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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设局亮剑 客服说这锅 ...

  •   腊月初四,中午。

      晴阳让雪地的反光像刀子,九臻微微偏过脸,扫了眼身后的小区。

      眼底露出讥诮,她知道周毅根本不会去申请。

      大席已开,开胃菜已经上桌。吃席嘛,菜少怎么行?

      ——

      市中心XX路XXXX大酒店。

      1903室。

      关门,查摄像头,锁门。

      放警报器:把水杯、茶壶、吹风机……能拿起的都堆在门后的凳子上。

      做完才取下颈间的平安扣,一秒后眼前已是另一番天地。

      有山有湖有树林,草木清香无风自来,头顶是永不黑天的白昼,远处黑黝黝的山林不知通向哪里。

      这里究竟有多大,她觉得用广阔无垠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不过从末世得到这个玉坠空间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两天,她近期没时间去林子里冒险。

      走到几步外的灰色铁皮柜前,抚着锈迹斑斑的柜身。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储备金得第一时间准备出来。

      她在蓝月末世七年的家当,全挤在这一米八高的柜子里。

      把最下面四层抽屉抽出摆在地上,几盒金条老实待在原包装盒里,整整齐齐地码了一整层。

      这样就衬得其他抽屉里数量夸张、随意杂乱堆满角落的金首饰,像不要钱的玻璃弹珠。

      有几个摆件还带着标签,是末世前最后一届某金店的展品。

      背后林子的树梢间像有什么东西穿梭,一无所觉的她还在那些首饰里面扒拉着。

      “大品牌只收本品牌,典当行门槛低价格也低……这些也不知道这里认不认。”

      “今天的回收价750到880一克,还得买个秤。”

      “进来老睡地上不是个事儿,得想个办法。”

      ……

      最后挑出几根细项链,一堆普通款式的耳钉、戒指,估摸着一百多克。

      出了平安扣的空间后用手机点完外卖,又在某视频平台看了些黄金回收店,把口碑较好的通通收藏;换个APP搜五金店、厨具店下单商品。

      饭后洗澡习惯性五分钟冲完,穿好衣服后总觉得哪里不对。

      盯着雾气弥漫的镜子,里面的女人也在看着她。

      是她。

      伸手在镜子上抹一把,里面的面孔清晰起来,她对她笑了笑。

      这里是地球啊。不是洗澡限时三分钟、超时扣物资的末世。

      离家这三天她跑金店、逛商场买衣服、去建材市场看装修材料、下馆子,人情、规矩都跟蓝月差不多。

      分批将首饰出手,包里多出十万块够租半年店面,还认识了位房产中介段姗。

      ——

      腊月初七。

      九臻在酒店住了三天才回家,孩子被公婆带走倒也省心。

      从小区驿站取出网购的斧头和剔骨刀,准备今晚的惊喜。

      她把水盆和磨刀石放在客厅茶几上,来来回回地挪动,特意找好一开家门就能看见的最佳角度。

      开始磨刀。

      沙沙。

      手法很专业,这是在末世学会的技术——刀不快,人就活不长。

      那时外出队友轮流守夜,她轮值时就磨刀。

      那个总偷懒的队友常说:“没事,我之前可是常年霸榜的省中长跑冠军。”

      后来他被藤蔓缠住快速往林子里拖,她提刀追上砍断那些枝条后,只扛回一个轻飘飘的他。

      沙沙沙。

      周毅在楼下看到502亮着灯,冷哼一声。

      果然说“不申请后果自负”是在吓唬人,她这不还得回来?

      那天的刀?

      不就是把刀吗,谁家做饭不使刀?

      这几天他就这么宽慰自己,进家时照常发着牢骚:“这几天你去哪里了?孩子也不带!我妈那么大年龄还……”

      “你……不是有?你,要干什么?”客厅状况让发到一半的牢骚改了口。

      他总觉得那天的事是偶然,要不然小白兔怎么会突然变成大灰狼?

      人被逼急总会反弹一下,过去就好了。

      可她现在换了把新的!

      新的!

      她在开刃!

      “不是说离婚难?我寻思着,难的事得慢慢来。”她站起来,一手举着斧子,一手拿着剔骨刀,笑着朝他走来。

      斧刃上还挂着水珠,在灯下一闪一闪。

      “那把旧砍刀用着费劲,你说,这斧子砍柴省劲儿不?这刀子剔骨头利索不?”

      周毅下意识咽口唾沫,往后退一步:“你、你别乱来啊。”

      “这俩东西还能乱来什么?”她说着还眨巴一下眼睛。

      这女人又在笑,邪性又诡异,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狗。

      他突然想起前几天看的一个动物纪录片,第一眼就被片头出现的黑豹吸引了注意力。

      对峙时瞳孔微缩,那是它在估算距离;动作很慢,却每一步都踩在随时可扑出去的节奏上。

      那身暗色皮毛在阳光下光泽流转,漂亮得让人想多看两眼但又不敢靠近,因为那一爪子下去就能给开膛。

      对——是黑豹!眼前的女人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

      可那他妈是猛兽!猫科里的顶级掠食者!

