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宝啊，你是不是勇敢得过分了？ 这几个男的 ...
-
琴房在第二峰，临着仙女湖，布置很符合穆晚对风雅之士的刻板印象——打开门窗，南北通透，两旁墙边开着大窗，四面以薄纱为帘。
湖风从水面吹来，扬起那些素白的纱帘起起落落。琴案摆在中间，案上是一张七弦琴，坐在这里抬眼望去，蔚蓝的湖面与粉绿相交的湖心岛尽收眼底，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水光潋滟。
穆晚盘腿坐在琴案对面，背对湖面。
扶光在琴前坐下，轻垂眉眼，手指抚上琴弦，清越的琴声随即流淌而出。琴声不疾不徐，如山间清泉，时缓时急，时高时低，既不张扬，也不寡淡，像他这个人一样温润克制。
穆晚静静地望着他。偶尔扶光会抬起眼看她一下，目光相遇的瞬间，琴声微微一荡，像被风吹皱的湖面，随即又恢复平静。
一曲终了，余音在纱帘间缠绕了好一会儿才散去。
“真好听。”穆晚由衷地叹了一声，“扶光，下次休息再弹与我听可好？”
扶光笑着点头：“啊晚若是想听，随时与我说。我弹与你听便是。”他想起穆晚曾向他请教过吹笛，便温声问道，“啊晚，你可要学抚琴？”
穆晚有些意动。
扶光起身，将她带到琴前坐下。蒲团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穆晚刚坐稳，便感觉身后一沉。扶光在她身后坐下了。
穆晚耳根微红。两人现在的姿势多少有些暧昧了——她的背几乎贴着扶光的胸膛，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扶光的双臂从她身体两侧伸过来，虚虚地环着她，带着她的手覆上琴弦。
“手这般放在琴弦上。这是宫，这是商，这是角……”他带这她的手指在琴弦上依次点过，声音就在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指法分托、劈、抹、挑、勾、剔……”
穆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这姿势比两人直接拥抱更让人脸红心跳。
扶光比她好不到哪里去，耳根早已红透了。心爱之人在自己怀里，他的身体又起了尴尬的反应，只能绷直了身子，一动不动。偏偏啊晚那一头乌发如同有意作弄他似的，时不时拂过他的脖颈，带起丝丝痒意，从脖颈蔓延到耳根，再到整个面颊。
往后他与啊晚，将会这样度过漫长的岁月吧。
“这样是剔——”他带着她的手指向外一弹，力道没控制好，琴弦发出一声略显尖锐的响动。
穆晚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回过头。“扶光，你没这样教过其他人吧？”
扶光一愣，急切否认：“自然没有。”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发誓。
穆晚看着他这副又窘迫又认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轻声说了一句“那就好”，便转过身去，重新面对琴弦。
身后的人似乎松了口气，却仍然没有松开环着她的手臂。
湖风从窗外涌进来，吹得纱帘翻飞，也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甜丝丝的气息。
穆晚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他虚握着的手，心想：今天这琴，怕是学不会几个音了。
——
事实确实如穆晚所料，只是也并非完全依她所想的那般。
半刻钟后，小海棠那古灵精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扶光，你看见穆晚了吗？稀奇，小萝卜们今日不在，穆晚也不在。”
随即玉瑾那轻柔的声音也响起：“方才的琴音……是扶光在抚琴？”
接着是谢小五带着点腼腆的声音：“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扶光抚琴，真好听。若是能听到扶光与玉瑾合奏，我在一旁敲碗附和那该多好。只是我家中最后一个碗被我敲碎了。”
然后是燕歌、春香几人的说话声，叽叽喳喳的，越来越近。
扶光：“……”
穆晚：“……”她就想跟扶光约个会，怎么就这么难？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她与扶光两人的姿势。琴房的房门与窗户大敞着，几人应该很快就会进来。若现在从扶光怀里出去.....
