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66、重逢 周而复始，

　　等曲南风赶到，现场还是乱哄哄的，虽然摄像机已经就位，但各方位工作人员还都在调整。她抓住机会，一溜烟儿地躲进角落里，程纪瑶都险些没找到她。

　　哈哈哈，我真是太聪明了。
　　曲南风暗自窃喜。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她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她低着头没打算看。曲南风害怕了，她害怕这份本就没斩断的情缘会连接得更紧。

　　程纪瑶握着笔疯狂戳她的腿，“我靠！这也太帅了！”
　　曲南风应付地“嗯”了一声，指尖迅速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周遭又乱哄起来，这样她躲在角落里应该就不会被发现了。

　　小孩子果然不懂事，程纪瑶一把抢过曲南风的手机，“南风姐，你抬头看看呀。这可是我们的主角。”

　　曲南风有些动容，只看一眼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她抬眸，看见顾西洲一身简约干练的正装，神情沉稳淡然，手臂搭在椅背上，还是和以前一样散漫，还是和以前一样散发着不好惹的立场，还是和以前一样…帅啊！

　　心跳漏了一拍，又急速加快。一时之间看得入了神，直到顾西洲偏头对上她的视线，曲南风条件反射，飞速低头，从程纪瑶手里抢回自己的手机，不敢再看一眼。

　　在曲南风没看到的地方，顾西洲勾唇一笑。

　　程纪瑶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姐，顾总刚刚是不是看你了？”
　　“看的是你。”她回答。
　　“……”

　　曲南风站在角落里颓废着，压根没听见满场的人都在找她，但是程纪瑶听见了，还告诉了全世界“曲南风在这里。”
　　她现在想把程纪瑶开除的心都有…

　　终于离开那个角落，走到有光线的地方，她目光刻意避开坐在座椅上的人，直直地奔向谢术。顾西洲倒是对这个人很有兴趣，全程都盯着她看，丝毫不避讳。

　　“谢老师，您找我？”
　　“曲制片，”谢术说：“这个设备…”

　　曲南风看了一眼，“顾总现在没戴麦吗？”
　　“不知道谁戴的，一直没调好。”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眼下的情况，深呼一口气对曲南风已经没用了，她得呼两口。心跳加速，比高考的时候还紧张。

　　她不知道怎么走到的顾西洲身前，先和他的助理打了个招呼。
　　紧接着，四目相对，“顾总，我帮您调下麦。”

　　曲南风自己都没听出声音里的颤抖，她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只是调一下麦，顾西洲现在不认识自己，只是导演和嘉宾。
　　只是导演和嘉宾。

　　眼前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俯视她。从顾西洲找到曲南风开始，视线就在她身上没移开过，眼前的这个女人，他太熟悉了。

　　站起身就靠太近了，曲南风理智地后退一步，空出距离。手刚抬起还没碰到领口，顾西洲就跟了上来，继续看着她。
　　心口猛地一缩，她没再后退，强装镇定，帮他调整领口的领夹麦。

　　近在咫尺的距离，熟悉的气息。曲南风的嗅觉很灵敏，她现在居然在想：我买的香水好像…和他身上的味道还是有一点差距的。

　　只要曲南风抬头，就能和他对视。但曲南风偏不！她根本不敢抬头，紧张期间也不忘了自己的工作内容，调节着麦克风的线。

　　指尖抖得越发明显，动作都有些生疏，紧张的手心发潮，心跳擂鼓一般。
　　我不会是要死了吧，曲南风心想。

　　太明显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出两位关系的不一般，但没人敢说。

　　调好位置，曲南风连忙收回手，依旧垂着眼。她往后退开半步，还没稳住身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来，精准勾住了她挂在胸前的工牌。

　　曲南风顿在原地，演播厅里静得出奇，顾西洲扫过她工牌上的姓名和照片，但又不说话，总不能直接从他手里抢回来逃跑吧。

　　还没有这个胆量，她终于抬头看向他，“顾总，您还有什么事吗？”
　　顾西洲还是不说话，松开她的工牌，坐回凳子上。

　　曲南风轻轻“切”了一声，转身回到谢术身边，在心里骂他：装什么装啊，哑巴了？还是脑子里的病没治好，又出来发疯。成为你的员工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还不如死了算了。

　　主持人坐在顾西洲对面的凳子上，终于开始：“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业内备受关注的顾氏集团的新任掌舵人，顾西洲先生……”

　　正当曲南风以为一切都步入正轨，她可以站在一旁看戏的时候，这位总裁突然打断主持人的话，“我要求，她采访我。”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是别人，正是曲南风。

　　没人敢惹顾西洲，包括曲南风。幸亏她是新闻学出身，做过此类的采访，不然这个场面又让顾西洲搞得多难堪。
　　曲南风决定回去就扎他小人儿。

　　她接过主持人手里的采访稿，从容地坐在他对面，大概翻看了一下，抬头示意摄影师可以开始录制。
　　跳过前面的介绍独白，曲南风直接开始提问：“第一个问题：恭喜您正式接任顾氏集团总裁一职，此刻心里最真切的感受是什么？”
　　“……”

　　故意找茬呢吧。
　　这个东岳大帝怎么这么难伺候！！

　　“如果顾总很难回答的话，那我们换第二个问题：从筹备接手到正式上任这段时间，您最大的感触是什么？”
　　“……”