      “你就、你……没别的话说?”

      九臻转身把手里的东西放回茶几,拿起上面一张纸放在他手里:“签字。”

      她签字的时候手很稳。

      末世里签过太多生死状、出任务免责书、物资分配确认单、队友牺牲确认书。

      一份离婚协议,算什么。

      “你死心吧。”周毅扔下手里的纸,怒气冲冲走进卧室,关门反锁拿出手机,拨号110。

      九臻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收走茶几上的东西,然后坐在沙发上看装修攻略。

      翌日早上。

      两位警察上门。

      他们对斧头和刀进行详细询问,检查购买记录,登记在册,又在各个房间详细检查,见无异常才离去。

      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走?咋不多问几个问题?多待一会儿?

      周毅脸色煞白地关上门,站在玄关处愣了半天。

      她一定还是在吓唬人。

      于是上班时悄悄把斧头捎楼下丢进垃圾桶,可它在第三天早上又回到厨房,旁边还多了一把新买的剁骨刀,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放的。

      他开始躲着她。

      早上提前半小时出门,晚上在公司耗到最后一刻。

      但是无论他回家多晚,都能在开门的那一刻看到她在磨刀,然后递来一张纸:“签字。”

      他就不信她能真的动手!

      于是打开手机搜索:妻子突然变了一个人是什么原因、精神分裂症早期症状、妻子提出离婚要怎么应对……

      ——

      继第一次警察上门七天后。

      腊月十五晚上八点半,周毅给四位警察开的门。

      “请问九臻女士在吗?”有个年纪大点的警察客气地问道。

      九臻正在卧室看中介段姗发来的店铺信息,听到问话忙来到客厅:“在的,在的。”

      “我姓贺,我们接到系统报警,您买了高锰酸钾、炮钉几样东西,需要核实用途。”

      她放下手里剥了一半的桔子,把东西都拿出来。

      “这是危险品?炮钉开春装修用,钢珠给孩子玩弹弓,高压锅炖肉。高锰酸钾不是消毒的吗?”她好奇又实诚,一样一样地指过去。

      “我们能在家里看看吗?”贺警官问。

      “请便。”

      贺警官目光落在沙发背后——一公分厚的木板拼贴满整面墙,密密麻麻的射钉嵌在里面,还有一块板子上面包着隔音棉。

      他眉头微皱:“这是……”

      “练手艺呢,”九臻大大方方地回道,“想着年后跟装修队干小工。隔音棉怕扰民,毕竟射钉枪声音不小。”

      “还有我儿子玩弹弓,我也得先熟悉熟悉才能给他玩。”

      贺警官看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走进厨房随口问:“炖的什么?”

      “牛腩。”九臻进去把火调小一点,“怕明天早上炖来不及,这会儿也该熟了,给您盛一碗尝尝?”

      说着就准备去拿碗。

      他摆摆手:“不用不用。”

      “您的购买记录我们已经登记。后续可能还会回访。”

      “应该的。辛苦几位。”

      临走时他看着周毅,状似无意道:“两口子有啥事说开就好,谁家的事儿都比树叶稠。”

      “您放心,会沟通的。”周毅依依不舍地送他们出门。

      东西到家的当天,他就查了它们非常规的使用功能:炮钉枪能打穿什么,高锰酸钾加白糖能做什么……

      看着一脸淡定正往厨房走的九臻,想到这周每天回家都能看到她在“练手艺”,还有递来的那张纸。

      他猛地抓住她胳膊:“你到底想干什么?”

      “怕什么?”九臻转身回他,一脸无辜,“我干什么啦?”

      “你、你到底、底怎么了?”

      “你当年做低姿态,万般保证要对‘她’好。周毅,你失信了。”

      周毅看她用平静无波的表情重复一字不差的话,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后脑勺往外窜。

      之前的恐惧骤然升级为惊悚,他立刻放开她。

      她第一次说这话时他正在气头上,完全没注意她说的是“她”。

      这次才意识到不是“我”,是“她”。

      她是谁?

      那个“她”,又去了哪里?

      看着眼前的女人,让他现在才开始觉得像是从芯子里彻底换了人。

      想起婚前对她保证过无数遍——对她好,一辈子爱她,永远让她开心……

      可他不想签字。

      九臻把炖好的肉盛出放进冰箱,收拾完厨房见他还站在原地。

      “这锅逛了好几家才买到,加上你家亲戚,客服说八口人用都绰绰有余。我这么勤快,你签字后可就没这待遇了哦。”

      眼见对方眼中的惊悚加剧,她贤惠又好心地补刀:“要不我再买个蒸篦,过年炖各种肉一锅出。”

      磨刀就要在一开家门就能看见的地方,“练手艺”就要每天都练,“八口人用的锅”就要在你面前研究,就要这么坦坦荡荡地使坏。

      坦荡,才吓人。

      高压锅会爆炸?我知道。

      但厂家生产不犯法,我用也不犯法。

      你脑补的内容,怪不着我,自己吓自己省我多少事。

      拿起刚才顺手洗的苹果咬一口,周毅被那声“咔嚓”吓得一抖。

      她又像没看见一样问他:“房子还照之前说的,简单装一下就行?把这几个门换了,再打几组橱柜?”

