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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这好像不是他的房间 难道他还惦 ...

  •   扶光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盯着帐顶,思绪缓缓回笼。这……好像不是他的房间。

      正发怔间,一只手毫无预兆地落在他的胸前。那只手的主人像是摸到了什么陌生的物件,迷迷糊糊地在他胸膛上摸了两把,指尖带着没睡醒的温软,随即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整个人便朝他凑近了几分。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痒。扶光的脸瞬间便红了。

      他这是在啊晚的榻上?

      他给啊晚讲自己的过往,结果把自己先讲睡着了?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给人说故事说到自己先合眼的。更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像这样向人坦露心事。

      只是……

      他抬手覆上胸口。说出来后,心里竟然松快了些。好像往后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啊晚她,果然是为了他而来的吧。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穆晚安静的睡颜上。她靠在他的胳膊上,睡容恬然乖巧,大约是喜欢身边有个暖融融的“火炉”,那张脸还往他肩头蹭了蹭,鼻尖轻轻嗅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

      扶光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指尖不自觉地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抬手碰了碰她微凉的脸颊。

      这是他第二次与啊晚同塌而眠。头一回是啊晚醉酒,他怕她醒来后窘迫,便先起了身。这一次,他可以不离开么?昨夜是他先睡着的,啊晚没有叫醒他,那便是不介意与他同塌的吧。

      穆晚睡得并不踏实。平日还算宽敞的床榻,今日莫名有些逼仄。她迷迷糊糊地伸脚出去,时不时碰到什么硬物,又总被人捞回来;再伸出去,再被捞回来。最后她整个人像被什么固定住了一般,手脚都伸展不开。更让她不安的是,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那目光虽然温柔,却带着一种她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她终于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双温柔的眼睛,正定定地望着她。

      穆晚唬了一跳,睡意霎时跑了大半,直到看清扶光那张熟悉的脸庞,又听见他轻声开口“啊晚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搓了搓眼睛:“原来是扶光。我还以为被人绑了呢。”

      扶光原本柔和的神情微微一顿:“有人绑过啊晚?”

      “嗯?没有。”穆晚眨眨眼,回想了一下方才的梦境,“就是睡梦里总觉着有双眼睛一直看着我,还伸不开手脚,便稀里糊涂做了个被绑架的梦。”

      扶光脸上一热。是他看得太认真了,想把啊晚的模样一点一点刻在心里,却越看越觉得看不够。

      至于啊晚伸不开手脚……那确实是他做的。她睡觉不老实,脚老往被褥外面探,他捞回来,她的头又滚出去了;他把头调整回来,脚又滑出去了。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最后实在没法子,只能将她揽进怀里固定住。却不料这样反而把她弄醒了。

      穆晚看着扶光微微发红的脸颊,那点朦胧的睡意退了几分,理智缓缓回笼,自己的脸颊也飞起两抹红晕,有些不自在地垂了垂眼眸。虽说扶光先前也帮她暖过被褥,两人也时常抱在一处,但这样合衣睡了一整夜的,还是头一回。

      两人一时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暧昧。

      有什么好害羞的,再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和扶光便要成亲了,届时还会有更亲密的举动。

      穆晚正打算硬着头皮打破这诡异的沉默,一只温热的手掌却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轻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啊晚,往后的岁月里,我们都会如今日这般吧?”

      穆晚抬眼,只见扶光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与情意,还有对未来满满的期许,那目光像一盏灯,在幽暗的帐内发出光彩。这一刻她脑子像是卡了浆糊,运转不过来,只呆呆地点头应了一声:“嗯。”

      随即反应过来,她这是又没出息地掉进了扶光的温柔美人计里了。她有些羞恼地推了一把扶光:“该起身了。”

      扶光浅笑着慢慢起身,动作很是小心,没让冷风灌进被褥,捡起掉在地上的外袍披上:“时间还早,啊晚再睡会儿。”

      穆晚摇了摇头:“不睡了。这一个月忙坏了你和陶陶,今日我也该过去活动活动筋骨了。也不知万三有没有想我,我还给它带了栗子。”

      自从接了庆典和绘本的活儿,她便再没去过第二峰装订单,这个月都是扶光在忙,陶陶跟着他跑上跑下,她则在家闷头画图。

      扶光回头,挠了挠脸:“啊晚,小萝们每年腊月至次年正月都会集体冬眠养精蓄锐。现如今它们已经休眠了,到来年二月才苏醒开工。”

      穆晚惊得坐起身来:“但你前些天不是还背着竹篓出门么?”

