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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来香 正式杀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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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林映晚不是被闹钟吵醒的,一个毛茸茸的肉垫子扒拉她的脸。
还好自己没有起床气,林映晚无奈拎着等等脖颈上的软肉把它扔下沙发。
昨天没有骗沈霁安,她确实还有些工作收尾。
平时工作忙的时候,就在沙发上凑合一晚上。
林映晚把头发拢到胸口,趿着拖鞋去厨房,她依在吧台前喝了杯凉水,清醒了不少。
卧室门被打开,林映晚想起来家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刚上任不久的新婚丈夫。
“早。”她举起手腕,隔空碰了个杯,无名指的戒指闪闪发光。
“早。”沈霁安慢吞吞打招呼,林映晚饶有兴趣的看向他,认识了几天这个男人都是一副冷美人的样子,没想到刚起床还挺蠢的。
她喜欢一切反差,林映晚一扫昨天坏心情,破天荒地给自己做了早饭。
“你要吃吗?”林映晚随口问,也没期望对方给自己回答。
沈霁安洗漱完,蹭到厨房“我来吧。”
能解放双手,何乐不为?
林映晚没离开厨房,我行我素惯了,但起码的礼貌还是有的。
两个人连情侣都不算,心安理得享受别人的付出不是一个淑女该做的事。
不用打下手,陪聊提供情绪价值总可以。
“你以前是不是摄影师啊?”林映晚双手撑在桌上问,沈霁安明显愣了一下。
“之前是兴趣爱好。”之前?也就是说现在不拍了,林映晚还挺想知道沈霁安拍出的照片是和他本人一样宁静温和还是......
“不拍是因为没有灵感了。”见林映晚没有动静,沈霁安补充道。
只有他自己知道没有灵感只是一小部分原因,那个温文尔雅男人的脸又出现在脑子里。
自从撞见那种事情后,沈霁安再也拍不出想要的感觉。
他镜头下的世界变得晦涩扭曲,而害他这样的男人却出现在各大荧幕上拿着奖。
“像我们这种人没有灵感比什么都痛苦。”林映晚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还没有正式介绍过自己。
“昨天没来得及说,我的职业是导演,你可能看过我几部作品。”林映晚拿起手机捣鼓了几下,她的名字照片和经历跳了出来。
沈霁安停下手上的动作,微微弯腰仔细的浏览页面。
难怪一开始觉得林映晚这个名字耳熟,他确实看过几部她的电影,不过是陪朋友看的。
虽然沈霁安长得清雅脱俗,会是文艺片的忠实爱好者,但他本人更偏向有点俗气的阖家大团圆的喜剧电影。
林映晚拍的全是小众文艺片,沈霁安对她有印象完全是因为她每部电影很有个人色彩。
不是普通文艺片那种灰的、素的、寡淡的。
而是浓烈的、溢出的、几乎要燃烧的。
高饱和度的色彩让人眼前一亮,沈霁安特地在电影结尾多看了几眼导演的名字。
按理来说,沈霁安应该提几部他看过的作品,然后顺着夸一下林映晚。
最后他并没有那么做,而是说了实话“看过几部,但我比较喜欢看喜剧电影。”
林映晚觉得新婚丈夫完全出乎自己意料,不过她很喜欢这份坦诚。
“你们拍文艺片的是不是看不上……”林映晚听明白沈霁安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她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松松散散斜站着。
“没那么多歧视链的,自己喜欢都是好电影,有时候我太累了还会看点短剧。”林映晚眼角勾出漫不经心的弧度,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摩挲着布料纹理。
这是实话,拍电影对林映晚是个爱好,爱好是没有高低贵贱的。
至于圈内怎么分林映晚没太大想法,她只在乎自己。
沈霁安惊异于林映晚的直白,他们认识的这几天,林映晚总是能巧妙含糊过去关于自己真实的想法。
林映晚站直身体,单方面结束话题,离开厨房。
她从口袋里抽出手,有些粗糙的布料磨红了她的手指。
适当给点诱饵,鱼才会心甘情愿的上钩不是吗?
她对今天早上的新婚夫妻剧本很满意,两个陌生人互相袒露一点内心,对彼此又有了解,多么温馨的画面。
吃早饭时,没有人主动开口,餐桌上十分安静。
林映晚放下餐具,用纸抿了抿嘴。
“吃好了,我去上班了。”她拿着昨晚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包,停在门口对沈霁安说。
——
今天是最后一场戏,林映晚打算拍完这部电影花点时间好好陪陪沈霁安,然后完善一下自己的感情戏。
“林导,你结婚了啊?”夏席清的经纪人路过,眼尖发现林映晚无名指上的戒指。
林映晚左腿放在右腿上,伸出手大方的让八卦的工作人员打量。
“还以为林姐不会结婚呢。”现在是中场时间,夏席清听到自家经纪人咋咋唬唬的声音立马跑过来。
整个剧组也只有她有胆子叫林映晚林姐了,她是林映晚第一部电影的女主,两个人也算某些程度上的相互成就了。
只要有合适的戏份,夏席清一定会参演,这次是她时隔六年又一次演女主。
“遇到合适的就结了。”林映晚感受到自己的脖子被环住,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她把手虚虚搭在夏席清手背上。
“你都不告诉我。”夏席清委委屈屈的抱怨,林映晚久违的感到愧疚。
凭她们的交情,其实该告诉小姑娘一声的,只是第一次结婚完全忘记了,否则也不会昨晚才买戒指。
“我回去问问你姐夫,他同意的话一起吃个饭好吗?”夏席清本来就想撒个娇,立马见好就收的答应了。
旁边人看她腻腻歪歪的样子早已习惯了,谁能想到对外走御姐路线的夏席清私底下这样呢?
