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过枫叶夏》渡空序柏

2、第 2 章 请降低悲伤

　　许洛承认自己是个天赋怪，后来遇到了周周，在这位经纪人的带领下，她过上了众星捧月般的生活。
　　网络上的粉丝都说爱她，所以她自然的以为粉丝的爱，就是大家口中所常说的爱。

　　她蹲在柱子旁，胳膊环抱着膝盖，眼神空洞，脑袋一下一下地撞着身旁的柱子，回想自己二十四年以来的人生。没觉得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对的地方，也没觉得G世界亏欠了自己什么，相反现世界欠她挺多的。她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这件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体会到生无可恋，不过就算是在G的世界里许洛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内心的阴霾很快就烟消云散。

　　她重新站起身，整理好思绪，持续安慰自己：“没关系的许洛，还好不是穿越到古代，自己的钱都还在，虽然有个没用的系统，但是起码有住的地方，没关系的许洛，在这个世界里你一样可以成为天才画师。”
　　说完之后，她拍了一下手，微微仰头感受着这个还没来得及熟悉的世界。

　　陈游从公司拿完文件出来的时候发现许洛还站在路边，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车子下意识的放慢了速度，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陈游也像丢了魂一样，他觉得许洛身上在发光。可她与其他人也并无二致，陈游总觉得自己的心被勾走了。

　　许洛大抵是还没发现，路过的人都不自觉的看她一眼，像是见到了高高在上的大明星。

　　拦了辆出租车，去往系统提示的地方。她靠在出租车后座，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眼神没有焦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这个世界在眼前无声流动，而她只是安静的坐着，回到了透明的时代。

　　出租车司机是个女生，有意和她搭话：“小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24岁。”
　　“一直生活在东远市吗？”
　　从司机口中，她才得知这个城市叫东远市。下意识的保护自己，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出租车如约在秋水庄园前停下，许洛推开车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呼吸，随后一秒都没犹豫的重新坐回车里，“师傅，您没送错地方吧？”
　　“没有的，小姑娘，我们这里只有一个秋水庄园。”

　　许洛带着震惊感重新走下车，她本以为“秋水庄园”只是一个小区的名字，没想到真的是庄园。
　　开阔的庭院铺着修剪整齐的草坪，两旁矗立着高大的乔木，枝叶繁茂，遮天蔽日。米白色的外墙搭配着精致的雕花廊柱，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人才能拥有的地方。

　　纵使她也很有钱，但也从没想过有一天能住在这种地方。坏心情彻底烟消云散，她哼着歌走在石阶上，瞬间觉得太阳都不耀眼了。

　　因为是比较仓促的来到这个世界，她都没有准备行李，原本打算第二天再去买生活用品的，结果推开门之后又震惊了她第二次。
　　屋内干净得近乎一尘不染，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调，安静整洁，不像是没有人居住的样子。

　　许洛再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正当她困惑要不要再往前走一步的时候，电视机的屏幕突然亮起，系统提示音再次传来，
　　“欢迎宿主回家。”

　　许洛三步并两步，快速瘫在沙发上，“你这个破系统！”
　　“禁止骂人。”
　　她彻底来了精神，站起身指着电视屏幕，“你是人吗？我就骂了。”

　　“宿主脾气坏，万人迷值-1。”
　　“什么值？”许洛以为自己精神恍惚听错了，但是她不想跟这个没用的系统废话，直接点明用意：“现在可以说了吧，任务。”

　　这个阴间系统还真是没用，完全不回答许洛的问题，只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话：“宿主的万人迷值现在是100，”由于播报错误害怕被骂，空了几秒，又透着略带心虚的声音，磕磕巴巴的开口：“嘿嘿嘿，不好意思...搞错了，现在是99。”

　　许洛一心只有任务，“意思是降到0就可以回家了对吗？”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还以为这个系统又消失了，不一会儿又响起翻书的声音，搜索完毕后，机械的声音终于又响起：“是降到0没错，但不是万人迷值，是悲伤值。”

　　“悲伤值？”许洛不认为自己悲伤，“你们找错人了吧？我不难过呀，怎么看你都笨笨的，我不管，现在立刻马上把我送回家。”
　　“宿主，没有找错哈，您现在的悲伤值为98，等降到0你就可以完全回家啦。”

　　许洛此时还不知道系统这句话里“完全”二字的意思。

　　她疲惫地向后靠，整个人陷进柔软宽大的沙发里，脊背贴着微凉的皮质靠背，肩膀微微垮着，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痛感。
　　睁开眼又和屏幕里的眼睛对视上，许洛翻了个白眼，有一种巴掌扇不进屏幕里的无力感。

　　不知道是不是能听懂她的心声，屏幕里的眼睛眨了两下，接着说：“请宿主不要做出伤害系统和自己的行为，宿主本体一旦死亡，将直接在两个世界中消失。”

　　“什么？！”许洛猛地瞪大眼睛，瞳孔收缩，整个人僵在沙发上连呼吸都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系统那句轻飘飘的话在反复回想。

　　内心的难以置信与荒谬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许洛忍无可忍，“我刚刚站在街上寻死的时候，你不提醒我，我如果真死了怎么办？”
　　许洛真想一拳砸烂这个电视。

