,男子不宜拜月”的说法,可萝萝山不讲究那套,毕竟扶光一个人守了几百年的山头,哪年中秋也没落下过这桩事。
陶陶见扶光忙完了,兴奋地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哥哥快来!晚姐姐讲完故事了,该轮到你给我讲啦!”
“好。”扶光轻和地应了一声,走过来时目光落在穆晚身上,朝她浅浅地弯了弯唇角,便在陶陶旁边坐下,“今日哥哥讲个‘刻纸成月’的故事,可好?”
穆晚一听,不免也来了兴致。原以为扶光要讲的也是嫦娥奔月、吴刚伐树这些广为人知的情节,没想到是她从未听过的故事。她微微侧过身,和陶陶一道望向他,眼里也含了几分期待。
扶光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牵了牵。他徐徐开口:“中秋夜,桐城人章秀才在自家书斋里独坐……”
月亮正从东边的山峰开始爬上来,清辉的月色与烛火将廊下三道身影拉成长,投在墙壁上,二高两矮,错落着叠在一起,像画里的一家人。
故事讲完时,月亮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清亮亮的大圆盘般挂在东边。陶陶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跳起来拉着穆晚的手往香案那边跑:“晚姐姐快来!要对月亮许愿的!哥哥说愿望有机会成真哦!”
穆晚被她拉着走了两步,闻言回头看了扶光一眼。只见扶光正从廊下走来,对上她的目光,暖暖地笑了一下。穆晚垂了垂眼,片刻抬眸,狡黠地冲他眨了眨,转头对陶陶笑道:“是吗?那晚姐姐可要好好想一个愿望。”
她这话既是说给陶陶听的,也是说给身后那个人听的——她说了愿望,“月亮”会给她实现么?
扶光耳根微微一红。啊晚总是这样轻易撩动他的心弦。他走在后面,看着她牵着陶陶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也不知啊晚会许一个什么样的愿望。
香案前,陶陶捧着一炷香,虔诚地闭着眼,嘴里低声嘟囔着,穆晚只勉强听清了“永远在一起”。她弯了弯嘴角,也学着陶陶的样子,将香举至眉心,微微俯身。可心里一时竟想不出要许什么愿,大约想要的都在身边了,再多的念头倒显得贪心。
“晚姐姐,你许了什么愿望呀?”陶陶放下香,仰头看着她,眼睛被烛火映得亮晶晶的。
“这个呀......”穆晚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髻,“陶陶先说给晚姐姐听才行。”
陶陶嘿嘿一笑,掰着手指数起来:“陶陶想吃糖不长蛀牙,想每天都能吃两串冰糖葫芦,想夫子少布置些课业.....想和哥哥、晚姐姐、还有小萝卜们一直在一起!”她说完自己先高兴了,在原地一蹦一跳的。
穆晚好笑地看了扶光一眼,像是在说:你这个“圣诞老人”要怎么收场?
扶光走到香案前,笑着开口:“陶陶,愿望太多了,月亮可会不答应的哦。”他说着也取了一根香,点上,闭眼虔诚的微微俯身,恭敬地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地散开来。
陶陶听了,纠结地皱起小脸,想了想,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那……陶陶只要最后一个愿望——想和哥哥、晚姐姐、还有小萝卜们一直在一起!”她说完仰起头看着扶光。
扶光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意温柔,语气笃定:“陶陶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说着,他抬眼看向了一旁的穆晚。穆晚没有移开目光,轻轻弯了弯唇角。两人这一瞬间的无声对视,仿佛在月色下签订了无形的诺言。
——
次日未正。穆晚坐在铜镜前,正打算自己挽个简单的发髻,却见扶光给陶陶梳了发髻后,拿着木梳朝她走来,“啊晚,我来给你挽发吧。”
穆晚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扶光,还是我自己来吧。”
“桃源乡人多,啊晚梳的发髻松散得快。”扶光浅笑着走近,语气温和,仿佛接下来只是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穆晚脸色一囧。她梳的发髻松垮,扶光竟然一直都留意到了么?但......她目光便落在一旁,只见陶陶正捧着脸颊坐在小矮凳上,笑嘻嘻地看着两人,眼睛弯成了两枚小月牙。她的脸烫了几分。
扶光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陶陶,眼里浮起一阵温软的笑意。他放下梳子,蹲在陶陶面前,声音轻而认真道:“陶陶,以后晚姐姐做你嫂嫂,好不好?”