——
晚上,片场收工后,她准备回家,坐在车里,给沈霁安发了一条消息。
“杀青了。”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
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楼上的窗户亮着,她上楼,推开门。
沈霁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等等趴在他腿上,尾巴慢慢摇。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回来了”,只是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吃了吗?”
“没有。”
他站起来,等等从他腿上滑下去,不满地叫了一声。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林映晚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
长发散着,没编。
穿一件灰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小臂,站在冰箱前面的样子,像一个已经做了很多年这件事的人。
他端了一碗面出来。
不是现做的——面已经坨了,葱花蔫在汤里,蛋是溏心的,但凉了之后蛋黄凝固成一层膜,卖相不好,但它是热的。
“做了很久了。”他说,“凉了。”
林映晚低头看着那碗面。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葱花变成暗绿色,面条黏在一起,不好看,但她坐下来,拿起了筷子。
“你几点做的?”
“七点。”
三个小时前。那个时候她还在片场,对着监视器发呆,不知道爱情是什么颜色。
他在厨房里煮面,煮好了放在桌上,等着自己回来。
面凉了,他热了一遍。
又凉了,又热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没再热,放在锅里,盖着盖子。
她吃了一口。面已经软了,没有嚼劲。汤的味道渗进去了,咸的,还有一点点甜。
“甜的是什么东西?”她问。
“放了一点红枣。”
“为什么放红枣?”
他顿了顿。“不知道。觉得应该放。”
她没再问,继续吃。吃到碗底,发现还有一颗红枣,泡得发涨,沉在最下面。
她夹起来吃了,很甜。
等等跳上桌,闻了闻空碗,嫌弃地走了。
沈霁安把碗收走,在水龙头下冲。
水流声很大,盖住了所有声音,林映晚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
水停了。
“明天戒指去店里调一下。”他说,没回头。
“嗯。”
“早上想吃什么?”
“都行。”
他转过身,靠在洗碗池边上,看着她的方向,水珠从他指尖滴下来,落在地砖上。
“杀青顺利吗?”他问。
林映晚想了想。“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拍完了,但我不知道观众会不会喜欢。”
“你喜欢吗?”
她想了很久。
“有些喜欢。”她说,“有些不喜欢。”
“哪些不喜欢?”
“感情戏。”
他看着她,没说话。水流声已经停了,厨房里很安静。等等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
“为什么不拍好?”他问。
“因为我不会。”
她说得很干脆。没有不好意思,没有遮掩,像在说一个事实——我不吃辣,我不会游泳,我不会拍感情戏。
沈霁安看着她。那双下垂的眼尾微微弯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还要拍?”
林映晚靠在椅背上,大波浪长发散在肩头,耳饰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因为我想学会。”
她说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沈霁安没再问了,他从厨房走出来,路过她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抬起来,好像想碰她的头发,但最后只是把那颗她没拿走的红枣核从桌上捡走了。
“早点睡。”他说。
他走进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灯光从里面漏出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林映晚坐在餐桌前,盯着那条线。
等等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蹭了一下,然后蹲在她拖鞋上,不走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黑猫,它抬头看着她,绿眼睛,在暗处发着光。
“他也不问我。”她对猫说。
猫没回答。
“什么都不问。”
猫打了个哈欠。
林映晚弯腰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
等等没有挣扎,只是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她胳膊上,毛茸茸的,暖的。
她抱着猫,走过那条光线漏出来的缝,没有往里面看。
回到沙发上,把猫放在枕头上。等等转了两圈,趴下了,尾巴搭在她手背上。
她关了灯。
黑暗中,她听到隔壁房间有轻微的声响——翻书的声音,或者翻身的声音,或者只是风吹过窗框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
那碗面的味道还在嘴里,咸的,带一点甜。
红枣泡发了,很甜。
她翻了个身,等等的尾巴在她手背上扫了一下。
她想起来今天还有事没做,又抽出观察日记。
【日期:x月x日
很奇怪的人,对我有着好奇心却不会开口询问。
我觉得他早就看出来我在钓他,他却心甘情愿。
可以肯定他并没有对我一见钟情,我会找到他结婚真正的原因。
我很怀疑真的可以在他身上学到感情戏如何去拍吗?说实话我今天很烦躁,明明谈过这么多恋爱但永远不知道怎么表达。
或许我和他们说的一样感情淡漠(划掉)
这是观察笔记本,我不应该把它当成日记。
从明天开始我会专心研究夫妻生活,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
写完观察日记后,林映晚依旧没有睡意。
她很少对自己没有信心,但不知道怎么了,拍完最后一场戏她突然觉得感情戏不能这么拍。
那应该怎么拍呢?她学习再多别人的感情戏那都不是自己的,况且自己的作品里有别人的影子让她感觉很不好。
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到了烟和打火机,来到阳台,点了一根。
云雾缭绕,她看不清外面,也看不清自己。
过来不知道多久,她熄灭了烟,转身回到客厅。
问题留给明天的自己吧,今天先睡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