　　“嘿嘿...不好意思哈，当时连不上线。”
　　许洛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还不如直接闭上眼睛一命呜呼了。

　　为了降低自己的悲伤值，此后的半个月，她都找一些极致的刺激来麻痹自己的神经，骨子里藏着的狠劲、压抑被释放。
　　深夜里，她会把车开得飞快，油门踩到底，风从车窗灌进来，感受着速度带来的快感，她确信此时的自己是快乐的。

　　有时候她会去打拳，对着沙袋一拳一拳狠狠的砸，直到手臂发酸，浑身都是汗，用身体的疼痛压住内心的空虚，她确信此时的自己也是快乐的。

　　一个人钻进最吵的夜店，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乱晃，任由节奏把她整个人淹没，一瞬间的麻木和放纵，让她认为此时的自己还是快乐的。

　　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在游乐场里体会着极致的梦幻世界。每当她感觉到快乐的时候，就会问系统：“现在的悲伤值是多少了？”
　　“98。”

　　毫无变化，许洛以为是系统又出错了，单是住进庄园这一点就已经让她很开心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情，依旧没有效果，像是回到了大学以前的日子，不管她再努力，再表现，身边的人好像都看不见她一样。

　　她体会极限运动，从高处纵身跃下，失重感瞬间缠住心脏，濒临坠落的恐惧与紧张交织。后来她才发现，原来这些不是快乐，而是强烈的痛感与快感，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她才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不快乐。

　　许洛裹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精神萎靡的瘫坐在床上，“系统，你教教我。”
　　“不好意思哈宿主，我也不会。”

　　“那你的作用是什么呢？”
　　这次答得倒是很流畅：“保护宿主的生命安全，以及监测宿主悲伤值。”

　　没再回答系统的话，她换好衣服，准备走出家门。
　　“宿主，太晚了，你要去哪里呀？”
　　“去买东西。”

　　许洛走进一家安静的美术用品店，目光径直落在角落的画板区，她伸手抚过，板面平整干净，像一片被等待填满的天地。确认这就是她要的板。随后买了其他画画要用的东西，她将袋子抱在怀里，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只有这些空白的纸能让她暂时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街上高楼的屏幕里，显示的不再是关于天才画家的报道，手机里也没有任何关于许洛的消息，像是自己亲手筑起的高楼，在即将完成时瞬间崩塌，许洛觉得这两个世界对她都太不友好了。
　　难过的要哭了。

　　她需要找到能让自己迅速开心的办法，就像高中时候做题套公式一样，即使不会也能得分，她需要用这种掩耳盗铃的办法，让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轨。

　　许洛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脚步很慢，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发呆，目光随意扫过两旁的店铺，来往的行人，一切都很陌生，却又热闹的刺眼。
　　她只是安静的看着，像一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旁观者，眼前的一切都在流动，只有她是静的。

　　这样的事情好像经常发生，只是曾经的她不认为自己是世界的旁观者，仅仅只是半个月的时间，她有些明白了系统让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初衷。

　　现在，她不再执着于回到自己的世界了，闲来无事的时候她会问系统，被人爱着是什么样的感觉。
　　拿着答案和自己的亲身经历相比，有些出入，有些差强人意，总之，和她感受到的不太一样。

　　许洛抱着画板坐在别墅最高处，晚风吹得衣角轻轻晃动。夜色已深，看台上空旷安静，远处的星光点点，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星。
　　她垂着眼，握在手里的笔在纸上慢慢延伸，周围没有喧嚣，让她一个人独处在一个世界里。

　　黑暗包裹，许洛在这个晚上，完成了她来到现世界里的第一幅画。

　　重新拿起画笔让她内心生出一种淡淡的欣慰，情到正浓处，系统突然开始在她耳边叽叽喳喳，欣慰也没了，只剩下了聒噪。

　　她抬起手在空中挥舞着拳头，“你为什么这么烦人？”
　　“请宿主不要做出伤害系统的行为哈。”
　　说的好像真能打到它一样。

　　来到这里半个多月，她一直独来独往，找不到能够说话的人，除了正常买东西时要说的客套话，上一次和人类交流好像还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系统，本小姐画的怎么样？”许洛将画举到空中，不愧是天才画家，画里的内容和尽收眼底的景色几乎无二致。
　　“哈哈，真是太棒啦。”

　　充满机械的声音让许洛的自尊心有些受创，她不敢相信这样的话还能如此冰冷的说出来。
　　“呵呵，你还真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呢。”许洛学着它的语气说。

　　和人机待久了，许洛感觉自己的智力都有一点下降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还能对着空气说话，甚至聊得不亦乐乎。
　　许洛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已经非常有感情啦。”
　　不说还好，这下彻底激怒了许洛，站在天台上破口大骂：“要我说，你们这些系统也真是完蛋，不应该给我匹配一个人吗？每天就这样让我跟一团空气对话，不是我脑子坏了，就是你们脑子坏了。”

　　“哈哈，那应该是你脑子坏了。”虽然是臭系统，但也非常有脾气。
　　“你神经病！”
　　“你才是神经病。”

　　“你是！”
　　“你才是。”
　　……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要进行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