啊——，不行，光想想那场景她的脚趾都要抠穿地板了。若等到几人走上前来，发现她在扶光怀里……
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死脑，快想个办法。
扶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抚，宽大的袖子垂下，恰好遮住了两人交叠的手。他微微侧头，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平和，“小海棠，你要找啊晚吗？你先回院子里等等，她应该很快就回。”
他顿了顿，又转向另一个方向：“玉瑾今日要借用琴房吗？琴弦有些问题，我再调试一下。”
“小五，今晚可要留下来吃饭？许久不曾与你一叙了。”
玉瑾目光落在琴弦上那抹不经意露出的鹅黄色衣袖上，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却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好。我先到院子里等。”
他转身，对身旁的小海棠几人道：“我们先去院子等吧，穆晚姑娘应当很快回来。”
“啊？哦。”小海棠几人有些莫名，不明白他为何说得如此笃定。但见琴房里确实只有扶光一人，便也没继续上前，跟着玉瑾一起离开了。
谢小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许久未曾尝过扶光手艺了，扶光既出声邀请，那我今晚便冒然打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人声也散了。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后，扶光才转过头，对怀里还在缩头缩脑的穆晚轻声道：“他们都走了。啊晚要再练会儿，还是先回去？”
穆晚抿了抿唇：“下次再练吧。他们一群人还在院里等着呢。”
扶光看见她眼里那一点小小的失落，心里又甜蜜又愧疚。他微微收紧手臂，将怀中的人搂得更实了一些，声音低下去：“啊晚，下次……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穆晚一愣，抬头看见扶光眼里的歉意，她轻捏了一下他的小臂，笑嗔道：“你想哪儿去了？我没有不开心。我与你每日相伴，已胜过世间多数恋人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恋人在身边，朋友又常上山来。这般快活的日子，等我们年纪大了可不常有。”
她只是有些郁闷。她跟扶光明明是正经的未婚夫妻关系，怎么牵手拥抱跟偷情似的，那么见不得光。
扶光身体微微一僵，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见穆晚要起身，他便先一步站起来，伸手拉她。
穆晚走出几步，发现扶光没跟上来，疑惑地转过头：“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扶光压下翻涌的思绪，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自然要一起回的。”
——
第一峰，堂屋中。
“什么？你说穆晚刚刚就在琴房？！”小海棠震惊地看向一旁的玉瑾。
玉瑾轻“嗯”一声：“扶光袖下还有一截鹅黄色的衣料，那应当是穆晚姑娘的衣裳。想来扶光正在教穆晚姑娘学琴。”
小海棠先是震惊，再是开心，最后又变成了深深的懊悔。
天呐，穆晚与扶光她们终于拥抱了？今日扶光穿得太正经了，那广袖一抬，能挡好几个人呢。
扶光环抱着穆晚在抚琴，穆晚在扶光怀里闭眼倾听……可恶，这么美妙的场景她竟然没看到。小海棠不甘地搅了搅手中的帕子。
春香、燕歌两人也同样面露可惜，对视一眼，都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亏了”两个字。
六菲倒还是那副神游在外的沉静模样，仿佛这事儿跟她没什么关系。
齐羽反而有些惊讶。她原以为扶光是京城士族公子，应当会更循规蹈矩一些。不过这样也好。她先前还有些担心，万一哪天穆晚喝了酒调戏扶光，会惹得扶光不快，现在看来倒是她想多了。
“他们回来了。”坐在门口的阿飞忽然开口。
穆晚走进堂屋，看见这一屋子人，不免有些惊讶。人数远比她想的多得多。
“你们……一起上山的？”这么整齐，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如果有，怎么不先送封信上来？
“路上碰巧遇到的。”小海棠一看到她，快步迎了上去，拉住她的手，目光意味深长地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穆晚，你刚刚去哪儿了？方才去琴房没看到你，这会儿你怎么跟扶光一起回来了？”
穆晚眼神闪了闪：“没去哪儿。”小海棠那灼热的看戏目光实在让她难以招架，她甚至觉得小海棠或许已经知道她刚才就在扶光怀里了。她赶紧转移话题，“你们是不是找我？”
见穆晚羞窘，齐羽浅笑出声，替她解围：“小海棠说今夜子时要上山找怪谈，我们几人一起。穆晚，你要不要来？”
穆晚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小海棠：“今夜子时？上山找怪谈？”
宝啊，你是不是勇敢得过分了？今日十三，子时就是十四了。七月十四不是鬼节吗？古代不是最讲究这个的吗？
她一个现代人这一天都心里发毛。结果小海棠还偏偏选在这刚跨过中元节的夜里，到山上找怪谈？
小海棠眨了眨眼：“是呀。你先前还跟我说过一些中元节的怪谈故事呢，什么‘七月十四，鬼门大开’……我就想着这一天肯定能撞见怪谈。你要不要一起去？”
