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特务我不太专业啊（无限）》小火仁

2、彩虹十二中（1-1） 女人不能说

　　车速很快，后车窗漏着不冷不热的风，窗外已经毫无可视度，仿佛什么也不存在。

　　钟意拖着酸痛的身体，扫了两下座椅上的玻璃碴，坐到了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托有外套的福，玻璃碎片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脸上有些伤口但都不深，这会儿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她疲惫极了，脑袋前倾，用手臂垫着搭在前座椅背上，整个人摊成一团，炽热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打回鼻子上，才让她找回一些真实感。

　　一抬头，却发现那伙学生还愣在那，脸上布满防备，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钟意开口问道：“你们不坐下吗？”

　　“……”

　　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就那样仿佛被下了降头似的，用一种凝重的表情望向破碎掉的后车窗，一动不动。

　　钟意这才仔细观察他们，意识到这些学生不光状态十分诡异，模样也处处透露着违和。

　　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多些，好像也有几个中年人，造型和神态气质各不相同，一群老黄瓜刷绿漆的成年人套上这身装扮实在是滑稽。

　　钟意凑上去查看，他们的胸前的黄铜校徽上雕刻有彩虹图案，并写有“西瓜砸缸”、“偷喝一口饺子汤”、“光光光头245”之类的文字。

　　钟意看看自己，她也有这样的校徽，写着“小明”。

　　这是注册游戏时候，她在一堆“火红的苦茶342”“漂亮的奶茶111”之类的推荐ID里，一眼锁定的沧海遗珠。

　　这些人也是玩家？

　　但这并不是之前520车厢上的那些人。

　　她戳了戳一个人的脸蛋，这个人就像个傻子，对钟意冒犯的举动没有一点反应。

　　车辆略有些颠簸，一个摇晃就让这些人东倒西歪，但他们就像没有生命的木偶，没人伸手扶一下把手，也没人想要坐下，就那么直愣愣地摔倒在地上。

　　没颠两下，除了前排几个本来就坐在座位上的人，学生们就像多米诺骨牌，啪啪啪一阵全都你压着我、我压着你，乱七八糟倒在一块。

　　要不是这些人不断起伏的胸膛、偶尔眨巴一下眼睛，钟意真觉得自己活见鬼了。

　　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这车里是有毒气还是怎么着，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

　　钟意有心想去车前面看一看，但实在懒得从这些人堆上爬过去，于是嫌弃地往座位缩了缩。

　　车速似乎在变快，雾气浓郁更甚，那种不切实际的感觉又笼罩了她，这死一般的沉寂仿佛无形之中浸透了钟意的口鼻，让她觉得非常憋屈。

　　她一边发呆，手上一边摆弄着一段很短的绿色小绳，在手指间缠来绕去——

　　小绳由几根青草似的嫩茎编织而成，这是她死之前在湖边捡的，大约是来着哪位手巧且慷慨的旅人，风暴都没能卷走它，可见与她很有缘分。

　　它散发着好闻的青草味，这让钟意舒服许多。

　　『滴』

　　清脆的提示音从玩家头顶响起。

　　好像有甘泉流淌过去，一股沁人的氧气注入大脑，世界清晰了不少。

　　“诶？”
　　“卧槽，从我身上起来啊！”
　　“不好意思……”
　　“谁坐我腿上了！麻了麻了！”
　　“怎么回事啊这是？”
　　“我怎么在地上？”

　　倒在一块的乘客瞬间清醒起来，乱七八糟地挣扎起来，朝周围发出疑问。

　　『前方即将到站-彩虹十二中』

　　这是和之前410车厢相似的广播声音，从客车顶部的扩音器传出来。

　　『移交玩家服务权限中』
　　『移交成功』
　　『彩虹十二中校长携全体教职工热烈欢迎您的入学！』

　　『彩虹十二中是一所教学设施完善，成绩优异、校风高洁，充满活力和希望的中学，同学们，在这里留下青春最绚丽多彩的一笔吧！』

　　“我在做梦吧......”
　　“啊？我？入学吗？”
　　“这就是副本吗？我们要做什么？”

　　“司机？这是去哪？ ”

　　一个身形粗壮的男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他个子不高，脑子和脖子几乎一边粗，校服外套里面的灰色T恤有些污渍，面庞上浮着一层经年累月的潮红。

　　“我问你呢——”

　　男人紧皱着眉头，打了个嗝，摇摇晃晃地朝车头撞过去。

　　“听见没有，停车，停车，不管这是哪，我现在要下车——”

　　呼叫戛然而止，众人的注意此时都在男人身上，默契地没说话，不约而同地探头观望。

　　钟意离得最远，她几乎站起来，看见那个已经走到车厢最前端的粗脖子男人，维持着想伸手进驾驶室的姿势一动不动，厚重的身躯逐渐像筛糠一样颤抖起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叫人万分好奇他遇见了什么东西。

　　一只戴着灰色防护手套的胳膊从右座椅里伸出来，它的主人很高大，即使是钟意也能在遥远的后座看见戴着圆形头盔的整个脑袋。

　　他轻轻搭住男人的肩膀，把他往后一扒拉，竟使他一下跌回两三米远，脱离了驾驶区域。

　　“怎么了？”
　　靠后位置有人发问。

　　“司，司......司......司机不......他不，他......”

