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心动局》年悦日

1、无人知晓处 夕

　　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暖金，经过一日的艳阳，天气还有一丝不愿入秋的暖意。

　　王卿卿和小房子刚刚结束电视台汉服节目的外景录制，这会正往停车场走。满头珠翠还未卸下，发髻上那支点翠嵌珠发冠的流苏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衬得她本就有几分古意的脸庞更加温婉如画。

　　她垂眸整理被疾走颠乱的披帛，转角的车后突然传来女人的啜泣和沉闷的击打声。

　　两人目光一对，一拍即合，快速往声音传来的位置小跑过去。

　　“住手！”王卿卿声音虽有几分软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与此同时她快步上前推开男人想再次落下的手，齐胸的襦裙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

　　男人的动作被打断，转头瞪她，眼神凶恶：“关你屁事，给老子滚远一点！”

　　他怒吼着就要推开王卿卿，伸过来的手腕给她攥住，男人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钳夹夹住，疼得龇牙咧嘴。气不过的他想扑打过来，就见她脚下顺势一绊，身体借力旋转，同时手腕猛地发力。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那男人重心不稳，结结实实地摔在青石板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王卿卿已经欺身而上，膝盖顶住他的背后，另一只手反扣住他的胳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他无法动弹，又没有伤筋动骨。

　　发冠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珠玉碰撞发出的细碎声响与男人的闷哼形成诡异的反差。

　　莹白的小脸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清亮而坚定，还带有几分执拗的倔强：“再动一下，我可就不保证你的胳膊能不能完好无损。

　　那男人被压得动弹不得，看她动作干脆利落，招式标准，一看就不好惹，只能不甘地嘶吼。

　　“你没事吧？”女生带着哭腔从地上狼狈爬起，却不是对着王卿卿说的。

　　她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那男人梗着脖子嘶吼：“打人了！我这胳膊都要被她拧断了！”

　　就在此时，旁边窜出几个穿着保安服样的男人上前拉开两人，周围也开始稀稀疏疏的聚集起了人。

　　一旁的小房子大声呵斥道：“你们别扯她！”说罢扯开保安的手，扶住王卿卿。

　　更让她始料未及的是，那个刚从被暴打阴影中挣脱的女生，竟然跟着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是……是她先动手的，我男朋友只是跟我闹别扭，她上来就把他打倒了，下手特别重。”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人群，议论声瞬间炸开。

　　她张了张嘴，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随即眉头轻轻蹙起：“你说什么？我明明看到他在打你……”

　　“没有！”女生打断她，眼神躲闪，却语气坚定，“这是我们情侣间的小事，跟你没关系，你凭什么动手打人？”

　　男人见状，立刻添油加醋：“她一定是脑子有毛病，她穿成这样博眼球，还动手伤人，我要告她！我要报警！”

　　“你们怎么颠倒黑白呀！你打人不要脸，你狗咬吕洞宾……”小房子嘶声力竭地在一旁据理力争。

　　那几个保安模样的男人慌忙把他拉起来：“少爷，你没事吧？”

　　“赶紧给我报警，我要把她抓起来！！！”

　　“呜呜呜……亲爱的，你有没有伤哪里，让我看看……”

　　一大伙人上前关切男人的伤情，保安磕磕绊绊地打电话报警，王卿卿穿着一身繁复的汉服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头上的点翠发冠还闪着光，整个场面极其荒诞。

　　她攥了攥手心，没再争辩。她看得出来，女生眼底藏着恐惧，至于是什么缘由，她不想去理解，被自己救下的人倒打一耙，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还有那一副副谄媚的模样真让她恶心。

　　上了警车之后，更让她难受的是经小房子提醒才发现，发冠的鎏金支架有些许断裂，点翠的羽片还崩开了一角，看到这些，她觉得天都要塌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上的泥渍，还有被扯得有些变形的披帛，轻轻叹了口气——早知道会这样，至少该先把发冠摘下来再动手。

　　这顶发冠是顾老师知道她要上央视节目特意借给她佩戴出镜的，修复和赔偿另说，她没有爱惜发冠，真不知道这会多伤老人家的心。

　　她小心护住发冠，恳切地请示：“警官，这个发冠非常贵重，刚才拉扯的时候损坏了，能不能让我先电话联系发冠主人说明下情况？”

　　她的语气依旧柔和，没有因为被冤枉而歇斯底里，只是眼底的光亮淡了些。

　　身边的女警点头同意。

　　得到允许后她一边忐忑一边懊悔地掏出电话。

　　派出所调解室里，昏黄的灯光照得人眼睛发涩，王卿卿坐在长椅上，一身汉服在严肃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男人还在不依不饶地控诉，女生则缩在一旁，偶尔抬眼瞟她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

　　负责记录的警察看了看王卿卿，又看了看那对情侣，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他放下笔，轻声问：“你说你是见义勇为，有什么证据吗？”

　　“那里是停车场，一定有很多监控的。”她冷静解释。

　　“我们联系了物业公司，那一处的监控正好坏了。”

