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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鱼变 白令仪默默 ...

  •   主厨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穿着庆丰楼的厨师制服,快步走进包厢,对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姑娘行礼说道:“白小姐好,我就是制作这桌菜的厨师,我叫周志松,您找我?”

      白令仪指着那盘鱼生问道:“这盘菜是用什么鱼做的?”

      周志松看了眼她手指的盘子,赶紧答道:“最新鲜的紫金鲷鱼。”

      “吃着不像。”她言简意赅地说,“鱼还有吗?我想去看看。”

      周志松愣了一下,显然之前从未有食客提过这种要求,但他反应迅速,马上就说:“没问题,您跟我来。”

      白令仪站起身,对梁观复道:“你要不要一起?”

      梁观复欣然道:“走。”

      两人一前一后,和叫来主厨的侍者一起跟着周志松到了一个装修朴素的小隔间。他指向角落一口半人高,盖着盖子的陶制大瓮说道:“小姐请看,紫金鲷鱼就养在里面。”

      白令仪点点头,丝毫不介意地上的水和空气中的腥味,缓缓走进陶瓮。

      她取出一方手帕包住瓮盖,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猛一揭开——

      跟在后面的梁观复神色一变,一旁的侍者双目圆瞪,表情极度惊恐至极地爆发出一声尖叫:“啊——”

      随后狂吐不止。

      陶瓮里哪有什么紫金鲷鱼,殷红的血水里泡着的竟然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光着身子泡在水里,皮肤却不见丝毫浮肿,关节和少数皮肤上长着青蓝色鱼鳞,两条大腿上缺鳞少肉,切口锋利,显然是被某种利器切割的,露出可怖的森森白骨。

      他闭着眼,白令仪伸手去探他的呼吸。

      十分微弱。

      “跟我没关系!”周志松在白令仪质询的眼神下不可置信地看着陶瓮里的“人”,大惊失色地说:“这,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都扭曲了,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转头就想跑,一个高大的身影把他严严实实地堵在门前。

      是梁观复。

      周志松见出不去,转头向白令仪求饶道:“白小姐,我真的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说完,他对着天花板举起三个手指:“金鲷送进来的时候,我亲眼看着它们进的陶瓮,庆丰楼的厨子和伙计都能作证!我要是撒了半个字的慌,就,就……”

      他咬了咬牙,指着大陶瓮说:“就让我和他一样!”

      白令仪重新把盖子盖上,看向梁观复:“这件事先不要上报。”

      梁观复一颔首:“好。”

      白令仪走到周志松面前,语气冷的像冰水:“按照庆丰楼的说法,这道名叫‘神仙玉’的鱼生每一盘都由你亲自操刀,你下刀的时候,就没感到有什么不对?”

      周志松的牙齿磕碰出“咯咯”声,一边在在满室血腥和鱼腥混杂在一起的气味里恨不得晕过去,一边被白令仪的眼睛注视着,脑子无比清醒,他颤抖着唇,缓缓说道:“这道菜价格昂贵,再加上没多少人吃得惯生鱼,算上您这一桌,总共就切了三盘。”

      他脑中一根名叫“理智”的丝弦在两方拉扯下彻底崩断,一屁股坐在地上,崩溃道:“让鱼片有口感的秘诀,就是直接在水里下刀。我下刀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鱼!不是长着鱼鳞的人!”

      他听着侍者的干呕声,自己也想吐,呜咽着说道:“我要早知道瓮里是这东西,早就报警了,怎么会有胆子拿他做菜呢!”

      白令仪听完,确实没听出他有这个胆子,她放松视线,蹲下来拍了拍这位吓得不清的主厨:“这件事,不要往外透露半个字。”

      说着,她又看向那位吐完的侍者,两人恍惚着都点了点头。

      白令仪站起身,对着堵门的梁观复道:“把你哥叫来,再让他派辆车。”

      梁观复的大哥名叫冯明章,是申城巡捕房的探长,和梁观复同父异母,今年刚好三十岁。

      这人天生年少老成,每时每刻都板着一张不近人情的冷脸,不用开口就能把罪犯吓成傻蛋。

      但显而易见,他吓唬不了猫妖和主编。
      冯明章边开着车,边看着放在后备箱摇摇晃晃的大瓮,平的像直线的长眉中间挤出一个标准的川字,语气略显责备:“你们两个在搞什么鬼?”

