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怎么了?菟丝花姑娘 为何总是有 ...
-
好无聊。真的太无聊了。
生病+下雨,双重无聊。
穆晚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打牌的众人,发出两个时辰内第一百三十二次叹息。
“怎么了?菟丝花姑娘。”
“……”
比无聊更可怕的,是偷听过自己中二发言、还给她取了绰号的叶北也在这里。先前她对元柯说那番话时,还觉得挺正常的。直到听见叶北叫她“菟丝花姑娘”,穆晚再回想起那个场景,一股说不出的羞耻感便涌了上来。
她明明好好介绍过自己的名字。可叶北的性格比他桀骜不驯的外表还要恶劣——不叫她名字,偏要叫她“菟丝花姑娘”。
得知一众少侠与她同住一个客栈,并上门找扶光时,穆晚原本兴致匆匆,想听些江湖趣闻,回头好分享给小海棠和春香。不料叶北进门一句“菟丝花姑娘”,把她雷得外焦里嫩。
当时别说听趣闻了,她恨不得把这群偷听还上门戳人伤口的家伙轰出房门。可惜她不会武功,还弱得跟蒲柳似的。
而这群江湖少侠过来她房间的说辞是得扶光是货郎喜爱的后辈,他们作为货郎的客人理应过来拜访。但穆晚觉得,他们分明是闻到了扶光做的饭菜香味,犯了猪瘾,过来蹭饭吃的。
她生病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扶光便借了客栈的厨房弄了些吃的,还做了不少她喜欢的甜品。然后这群少侠闻着味就陆续找过来了。吃完后,还赖在这里找乐子。
其他少侠穆晚观感还是很好的——特别是忘愁和阿泠的女少侠,忘愁少侠面冷心热,跟她与陶陶讲了不少江湖趣闻。啊泠少侠天真可爱还在带陶陶玩花绳。
可故事讲完后,又是一阵无聊。几人开始打叶子牌。穆晚不幸输掉了半副身家,遗憾退场,由扶光顶上。
“北少侠,我叫穆晚。”穆晚第五十一次重申自己的名字。
叶北出牌的动作一顿:“……你该叫叶少侠,或者叶北少侠。或者你直接叫叶北也行。”
“等北少侠唤我名字,我自然会改。”
她不愿叶北叫她这个绰号,一是羞耻,二是怕引来扶光和陶陶的好奇。虽说以扶光的性格不会追问“菟丝花姑娘”这名字的由来,可万一呢。
扶光看不得她无精打采的样子,举了举手中的牌,“穆姑娘,你来帮我赌两把吧,我谱个曲子。”他积蓄多,不怕输钱。
穆晚神情相当抗拒,毫不迟疑地开口拒绝,“我不赌。”
痛失过半的积蓄,她就发誓不沾一丝一毫赌毒这两样东西。她不会玩外加手气太臭。
叶北乐了:“哈哈,扶光,菟丝花那手气就不要玩牌了,让牌她都赢不了。”
其余几位少侠闷笑出声。他们见穆晚病怏怏的,输红了眼,生怕她再有个好歹,还真让过几张牌,结果她还是惨输。
陶陶晃了晃手中的花绳:“穆晚姐姐要不要过来跟我和阿泠姐姐玩翻花绳?”
穆晚不愿让扶光和陶陶担心,便加入了翻花绳的队伍。花绳在三人翻来绕去,缠出一个个花样。
先前她还曾好奇这几位少侠会是怎样的人。短短两个时辰相处下来,其实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早上忘愁听见陶陶敲扶光的房门,知道她病倒,让叶北去找许大爷。
那边牌桌上,叶北赢了一把,心情大好,话也多了起来。他一边洗牌一边跟扶光搭话:“扶光,你这力气可不像是种地种出来的。习过武?”