　　曲南风现在想站起身给他一拳，从头到尾思考了一遍，还以为是自己忘了和他打招呼，惹得他心里不快。她看了一眼谢术，示意重新开始录制。

　　摄影机的灯光再次亮起，曲南风倾身，伸出手，“顾先生您好，我是本次采访的主持人，很高兴见到您。”

　　冬日里，大家都穿着长袖，曲南风伸出手，正正好露出手腕上的那根红绳。顾西洲蹙了下眉，又随即舒展开，眼神里褪去了淡漠，燃起了挑逗。

　　他握住曲南风的手，抓得很紧，随后开口，一字一句。

　　“女朋友，好久不见啊。”

　　曲南风下意识地收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她怀疑顾西洲被鬼上身了，放弃挣扎，以同样的眼神盯着他。

　　周围不再安静，窸窸簌簌地搅在一起，根本听不清。程纪瑶更是夸张，震惊得要倒在地上，看这状况，要请求立刻安排救护车。

　　顾西洲还是和以前一样肆意妄为，二话没说，越过众人，拉着曲南风来到休息室，关上门。
　　将她圈在门后。
　　身前。

　　“顾总，我们团队除了您这个，还有其他的工作，您在这里浪费我们的时间，预算您来补齐吗？还有加班……”

　　话没还没说完，顾西洲低头狠狠覆上她的唇。吻来得猝不及防，强势又带着压抑许久的隐忍，曲南风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紧绷。

　　回过神来后，她开始挣扎，推开顾西洲想抬手给他一巴掌，但也只是想想。

　　顾西洲又贴上来，指尖抚过她的唇，最后落在唇下的那颗痣上。
　　额头抵住她的，声音沙哑，“曲南风，你不想我吗？”

　　曲南风别过头，听不出情绪，“顾总，请您自重。”
　　“满满…”他头埋在她的颈侧，“对不起，对不起…”

　　久别重逢的酸涩，欲言又止的情绪，伴随着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涌上心头。她的眼眶顷刻泛红，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曲南风抬手抹去，“顾西洲，你到底为什么回来？”
　　“回来找你。”

　　“为什么要找我啊？”她抿着唇，肩头不受控地颤抖，眼睛里的珍珠不断滑落。
　　曲南风眨了眨眼，擦去眼底的水雾，努力看清站在面前的人。

　　顾西洲抬起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腹蹭过她泛红的眼角、发烫的脸颊，指尖发颤。
　　“说过了…找不到，就一直找。”

　　“你不是失忆了吗？”
　　“女朋友，希望我忘记你吗？”

　　废话！曲南风当然不希望了。眼泪像坏掉的水阀，控制不住，不停抽泣，她讨厌死这样的自己了，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一直哭的。

　　顾西洲手掌还托着她的脸，拇指反复摩挲着她眼下的泪痕，擦掉不断滚落的泪珠，“别哭了，女朋友。你现在变成爱哭鬼了吗？”

　　曲南风拉开他的手，侧身让开路，“你现在能不能出去做专访？…我不想给我的员工发加班费…”
　　顾西洲笑笑，“知道了，女朋友。”

　　他就是故意的，出门之后先跟刚才的主持人道了歉，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到凳子上，开始他的专访。
　　地位在这摆着，还没人胆大包天到当着他的面讨论他。

　　曲南风全程都蹲在休息室里，程纪瑶蹲在她身边又是递水，又是擦泪的，即使再好奇，她也什么都不敢问，毕竟她又不笨，直接脑补了一场两人之间的情缘纠葛。

　　顾西洲非常配合，第一期专访在员工下班之前完美结束，给曲南风省了一大笔钱。
　　是不是还得夸夸他呀？

　　程纪瑶给她传递暗号，说结束了。曲南风知道如果自己不出去，顾西洲就会站在门外等到她出去，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她刚走出休息室，不出意外地被拦住去路。

　　“不好意思顾总，我得和剩下的制片人一起看回放。”
　　“曲南风。”

　　顾西洲从此开始，很讨厌顾总这个称呼，他希望这两个字永远别在曲南风嘴里说出来，两人生疏的像甲方和乙方。

　　程纪瑶试探性地插嘴：“南风姐，那个…我开车先走了。”
　　“你把车开走了，我怎么办？”

　　“我送你。”
　　顾西洲说话间，程纪瑶早就跑没影了。

　　尹丹丹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本想着两个人出行路线都是一样的，所以只给她们配了一辆车。
　　好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真把曲南风逼到绝境，但是她还有招。

　　“不用了，”曲南风往外走，“我可以打车。”
　　“下班时间不好打车。”顾西洲跟在她身后，再次上演穷追不舍。

　　“那我可以坐地铁。”
　　“地铁人更多。”

　　和当年一样，曲南风停下脚步，转过身，“那我不活了行了吧。”
　　“当然不行了，”顾西洲凑近她，“你不活了我怎么办？”

　　他上前抱住她，却被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曲南风骂他：“那你也去…”
　　曲南风还是太善良了，咒他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很想他，在和自己置气。
　　她从来没想过如果和顾西洲再次见面时，他真的把自己忘了，她到底会有多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