      扶光在床沿坐下:“我是去检查各峰的仓库和屋子,顺带加固一二,撒些防虫药粉。腊月和正月没什么要紧事,我也能好好陪你与陶陶了。”他扶穆晚躺下,替她掖好被角,“你再睡会儿。”

      穆晚看着扶光离开的背影,又望了一眼帐顶,还有些恍惚。扶光的意思是,她有两个月的假期了?!

      她眼里的光芒一点点亮起来,攥着被沿在被窝里滚了两圈。

      半刻钟后,穆晚还是起身穿衣了。工作时想赖床,休息时反而睡不着了,赖床没手机玩又没意思。

      出到堂屋,看到桌面上有一封谢院长写给她的信,信上内容是书院放假了,若她已绘制完画册,待来年正月二十后再送过去便好。

      时间还很充裕,她有些不想闷在屋里画图了。她在廊下坐下,双手揣进袖子里,望着安静的院子。

      冬天了,大多树的叶子都落光了,看着有些冷清。难得清闲下来却面对这么寂寥的院子,还真有些不习惯。扶光他在大家以及陶陶离世,等待他们归来的那些年里,是怎么度过这两个多月的呢?就连一直陪着他的福来也休眠了,他一个人……

      到时候要想法子才行。让两人在等待大家归来的日子里没那么寂寥。

      扶光从灶房出来,一眼便看见廊下穆晚的身影,快步走上前来。他伸手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啊晚,你怎么起了?还坐在这儿?”

      “有些睡不着。”穆晚顺势靠在他的手心里,仰起脸,软声软气地开口,“不想待在屋里。我上个月一直闷在屋里画图。”

      扶光轻叹一口气。犯倔的啊晚他没辙,这般软着语调的啊晚,他更没辙。他声音也跟着柔了下来:“那你也该多穿些。快去洗漱,涂些面膏,不然脸又该被冷风吹得泛红了。”

      待穆晚洗漱完、涂好面膏手霜、梳好发髻出来时,扶光已在廊下坐下了。两张竹椅之间多了一个烧着炭火的小炉,炉上温着两碗鸡蛋面,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檐下侧边还挂起的挡风席,将旁边瀑布带来的寒气挡了些许。

      两人吃完早食,便并肩坐在廊下看着院子。冬日的院落空荡荡的,树梢光秃秃的,那些小萝卜们平日里欢腾的痕迹都随着它们休眠而沉寂下来。

      穆晚看着这冷清的院子,想起扶光曾经独自守山的年月,话便比平日多了几分,像是要用声音把那些空旷填满似的:“同属南方,江南这边的树一到冬天便掉光了叶子。岭南那地方,树木常年都是绿的。从前在书里读到那些写四季分明的诗句,一直没实感,如今倒是对那几句诗有了些真切的体会。”

      “岭南的冬天是什么模样的?”扶光往炉上的茶壶里拨了些茶叶,问道,“先前与货郎四处游历,倒是没往那边去过。听闻那边瘴气重得很。啊晚那个时代,又是如何?”

      “一样,湿热得厉害……”穆晚便絮絮地说起岭南的风土人情,说起那边的海、那边的天、那边四季不歇的绿意。

      扶光听完眼底浮起几丝神往:“岭南那边竟还有连绵的沧海么?当真如书上所写的那般——浩浩汤汤,横无际涯,万里澄波似琉璃?浪卷起来时,是否如诗句描写的那般‘涛卷霜雪连天白’?”他似乎想起什么,弯了弯嘴角,“真想亲眼看看。”

      “有机会的话,咱们一起去。”

      “好。”扶光看着她,眉眼间漾开一片温情的笑意。

      “看什么?陶陶也要看!”陶陶顶着一团乱糟糟的发髻,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鼓着腮帮子,有些愤愤地仰起脸,“哥哥和晚姐姐不许丢下陶陶!”