扶光轻和浅笑,整理手中的牌,“山里人,不过是干活干多了。”
“扶光身上的气度不像山里人,比京城的公子也不遑多让了。”眉眼低垂、懒洋洋的郁离少侠难得出声。
扶光脸上温和神情不变,“祖上是士族,先前曾在京城住过。”
郁离“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专心打牌。
叶北反而生出几分好奇心,把牌一拢,胳膊撑在桌上探过身子:“那怎么来到桃源乡这避世之所?”随后他自己先“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似的拖长了调子,“是为了菟丝花姑娘?”
“咳咳。”扶光脸一红,眼神飞快地往穆晚的方向看了一眼,“与穆姑娘无关,是我个人原因。时间不早了,打完这局我要去做晚食,几位少侠可要留下来一起吃饭?”
几位少侠没有一秒迟疑,几乎同时回答:“那就叨扰了。”
穆晚:“……”她就说这些人是奔着扶光做的饭菜来的吧。
扶光也没想到这几位少侠都不客套一下,脸上那招牌的温和笑容有些凝滞:“几位少侠可有忌口?”
“没有,扶光你随便做。”
——
吃饱饭足后,叶北看见扶光将已经放凉的药递到穆晚面前,眼珠子一转,“扶光,你跟菟丝花姑娘真的只是东家与伙计的关系?”他就没见过东家跟伙计是这种相处方式的。但若说他们是伴侣吧,昨晚菟丝花姑娘又在与人相看。
桌上气氛微妙地一滞。
忘愁面无表情地在桌下踩了叶北一脚,鞋底碾了碾。坐在叶北旁边的阿泠更是一个肘击怼在他肋下,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
扶光手中动作一顿,刚想回答,陶陶歪了歪头,疑惑道:“什么是东家与伙计?穆晚姐姐是我跟哥哥的家人。还有叶北哥哥,你为什么一直叫穆晚姐姐菟丝花姑娘?”
叶北被肘击得龇牙咧嘴,捂着肋下还不忘笑嘻嘻:“因为你穆晚姐姐像菟丝花一样啊——”说着朝穆晚眨了眨眼,那表情欠揍极了。
穆晚:“……”捧起药碗,低头喝药。
扶光看着穆晚的脸,轻声说道:“菟丝花坚韧的风骨,确实很符合穆姑娘。但我觉得穆姑娘不止像菟丝花,也像鸢尾花般勇敢、独立、智慧,又如梅花般坚强,在困境中傲然绽放。”
余下的少侠们齐齐看过去,眼神里带着赞叹——不愧是出身士族的公子。阿泠更是激动得扯着忘愁的袖子晃了晃,忘愁虽没说话,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穆晚的脸蓦然一红。突然觉得这药也不是特别苦,甚至带着点回甘。
叶北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翘起二郎腿,“确实。菟丝花姑娘这般有意思的人,我都有些想带走了。对了,菟丝花姑娘,你不是对江湖很有兴趣吗?要不要跟我们闯荡江湖?”说完对穆晚抛了个媚眼。
穆晚翻了个白眼,没理他。她算是明白了,这人就是欠,越是理他他越起劲。他说那话她连个标点都不信。叶北想带她走?还不如说他想带扶光走。
她这样想,但陶陶和扶光不这样想。
陶陶瞪圆了眼睛,“穆晚姐姐才不会跟你走!”
扶光脸上那招牌的温和浅笑不见了。虽说他知道这位叶北少侠的话有说笑的成分,可事关穆姑娘,他一点都不想冒险。
为何这次下山,总是有人要带穆姑娘走?