      “你不让我签字了?”

      “你签?”

      “不……签。到时候如果我出差,你不懂就多看多问。”

      “嗯。”

      九臻看着周毅的背影,又咬一口苹果:加油吧,混蛋!

      想象力这东西,不用浪费。

      ——

      之后的几天周毅过得浑浑噩噩。

      找朋友诉苦:“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早知道就不娶了。”

      “怕老婆怕成这样,过度一惊一乍。”朋友反而笑他。

      找律师咨询。

      律师说:“你媳妇这些东西,都在合法范围内。你要真觉得不对劲,可以申请精神鉴定,不过你得自己举证。”

      周毅怔住:举证?怎么举证?她什么都没做,只是买了些日用品……

      这话反而让他更绝望。

      近期业务也老是出现问题,挨上司骂的频率也在增多。

      周毅惊恐地发现,她看他的表情不是愤怒或者厌恶,居然是居高临下的评估。

      不只是对他,而是对他们一家都是如此。

      这个人还有用吗?有价值吗?需要处理吗?

      她不和他们吵闹,就那么平静地看着——那是审判者的距离感。

      她在审判他们?用的什么尺度来衡量?

      恨和怒还算有情绪,审判就只有规则。

      家里开着暖气,他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第二天早上高压锅又在响,射钉枪也在响。

      噗噗——噗噗噗——

      咔嗒嗒——咔嗒——

      他把枕头捂在头上,那声音还是钻进脑子里。

      搜索框内的问题变成:离婚时如何证明妻子精神有问题、如何把老婆送进精神病院。

      ——

      这一段时间孩子不在,九臻知道周毅在观察她,还经常半夜偷偷站在她门外,她依旧重复着“练手艺”,递纸。

      周毅上班期间,她白天从城东逛到城西,看铺面,数客流,深夜进玉坠空间里干点小活,给放进来的活鱼鸡鸭割草喂食。

      这天出空间后躺上软软的床,想起她的来时路。

      取下颈间的平安扣举到眼前,硬币大小,水头不是很足的翠绿色玉石。

      这块玉得来的很偶然,但又不意外。

      末世人如草芥,但她偏不认,更不服——人就该是草。

      那次狩猎每人得到五只野兔,她把四只换成消炎药,全给了重伤的队友。

      剩下一只在回家的路上,递给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头。

      他斜靠着一辆废弃越野车,浑浊的眼睛盯她片刻,接过肉后从怀里摸出一团破布塞给她:“孩子,拿着……啥都有。”

      那是一块冲锋衣面料的布片,里面包着这块玉。

      “肉是送你的。你不用……”

      那块肉滚到地上,老人闭上了眼睛。

      她怔了一瞬后鞠了三个躬,捡起兔子,背起老人转身离去。

      安葬老人后她才发现——那块玉里藏着一个空间,可凭意念带东西进出。

      她立刻把自己的家当搬进去:黄金、药……

      像只过冬的小松鼠忙完一通后,躺床上看着灰扑扑的房顶想美事。

      等明天出任务回来,就把他们的东西都收进来吧,这样大家就能去更远的地方,去看看蓝月究竟变成什么模样。

      五分钟后,她睡死过去。

      第二天出去狩猎。

      卒。

      “要知道还能来这里,一早就把他们打包进平安扣,一块儿带过来……”

      脸上痒痒的,摸了一把,湿的。

      原来自己还会哭啊。

      抬手在脸上又抹了一把,吸吸鼻子。

      腊月二十二晚上,她把斧头、刀收进包里,钱准备好了,装修队也约好了。

      明天,该去收账了。

      ——

      九臻不知道的是,这期间有人正在谈论她。

      一个面容普通的三十来岁男人压低声音,快速跟站在窗边的牧锦黎说着什么。

      藏蓝色衬衣、深灰色西裤衬得牧锦黎整个人俊朗挺拔,脸色却越来越沉。

      “她是本地人,普普通通没什么异常……嫁的男人倒是个窝囊废。”那男人继续道。

      牧锦黎暗暗叹息:看来也不是人人都跟自己一样。

      男人见此犹豫着,又补道:“她卖首饰找的店除了老字号压价狠,街边小店多数不问来路给价也不错,她二话不说就成交。”

      “没还价?没被盯上吧?”牧锦黎微微挑眉。

      “这里治安还行,不过就一家老板不实诚,没发票就给她510一克,她接个闹铃就走了。”

      牧锦黎低笑一声:“倒是机灵。还价反而麻烦,直接走最省事。不问来路,不问去处……不用盯着了。”

      “明白。”

      门口传来隐约的交谈声,男人眼神一凛:“黎少……”

      牧锦黎快速走到床边侧身站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年假扣一星期,年底福利多领一成。”

      男人无奈:“好吧。”随即一拳打在牧锦黎脸上。

      几个人推门进来,为首的胖子扫一眼地上的牧锦黎,幸灾乐祸道:“牧家那边已经翻天了,给他这幅样子拍下来发过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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