      穆晚将她拉进怀里,低头看了看她头顶那团毛躁的发髻:“不会丢下陶陶的。这头发是陶陶自己梳的?”

      “当然!”陶陶骄傲地仰起小脸,声音清清脆脆的,“陶陶厉害吧?过了年陶陶就7岁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往后要自己梳发髻。”

      “怎么突然这般说?”穆晚歪了歪头。该不会哪个杀千刀的欺负小陶陶吧。

      “我昨日去找小渔姐姐玩,小渔姐姐都是自己梳发髻的。囡囡姐姐也是自己梳的。陶陶往后也要自己梳。”小姑娘说得振振有词,小下巴抬得高高的。

      原是这般。穆晚与扶光相视一笑,她伸手拨了拨陶陶那乱蓬蓬的发髻,笑着逗她:“可是陶陶跟晚姐姐比,确实还是个小孩子呀。”

      这话把陶陶给说愣了。小姑娘托着腮帮子,看了看穆晚,又看了看扶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像是被什么绕住了,半天没转过来。

      扶光拉过她,温声道:“你晚姐姐说得有理。陶陶可以慢慢长大,哥哥和晚姐姐会一直陪着你。发髻一事不急,哥哥先替你梳整齐,陶陶一步一步来,待你长成大姑娘,自然就能梳好了。”

      “好。”陶陶乖乖应了一声,由着他替她梳理那些翘起来的碎发。

      小姑娘一边任由哥哥梳头,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昨日和伙伴们看庆典的趣事,说起前天晚上玩的灯笼、吃的糖葫芦,声音热烈得像一串烧着的炮仗,一点点驱散了院子里的冷清。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噔噔噔地跑回屋里,又噔噔噔地跑出来,将一封信举到穆晚面前:“晚姐姐,这是货郎叔叔昨日拖我带给你的!”说完也不等穆晚反应,又接着讲起货郎给她带回来的礼物来。

      穆晚接过信封,低头一看,上面写着她的名字,落款是公孙不胜。她有些疑惑地拆开封口。

      扶光也凑过头来,目光若有若无地往信上扫。他心里暗自嘀咕:不胜何时跟啊晚这般熟了?信里写了什么?转念一想,或许也不一定是不胜写的,也许是同行那几位少侠托他代笔的。

      穆晚看完信上的内容,眼底泛起星星点点的笑意。她侧头看了一眼扶光,见他一副分明想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把信递了过去:“给你。上面还有公孙不胜托我捎给你的话呢。”

      扶光接过信,低头看去。原是货郎已将大卫与春香定亲一事告知了公孙不胜,得知此事有啊晚的一份功劳,便写信来问啊晚是如何让大卫那根木头开窍的,待他回来一定要听她细说。信上还说了不胜几人已快到京城,问啊晚有没有需要带的物品;让啊晚捎句话,他拖不胜打听的樱桃饆饠的做法,不胜表示会想办法搜罗;还有他托不胜的胡椒种子,也已经到手了……

      扶光的目光落在信纸后半段时,微微顿住了。那不是不胜的笔迹,应当是叶北的字迹,上面说他们也打算一道过来桃源乡小住些时日,届时择日上萝萝山拜访穆晚,要当面跟她讲讲这趟西行的见闻,让她备好美酒等着,绝对让她听了倍感值得。

      扶光的唇角不自觉地抿直了。这位叶北少侠为何总这般不着调?难道他还惦记着要带啊晚闯荡江湖那回事么?

      他垂下眼帘,把信纸妥帖地折好,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轻轻摩挲了一下纸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这好像不是他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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