　　男人跌坐在地上，颤抖着找回一点声音，愣是半天说不出句完整的。

　　“嘘。”

　　突兀地出现噤声提示，好像骤然有几百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入耳朵，尖锐地刺入脑海，然后沉重地砸向心脏，玩家们瞬间感受到胸口一闷，呼吸困难，大多面露难色。

　　驾驶室的挡板上方，逐渐渗出了一团黑色的东西。

　　它像是一团真空中的流体，或是水面的油滴，正以一种邪异又俏皮的姿态飘出来，不断有大大小小的黑色球珠分离又聚合，伴随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球从中显露，再顺着某种趋势快速沉入那团黑色中。

　　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大气不敢出。

　　这一团黑色生物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从驾驶室渗出来，从车头缓慢延伸向车尾，数不尽的眼球从中翻滚着，随着它流动的黑色油滴好像下一刻就要落到玩家脸上。

　　而当它彻底笼罩住整个车厢时，又突然进入停滞状态。

　　一瞬间过后，所有眼球开始各不相同地疯狂转动，发出干涩的咯吱咯吱声，再次齐齐静止不动。

　　钟意感觉视野中一片漆黑，只听到头顶那种黏稠的、缓慢的蠕动。

　　“安静，还没到——”

　　钟意立即收回刚刚戳上去的手，为打断司机的话而感到抱歉，

　　“……还没到站。”

　　无人注意到这一小插曲，玩家们正沉浸在这种声音带来的痛苦里，躯体无法作出太大反应，怔怔地看着头顶的可怕生物又恢复油滑顺畅的形态，不紧不慢地撤回到了驾驶室。

　　车厢里恢复明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挡风玻璃下留下的一只眼球 。

　　它滴溜溜地转着，正被一小点黑色油滴包裹着浮动在半空中，监管着每一位乘客。

　　“那，那是什呜——”

　　一个剃着寸头的小伙子被吓得不轻，他坐在靠过道位置上，身后的中年男人在他发出尖叫或呼喊的前一刻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中年男人蓄着长发，只是扎得不太整洁，虽然破碎的后窗让整个车厢暴露在一种阴凉的温度里，但钟意仍看见他鬓角的碎发凌乱黏在脸上，脸上有细小闪光，想是汗珠正沿着下巴悄悄落下。

　　人们再次屏住了呼吸，挡风玻璃前的眼球早已弹射似的悬在两人头顶，血红的瞳孔审视着两人。

　　一秒，两秒……

　　等他们屏气到快要窒息，眼球终于幽幽离去，回到了挡风玻璃前。

　　玩家们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无助地看向旁边，却发现那是一张张与自己同样煞白惊恐的脸。

　　而钟意，她正好奇地看着车头，直到正慢悠悠巡视的眼球转过来，与其视线交汇。

　　对视的瞬间，钟意感觉自己的脑子仿佛被静电轻轻电了一下，下意识眨眼偏头。

　　冷静，冷静。

　　那，那是个什么东西？司机？怪物？

　　手感好像果冻……这玩意她确实没见过。

　　那样诡异的形态，科学无法解释的生物，竟然真正地、切切实实地、活生生地存在于这个世界？

　　垃圾游戏里果然也不会有正规大巴……

　　“嗡——”

　　就在这时，所有玩家的手腕传来震动。

　　那里突然出现了一圈极细的白色手镯似的东西，隐约散发出流动的光韵，就像天使脑袋上的光圈，凭空浮动在她的手腕四周，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这又是什么？

　　她用另一只手去触碰，发觉触碰不到实物，但戴着手环的手腕上的确传来了一股微小的颤动。

　　『恭喜您，您已成功进入F级(新人副本)，彩虹十二中！』

　　『请所有新人玩家注意，您的右手手腕处已自动绑定玩家手环，在游戏过程中，您可以随时通过玩家手环调出游戏面板，以查看任务进度与其他信息！』

　　『玩家手环为特殊链接物品，您无需担心损毁、脱落等问题，祝您游戏愉快！』

　　钟意愣了一下，不由跟着这些声音产生想查看游戏面板的念头，可不等她抬手，半透明的游戏面板就直接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央。

　　当前副本：彩虹十二中
　　等级：-F级(新人副本)

　　玩家身份：学生
　　主线任务：存活72小时
　　任务进度：00:00:51/72:00:00

　　她下意识想要抬手触碰它，那面板又她肢体先一步滑动到下一个页面，上面记录着之前她在列车上听过一遍播报的玩家数据。

　　玩家ID：小明
　　体质：52
　　神智：330

　　看来是因为进入副本，所以天赋能激活了。

　　钟意扬起眉毛——她才反应过来，这两个数值为什么差这么多？

　　她也没生过什么大病，平时不太爱动弹，混得……也就那样。

　　……她该不会有什么隐藏绝症吧？

　　碍于前挡风玻璃那颗滴溜溜转悠的红眼珠子，即使有新信息出现，玩家们几乎也没发出什么声音，只感觉空气更加躁动。

　　『滴』
　　『天赋激活成功』

　　天赋？
　　那是什么？

　　会是那种超能力之类的吗？

　　游戏面板立即弹出一张新页面。

　　【大特务】你是最优秀的特务，来到这里别有所图。
　　- 单次副本可激活1/1次
　　* 不要暴露，后果自负

　　*【加载中……】
　　*附加技能：加载中……
　　*特务的使命：加载中……

　　『抱歉，数据组件不完整，天赋应用失败』

　　“……”
　　不会真的是她身体不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