他与啊晚的关系虽已确认了关系,知晓的人却不多,除了好运叔和媒人这两位证婚人,旁人并不知。但两人平日在萝萝山相处也没多加掩饰。
而对于陶陶,穆晚的意思是陶陶年纪还小,两人又尚未成亲,等过几年成亲后再慢慢说也不迟,也好让陶陶有个缓和的工夫。
可今日不知怎地,扶光忽然就开口了。穆晚坐在矮榻,手掌微微攥着袖口,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忐忑。虽说在梦里她也曾做过陶陶的嫂嫂,可那毕竟是梦,如今这是真真切切地,当着陶陶的面说出来了。
“嫂嫂?”陶陶歪了歪脑袋,黑亮的眼珠转了转。
“就是哥哥的妻子。”扶光脸上一热,声音更轻了些,“像爹跟娘那般的关系。”
陶陶点了点腮帮子,认真地想了想,忽然冒出一句:“那哥哥跟晚姐姐以后也要睡一起吗?”
穆晚和扶光的脸瞬间红了个透。扶光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前晚穆晚醉酒,他捧着她的脸,亲吻她,与及两人同睡一榻……他赶紧垂下眼,把那些画面压了下去。
陶陶倒没察觉两人的异样,跑过去抱住了穆晚的腰,仰着头问:“那晚姐姐以后还能跟我一起洗澡吗?是不是只属于哥哥一个人了?”
穆晚低头看着陶陶的眼睛,心里那点紧张忽然就化了。她本以为陶陶与扶光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听到扶光要成亲多少会有些失落,没想到这丫头却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她伸手摸了摸陶陶的发顶,柔声道:“不是哦。晚姐姐成了你哥哥的妻子,我们就是真正的家人了。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往后晚姐姐就是陶陶的半个母亲了。”
“哇——”陶陶眼睛一亮,松开穆晚的腰,满屋子跑起来,嘴里喊着,“嫂嫂!穆晚嫂嫂!我要去跟虎子和永安说我有嫂嫂了!”那欢快的小模样,恨不得立刻冲下山去昭告全村。
“咳咳咳——”穆晚和扶光不约而同地呛了一下。穆晚急忙开口道:“我跟你哥哥还没正式成亲呢,陶陶先叫晚姐姐好不好?”
扶光也拉住陶陶,耐心地跟她解释眼下还不能叫嫂嫂的原因。陶陶听完,鼓了鼓腮帮子,“哦”了一声,看了扶光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带着一点“哥哥你怎么这么不努力”的小小嫌弃,倒让扶光哭笑不得。
穆晚坐在矮榻上,还有些没缓过来。她本来只是不好意思当着陶陶的面与扶光亲近,怎么最后竟成了当着陶陶的面表明两人关系的场面。她抬眼看了一眼拿起梳子帮她挽发的扶光。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神情,唇边的笑意依旧是惯常的弧度。
穆晚看了片刻,忽然眯了眯眼。她从扶光那副温和平静的眉眼间,读出几分腹黑来。这人,是故意的吧?