忘愁见扶光和陶陶变了脸色,抬手敲了一下叶北的头,扯过他的衣领:“抱歉。叶北他开玩笑的。扶光公子、穆晚姑娘、陶陶,我们叨扰多时,先告退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其余几位少侠也相继告别。
但叶北被拖到房门口时,死死扒住门框,探回半个身子,朝屋里喊:“菟丝花,端午后我们就要离开了。最晚端午节第二日给我回复哦!”他笑得张扬,眼里带着几分促狭。
他算是看明白了——穆晚跟扶光两人两情相悦,却谁都没有宣之于口。看在菟丝花说话还对他胃口,还有扶光的饭菜份上,就由他来推这一把吧。
扶光:“……”不应该留他们吃饭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穆晚,心头一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攥,下定了决心。“穆姑娘,端午节晚上……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穆晚正想着怎么总结阿泠和忘愁说的那些江湖趣闻,闻言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
临近端午的天气总是反复无常。上一刻还是晴天,下一刻大雨便兜头浇下来。因此这几日扶光他们的龙舟训练断断续续的,穆晚的身体也如同这天气般反复不定——高热退了,却时不时还会低热,整得肌肉跟骨头都是酸痛的。她这几日连客栈门都没出,房间里药味不断,连衣衫都染上了苦涩的气息。
不出门倒也不算太闷。扶光不训练的时候,几乎都待在这里照顾她。忘愁几位少侠也常过来看望,在这里说说笑笑或者打牌。扶光去训练时,萝萝村的大家便分批来探望,而燕歌、齐羽、小海棠、春香、六菲几乎每日都来,给她带些解闷的小玩意和话本子。
春香终于跟她的偶像少侠们搭上了话,收集了不少话本素材,每次过来都眉飞色舞地说她的话本子应该怎么写。
终于,端午当天,天气放晴了。
先前还为龙舟赛能否照常比试而忧心的村民们,总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穆晚现在还不能长时间待在外面,只能留在客栈。其余人要么去参加龙舟赛,要么去看比赛,只剩下她一人,房间里难得安静下来。
外面传来预示比赛开始的铜锣声,紧接着是村民们此起彼伏的呐喊加油声,像潮水一样涌进窗户。穆晚手里的话本子翻了几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走到窗前,探出头,却只能看见桥,龙舟赛的河面被屋角挡住了。
今日的桃源乡格外热闹。男女老少都换上了鲜亮的衣裳,或与家人,或与好友,三三两两走在街上,每个人脸上都漾着笑意。娇俏的少女们穿戴精致,挽着同伴的手在摊位前流连,拿起一只簪子比在鬓边,侧头相视而笑。
河岸边,观赛的姑娘们踮起脚尖,许是看得激动了,又许是瞥见了心上人的身影,脸蛋红扑扑的,眼含羞意。小孩子们被父亲高高举上肩膀,手里举着糖葫芦或糖人,吃得两颊鼓鼓,一脸满足。
街上挤得很。但穆晚望着那热闹,心里也生出几分想下去走走的念头。可她现在身子还是很虚,下去只怕被人群一挤就要散架。她只好坐回窗前的榻上,托着腮,看着下方的街道发呆。
扶光现在……是不是正在比赛?
最近雨水多,河水大涨,这个时代又没有救生衣,他没事吧?
好想去看他。
是因为今天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吗?还是外面的热闹衬得她太孤单了?她现在好想看见扶光。
明明扶光只离开了半天。早上出门前还来看过她,还对她温柔地笑着说:“穆姑娘,晚上等我。”
现在才正午。离晚上还有半天……
每一次铜锣声响起,穆晚的心都跟着颤一下。是不是扶光上场了?他们队伍是不是赢了?应当是赢的吧。他们此刻应该在拥抱欢呼,或者在商议对策迎接下一场。
她就那样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听着观赛群众发出的吆喝声、欢呼声、呐喊声。仿佛这样,她就已经看见了扶光认真划龙舟的样子,看见他额角挂着汗珠、白发被风吹起的样子;看见他赢得胜利后,与公孙不胜他们拥抱庆祝。那张温润的脸上应该也会发出张扬的笑意吧,那双温柔的眼眸也会变得神采奕奕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
窗外的喧闹一浪高过一浪,衬得这房间安静极了。药味还残留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可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闻到了河面上那带着水气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