      他工作了一上午,连口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亲小弟喊到了庆丰楼——不是叫他来吃饭的,是让他抬东西,顺便封口的。

      白令仪拍了拍大瓮:“庆丰楼最新的招牌‘神仙玉’听说过吧?原本应该是鱼生,现在却变成了人生。”

      “什么鱼生人生……”冯明章还在疑惑她怎么突然说起了哲学,脑子里突然一阵电光火石,他猛地一踩刹车,瞪大了双眼看向二人:“那里面装的是人?”

      “确切来说,是鲛人。”白令仪纠正,“不过他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把鱼腿变成了人腿,除了身上还有鱼鳞没褪干净,几乎是个真正的人了,所以,他的肉就是人生。”

      冯明章瞪着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如常的梁观复,哼出一口气,重新发动了汽车。

      到了巡捕房,大瓮被搬进一个空出来的房间,关上门,确定没有第四个人偷看后,白令仪揭开了盖子。

      冯明章往瓮里看了一眼:“人呢?”

      白令仪反问道:“你看到的是什么?”

      “几条鱼,还有一缸血水。”冯明章答道。

      白令仪和梁观复对视一眼,梁观复说:“这就奇怪了,我和她往瓮里看,看到的都是一个长着鱼鳞的人,你现在看到的,还有庆丰楼厨师和侍者之前看到的,却都是几条鱼。”

      冯明章揉了揉眼睛重新看,百思不得其解:“我确定我看到的就是几条鱼,是我和你们有什么不同吗?”

      白令仪自不必说,一只猫妖,要多不同有多不同,梁观复和她私交甚好,估计也变异了。

      厨师和侍者又是怎么回事?

      白令仪思量一二,拉起鲛人的一只胳膊出了水面:“你闭上眼,用手感受。”

      冯明章照做了,黑暗中,他感觉自己的手摸到了一个滑溜溜,冷冰冰的东西,他心中一惊,瞬间睁开眼,只见自己摸到的是一个男人的胳膊!

      胳膊的主人泡在血水里,那几条鱼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正如二人所说,这个人某些身体部分长着鳞片,而且腿部伤的见了骨!

      他心中一阵作呕,再复杂的案件现场都没有现在让他感到恶寒,他猛地甩开胳膊:“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鲛人应该是有被动的,某种制造幻觉的能力。”想到发现鲛人时他已经昏迷了,白令仪这样猜测道,“我是妖,他迷惑不了我,梁观复有我给他的护身符,所以也不会中招。当时在场的主厨和侍者么……应该是当时刚揭开盖子,幻觉还没有来得及。”

      冯明章甩了甩手上的血水:“这么说,他就是被当成几条鱼,从码头运到了庆丰楼?”

      “谁知道。”白令仪耸了耸肩。

      “那应该怎么处置他?”冯明章问道,“丢河里?”

      “不行。”梁观复一本正经地说,“《山海经》里说了,鲛人是海水鱼。”

      “别急,如果事情真的这么简单,我早就把他扔回老家了,还来巡捕房干什么?”白令仪说着,掀起鲛人的嘴皮,露出里面的尖牙利齿,问梁观复:“怎么样,眼熟吗?”

      梁大胆人如其名,他靠近了仔细观察,严谨地得出了结论:“码头的浮尸!”

      白令仪点头。

      “那些浮尸身上的伤口是他咬的?”旁听的冯明章听懂了,他雷厉风行,火速决定了下一步:“浮尸已经运到了,我去把法医叫来做对比。”

      白令仪默默地给大瓮盖上了盖子。

      今天巡捕房在岗的法医名叫严玉书,二十五六岁,名字和人都有种文质彬彬的温和气质。她跟着探长进了放着大瓮的房间,刚要和白小姐梁主编打声招呼,随着白令仪快如闪电地揭开盖子,她的招呼卡了壳,表情和之前的冯明章如出一辙:“这是什么东西!”

      一女两男异口同声地说:“‘水鬼’。”

      严玉书来之前正在验送过来的码头浮尸,她本来不信鬼神,此时突然被告知亲眼看见的就是非人类,震惊到说不出话。不过,她毕竟是专业人士,很快地就把激动的心物归原位,伸出颤抖的手——先给鲛人做了个牙齿倒膜。

      倒膜凝固后,她小心翼翼地脱好模,拿到验尸房去和几具浮尸身上的伤口做对比。

      白令仪看着她逐渐凝重起来的神情问道:“是他吗?”

      “这几具是的。”严玉书放下倒膜,指向一具中年男人的尸体说道,“但是他的伤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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