———
两人下到萝萝村,到春香家门口时,远远便看见小海棠等人已经候在那里。一见到穆晚,她便迎上来拉过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哇,穆晚,你今日的发髻真好看,跟这身衣裳很相配呢。”
“穆晚跟陶陶的发髻很像呢。”燕楸也掩唇轻笑了一声。其实她心里想说的是,扶光、陶陶、穆晚三人今日的衣着打扮,谁看了都能一眼瞧出这是一家人。
陶陶摸着脑袋上的小发包,对着燕楸嘿嘿地笑了两声,显然对这话很是受用。
穆晚看见燕楸时,心里还是掠过一丝不自在。她也分不清那是不快,还是对自己那日吃醋的埋汰。但她脸上的笑意依旧与往常无异,甜美又乖巧。
“穆晚的发髻今日居然没乱?”六菲走近了两步,看着穆晚整整齐齐的发髻,略微有些惊讶。
穆晚顶着几道或疑惑或促狭的目光,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转开了话题:“咳,春香呢?你们怎么都在这等着?”她透过矮矮的篱笆往院子里张望了一圈,却没看见春香的身影。
小海棠嘿嘿一笑,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大卫进春香家了。想来叔叔阿姨正忙着招待,没空理咱们,咱们在外头等会儿就行。”
穆晚一时语塞,偏头看着小海棠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实在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吐槽——这丫头能不能尊重一下她自己那副美貌,不要时不时露出类似猥琐的笑容来?但让她无力吐槽的是,那笑容落在她脸上,竟不让人觉得违和,反倒平添了几分灵动的俏皮。
不过……大卫去找春香,还在叔叔阿姨接待?哦豁,有情况。
穆晚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同款“猥琐”笑意,侧头看向小海棠:“就他一个人?”
“是呀。”燕歌也凑了过来。三个人的脑袋几乎要碰在一起,不约而同地嘿嘿笑了两声。六菲和齐羽站在一旁,对这三人的性格已经颇有了解,六菲眨巴了两下眼睛,不明白她们为什么突然笑得让人后背发凉;齐羽则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到底没忍住,也跟着翘了一下唇边。燕楸和梨初姐妹俩默默对视了一眼,仿佛明白了什么,却都没开口。
八卦了片刻,穆晚的理智终于回笼了。她微微站直身,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不过,那种事不应该带父母一起来说嘛?”她记得这个时代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尽管她和扶光都没有父母亲人,但扶光立聘书还是找好运叔当主婚人,与媒人一同在聘书上签押的。
小海棠侧过头来,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为何要带父母?难道大卫不是借送中秋礼来找春香的么?”
“对呀,为什么要带父母?”燕歌也不解地看着她。
穆晚:“……”原来她们三个人的脑洞压根就没对上。
她正想开口解释,大卫和春香一前一后从里屋走了出来。大卫看见院门外聚了这么大一群人,不免疑惑道:“你们怎么不进去?”
“我们也才刚到呢。”小海棠笑得若无其事。
穆晚的目光掠过大卫,落在身后的春香身上。春香面色如常,偶尔不自觉地偷瞄大卫,神情并不见什么异样。穆晚心里暗暗腹诽——难道真是她想多了?她还以为大卫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意,是来求娶春香的呢。
先前她是想着这两人顺其自然的,但在梦境中大卫和春香错过了一回才走到一起,中间还各自有过一段婚姻。梦里春香那张带着愁思的脸,现在想起来还让她有些心梗。
“穆晚,怎么了?该去桃源乡了。”齐羽发现她走神,落后两步跟在她身旁,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穆晚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前面正拉着陶陶有说有笑的春香身上,又看了看身旁齐羽担忧的眼神。她垂了垂眸,凑到齐羽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在想,大卫那根木头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春香的心意?春香也到了该相看的年纪了,万一阿姨哪天又给她相看别家呢……”
这个距离,其余人听不真切,但依大卫那武林高手的内力,应该能听得一清二楚吧。
齐羽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你也别太操心这些事。感情这种事,顺其自然就好。”难怪穆晚身体不好,她本就底子差,还这般多思多虑。
穆晚没接话,目光落在前面的春香身上,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按春香和大卫如今的状态:一个不敢表明心意,一个迟钝又孝顺,若全然顺其自然,怕是又要走上梦里那条老路。
但愿大卫听到了她方才的那番话。
———日常小剧场 非正文内容———
标题:两份聘书
端午那日扶光确认了穆晚的心意,回到萝萝山后便连夜起草了两份聘书,捺了指模,请了萝萝山的大长老做证婚人。
这天夜里,等陶陶睡熟了,扶光脸颊微红地站在穆晚面前,手中捧着一卷用红色绸条系得齐整的聘书,和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他声音温柔却郑重:“啊晚,你说过愿意嫁我为妻。今日,陶扶光来给你下聘书了。”
穆晚看着那抹夺目的红,脸颊倏地飞起两片烫意。在现代,表白成功下一步是恋爱,在古代,表白成功下一步就直接“领证”了?!