穆晚一秒都没犹豫：“我不去。万一真撞见了怎么办？到时候它看我住山上离得近，晚上上来串门怎么办？”天知道她刚穿来那段时间，夜里起夜时听到山风吹过树梢的呼啸声，看到树影绰绰的萝萝山，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才敢踏出房门去茅厕的。
去厨房拿水壶过来的扶光听到她这话，脚下一滑，踉跄一下，水壶险些掉在地上。
“没事。我会让它去找我的。”小海棠拍拍胸脯保证，豪气万丈，“况且，听村里的老人说，萝萝山是灵山，先前出过仙人的。说不定我们能找到仙人留下的东西呢。”
穆晚：“……”你现在就坐在仙人的遗迹上。
看着小海棠期待的眼神，还有春香、燕歌、六菲、齐羽颇有兴致的模样，穆晚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我跟你们去。”她顿了顿，“就我们几个姑娘家吗？”
“那个，穆晚，还有我们。”谢小五腼腆地笑了笑，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笑靥如花的小海棠，又飞快地移开。
穆晚：“……玉瑾跟阿飞也一起吗？”
谢小五和玉瑾都是冲着小海棠来的，她能理解。那阿飞呢？他不是事事都要先卜一卦才做决定的吗？
玉瑾轻“嗯”一声，声音轻柔道：“感觉很有趣。”
阿飞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我卜了一卦，是豫卦。上震下坤；雷出地奋，顺势而动，利建侯行师。”
穆晚：“……”不懂，且大为震惊。
问题是，这几个男的看起来都好弱鸡啊。还不如大卫那个人形坦克来得有安全感。
她看向春香：“大卫不来吗？”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把握一下？
春香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大卫哥说晚上再来，他现在在码头搬货。还有燕楸跟梨初晚上也来。”
穆晚心安了一半。有大卫这个超级赛亚人在，安全感瞬间拉满。如果不是不合适，她甚至想把另一位超级赛亚人——货郎都叫来一起去。
只是燕楸有咳疾，去这种地方冒险是不是不太妥？激动起来容易喘不上气吧？她是不是该备些梨水带着。
扶光给几人倒了茶，轻笑道：“听起来很有趣，那我也一起吧。今日难得聚在一起，大家便留下来吃饭。”
“好——”
“那就叨扰扶光了。”
————日常小剧场非正文内容————
标题：春香与穆晚
在穆晚来之前，春香很少出门，只在家里看话本子，十天半月才出去一趟。可自从与穆晚成为好友之后，她出门的频率便高了许多。
没办法，穆晚身体弱。下山一趟来回费时费力，听说爬一次山腿脚要好几天才能利索。面对这样一个或主动或被动留在山上的好友，春香只能多上山去找她，给她讲山下的趣事，买些好吃的糕点带上去。
两人的开始，要追溯到穆晚到来的那一天。
那天，春香恰巧出门，在村子里散步，看见陶陶急哄哄地跑下来，一问才知道，天上掉下来一个姐姐。她心生好奇，与同样好奇的小海棠急冲冲地跟上了山。
只是穆晚当时落了水，发着高烧，醒来后精神也不太好，春香不便多加打扰，便带着小海棠下了山。
随后几日，她从小海棠那里听说，掉进扶光院子的姑娘名叫“穆晚”，失忆了，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该往何处去。
小海棠对穆晚兴致极高，经常跑上山去寻找线索，可一直没有进展。
之后，春香从小海棠、大卫、六菲、秋姨、许大爷、玉瑾、谢小伍口中断断续续地拼凑出穆晚的许多片段。她对那个恬静乖巧的少女越来越好奇，想与她成为朋友，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便一直没敢上山。
直到清明前夕，小海棠从萝萝山上下来，说：“穆晚没有记忆，又不下山，每天只跟着扶光干活。我想办个小宴会，给她介绍几个好友。”
春香觉得这是个机会，便拉着小海棠、六菲和燕歌去桃源乡租了条小船。去花店买花装点船只，顺道邀请花店的郝蓁蓁、郝菀菀姐妹时，被好运叔听到了。好运叔大手一挥，说既然要办就办大些，把桃源乡的少年们都聚到船上认识认识。于是便借了刚行商回来的公孙不胜的船，办了那场宴会。
也就是那次宴会上，春香敏锐地察觉到一贯温和却极有分寸感的扶光，对穆晚有好感。而她也第一次真正接触了穆晚，果然如小海棠她们所说，是一个性子极好又有趣的姑娘。
只是那次宴会逛完夜市后，她买到了心心念念的话本子后续，便又在家看了半个月。就这半个月，她错过了穆晚给小海棠几人讲的那些故事。
她从小海棠几人那里听到转述，一时追悔莫及，她从未听过那般有趣的故事。从那之后，她便经常上山找穆晚玩。
穆晚一边打包订单，一边跟她聊天。看着穆晚干活时雷厉风行的模样，春香不禁对这位看似柔弱的好友又多了几分敬佩。
端午龙舟那次，她偷听到了穆晚实则在“装失忆”。当时她很生气，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可转念一想，穆晚好像从来不曾掩饰过她的特别——那新奇的曲调，那少胳膊少腿的字，那新奇的凉茶和凉粉……
她心情复杂地跟娘亲说起这件事。娘亲却说，有秘密不算稀奇，每个人都有不想提及的往事。
春香问自己：还想跟穆晚做朋友吗？
答案是肯定的。
但她也不是没脾气的。穆晚得再跟她讲几个故事，她才会原谅她，哼。
春香这般想着。然而次日醒来，却听到了穆晚病危的消息——许大爷生平第一次露出那般严肃的神情。
春香哭了。她不要听故事了。她只想穆晚醒来。
只要穆晚醒来，她来给穆晚讲故事，给穆晚买更多的糕点，说更多的趣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