　　坐在对面的男子姿态散漫，时不时瞥向她的眼神带着轻蔑和威胁，他的母亲坐在一旁，面色倨傲，和民警低声交谈时，语气里的权势感毫不掩饰。

　　回想起保安们的一句句“少爷”，监控坏的原因已经很明了。

　　“是他先打这个女生，我才上去阻止的，我带着这么贵重的发饰，我没有理由主动惹事。”

　　男人恍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她就想讹我们，刚才还说她那个发冠多贵多贵，就她自己弄坏了想找个人背锅！”

　　调解室的门被人突然推开，王妈妈走了进来，她发丝微乱，一进门就扫到孤零零坐在那里的女儿，她三步并两步上前检查王卿卿身上有没有伤。

　　“妈妈，我没事。”她安抚妈妈。

　　确定女儿没有受伤之后，王妈妈脊背挺直，眼神锐利地扫过对面嚣张的三人。

　　“我女儿什么脾气我清楚，我们从不惹事，也不怕事。监控坏了我们就另找证据，有些人不说真话，总有愿意说真话的路人。”王妈妈的这句话是对着被打女人说的，妈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坚定。

　　“网络时代，总有人拍了视频，没有监控我们就走访附近车主的行车记录仪，黑的总不能变白的，我绝对不让我的女儿被人冤枉。”

　　男子刚才还嚣张跋扈，听到这话眼神闪过一丝慌乱，看一旁的母亲仍然面不改色，很快又强装镇定。

　　“行车记录仪？”一直端坐在旁的打人男子的母亲淡淡开口：“这东西……我们会让物业立刻去调取路过车辆的信息，但有没有还真不好说。”

　　打人男子的母亲耸肩轻笑：“当然如果有我们也会配合，但是我儿子也说了，是跟女朋友打闹拉扯来着，别用见义勇为的口号给我们家儿子扣帽。”

　　“这样吧！”男子母亲仿佛慎重思量，“我们家不缺你这点钱，你跟我孩子道个歉，我们当做一场误会，签字回家，毕竟我们的时间很宝贵。”

　　她话锋一转：“但是过了今天，我们除了要求按寻衅滋事处罚以外，还要告你哦。你小姑娘可要想好有没有必要浪费这个时间？”口气轻柔却字字是威胁。

　　王卿卿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监控可以坏，那要抹平一个偶然的行车记录仪也不是难事。

　　“照你这么说，我们家也不缺给目击证人的酬金。”王妈妈态度坚决。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

　　这时，民警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微变，起手走到角落接电话。

　　几分钟后，他挂断了电话，抬头看向众人，眼神严肃了几分：“刚刚收到一份匿名邮件，附带一段车辆停车监控视频。视频拍摄角度正好录到了事情的发生经过。”

　　男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先前装痛的模样全没了，梗着脖子，语气蛮横又理直气壮：“警察同志，就是闹着玩的！我跟我女朋友就是这么相处的，情趣，你们懂不懂！”

　　说罢又伸手去搂住女人：“你说，是不是？”

　　男人洋相出尽地费力扮演，女人别扭地配合，还有唇颤语塞强作镇定的男子母亲，王卿卿冷眼睥睨这滑稽的场面。

　　她并不想纠缠打不打人的事情了，此刻她最在意的是那顶被损坏的发冠。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民警，语气带着恳切：“警察同志，就我刚才拿的那个，它是复刻钿花点翠的，银鎏金、手工花丝点焊都需要请非遗师傅。现在是中度损伤了，先不说材料这些，光是请非遗师傅修复就不是小数目，我想请问他要怎么赔偿？”

　　还想用打闹糊弄过去的男子听到她说要赔钱，瞬间炸了：“我就说她要讹人吧！正常人不会带着这么个恐怖的破东西打架，不是讹人是什么！”

　　听到此话，王卿卿眼底翻着怒意却满是轻蔑，一字一句不容置喙：“今天，其他的我可以不追究，我只要求赔偿发冠的修复费用。但是过了今天，我将不接受任何调解，除了要求按寻衅滋事处罚以外，我还要起诉你们诽谤！你们可要想好有没有必要浪费这个时间？”

　　她把先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你们考虑清楚了再通知我。”说完拉起母亲想往外走。

　　“好的，我们同意。”男子母亲同意了，“但我要求走正常流程，做鉴定，不是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好！”她干脆利落。

　　从调解室里走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小房子抱着背包在大堂等她们。

　　王卿卿看妈妈在场，示意小房子不要提发冠的事情，以免母亲操心。但女儿那点小心思母亲怎会看不穿？王妈妈心疼得无以复加，可从小就教育她正义勇敢，终究说不出让女儿别再多管闲事的话。

　　公安局对面的树影下，有一处停放了一晚上的轿车。车上的人看见母女俩挽着手臂出来，车窗降下一条缝隙。

　　车上的人将目光安静地落在王卿卿身上，旁边的人小心试探：“人出来了，安心了吧？”

　　宋易微扯了扯嘴角，否认了旁人的猜测。

　　“我是想给你看看顶替尹寻真的人怎么样。”

　　“真拆了？”旁边的人像看渣男一样瘪了瘪嘴。

　　“话说，你就不怕姓金的那小子知道你给的视频？”

　　听到此话，宋易微微挑眉，玩世不恭地说：“这不是你的车吗？”

　　“好家伙！”男子恍然大悟、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