她张了张嘴,羞涩与惶恐让她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她抬眸,看见扶光那双一贯温润的眼眸中,多了一份郑重和忐忑。她的心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伸出微微发烫的手,接过了那卷聘书。她偏过头,声音有些发颤,“我……接下聘书后,需要做些什么?”
扶光看见她接过聘书,整张脸都红透了,不知是羞涩还是激动。想到往后他与穆晚便是夫妻了,他只觉得一颗心仿佛泡进了蜜罐里,甜得发胀。他看着对面羞红着脸偏过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瞄他的穆晚,攥了攥身侧的手掌,声音也有些不稳了:“啊晚你、你回份文书就行。写上你的姓名、生辰八字即可。”
“好。”穆晚点了点头。
空气忽然静了下来。屋外夜色正好,蟋蟀声此起彼伏,织成一首夜曲;屋内两个脸颊通红的少年相对而立,偶尔目光相接,又飞快地各自移开。
最后穆晚实在扛不住这奇妙的氛围了,轻咳一声,尽量平稳自己的声音,“夜色不早了,我先回房休息了。扶光你也早些歇息。”说罢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快得像身后有什么在追。
“好。”扶光看着她匆匆逃离的背影,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那副惯常温润沉稳的面容上,此时竟显得几分傻气。他抬手抚了抚心口的位置,方才递聘书时,他心里是真的忐忑,从未有过那般紧张的时刻。直到啊晚接下的那一瞬,心里才骤然平稳下来,像一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穆晚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窗外月光澄澈,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洒下一地银白。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聘书和木盒,捂着发烫的脸蹲了下来。
这人怎么突然就跟她提亲了?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发髻是松的,还没洗漱,忙了一整天身上还带着汗意......她就这副模样接的聘书?
扶光这个大直男!
待心跳平稳了些许,她才站起身,摸了火折子点亮房间的烛火,在桌前坐下。她扯开红色绸条,将聘书在桌面上缓缓摊开。清隽的字迹跃入眼帘——
[聘书
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
吾陶扶光,父母早背,赖先人遗志,抚幼妹以成人;卿穆晚 ,椿萱俱逝,形影相吊。我无父母可禀命,卿无高堂可承颜。是以吾自为主,聘卿为妻。
自此,吾之所有,皆卿之所有;吾之孤寂,尽付卿之笑语;吾之幼妹,即卿之亲妹。吾便是卿之归处,卿即是吾之归途。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今谨具薄聘,告于天地宗亲,请萝萝山大长老为证,立此书为定,若有违此言,天地共弃。
聘人:陶扶光
见证人:萝萝山大长老]
穆晚看着这份聘书,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她仿佛看见扶光伏在桌案前,烛火映着他温润的侧脸,那神情,应当如方才递聘书时一样,温润而郑重。她弯了弯眉眼,将聘书轻轻贴在胸口。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小木盒上。她伸手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钥匙?
她拿起来凑到烛火下端详了一番,有些疑惑。这是哪里的钥匙?扶光的小金库?还是他房间的?她想不明白,便先搁在了一边。
眼下更要紧的是那份回帖。扶光说只写上她的姓名和生辰八字便好。可她的生辰八字……她只知道自己是凌晨出生的,具体什么时辰并不清楚。应当无碍吧?
——
过了几日,扶光又递给穆晚一份聘书。
穆晚看着眼前第二份红纸黑字的聘书,陷入了沉思。在对方平静而温和的目光中,有些恍惚地开口:“这是?”
扶光见她那副怀疑人生的神情,柔声解释道:“先前那份没有媒人与长辈的签押,在外行走算不得数。我便重新写了一份,请了好运叔和媒人一同签押。”他顿了顿,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前面那份,也是作数的。”
穆晚恍恍惚惚地接过。聘书接两回,她大约也是头一份了。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卷红纸,心里不知怎地,那点恍惚便化成了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