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51、神坛 乐喜交加，

　　把江斯远独自扔在伦敦街头。
　　曲南风疯了一般冲回家，走到门口又不敢进屋，就这样在铁门外站了二十分钟。江斯远都回来了，她还没进去。

　　“站在这儿做什么？”江斯远问：“不冷吗？”
　　“冷啊，”曲南风配合着，打了个哆嗦，“冷死了。”

　　江斯远不理解，“那为什么要在外面站着？”
　　“我在思考措辞。”

　　“什么措辞？”江斯远看懂了，“你要回国？”
　　曲南风笑嘻嘻，“你怎么知道？”

　　江斯远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泼了一盆冷水，“先不说曲叔叔会不会同意，乔阿姨也不会同意的。”
　　江斯远是高材生，一眼就能看懂曲司阳和曲南风之间的关系，他自是觉得曲南风有些可怜，所以才对她照顾有加。

　　“为什么？”曲南风不嘻嘻。
　　大门被推开，悄无声息的。乔舒绵走出屋子，站在两人对面，“你俩干嘛呢？”

　　曲南风趴在乔舒绵耳边，轻声，“我想回家。”
　　方圆几里，只要有曲司阳她就会变得小心翼翼，说话小心翼翼，做事小心翼翼。在场的其余二人都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要轻声说，像和自己在玩过家家的游戏。

　　“为什么？”乔舒绵问。
　　江斯远插话：“还能为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从眼睛里看出了对方的用意，默契地同时望向曲南风。她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虽然有两只眼睛，但是两人一个在自己身边，一个在自己对面，凑不到一个画面里。

　　曲南风摆摆手，“算了。”
　　本身也就只是一个想法，没认为它可行。乔舒绵猛地拍了下她的肩，眼神坚定，“不行！”

　　“啊？”
　　“我帮你打掩护。”乔舒绵说：“你走吧。”

　　曲南风觉得她魔怔了，转头看着江斯远，摊开手耸耸肩。她还完全没意识到乔舒绵话语里的意思，和今晚即将发生的行为。
　　她没想走了。

　　三人交谈甚欢，曲司阳破门而出，声音戛然而止。江斯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大冷天里，和她们一同作战，如此遭罪。

　　乔舒绵走到曲司阳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只看见他脸色大变。曲南风还站在门外，双手揣在兜里，哆哆嗦嗦的。天气本就寒冷，曲南风鼻尖冻得通红，不知是冷的还是害怕的，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流泪了。

　　风很大，吹得她上下牙齿对不齐。眼看着曲司阳朝自己走来，脸上没太有表情。曲南风都闭上眼了，反正当着江斯远的面，曲司阳应该不敢乱来。

　　丫的！乔舒绵没毁她名声吧！

　　曲南风把手从口袋里拉出来，见到曲司阳就不自觉的立正站好。她没忍住吸了吸鼻子，随后问好：“叔叔。”

　　江斯远也跟着，“曲叔叔。”
　　场面有点像…结婚典礼…

　　曲司阳全当没看见江斯远，满眼都是曲南风，“满满，”他克制的没有握住曲南风的手，“你婶婶说你病了，怎么回事？吃坏东西了吗？水土不服了？”

　　哎哟喂！乔舒绵你有没有点新意了？

　　只是单纯这些曲司阳肯定不会放曲南风走，乔舒绵还说了别的，她自有她的办法。

　　曲南风余光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乔舒绵，此人正一脸骄傲，仿佛刚办成了一件天大的好事，等待被夸。
　　行了，去找顾西洲要夸奖吧，曲南风正忙着应付曲司阳，完全没闲工夫理她。

　　“最近伦敦的天气不太好，也没怎么睡好，有些水土不服。”她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吃的东西可能也有点不太好。”

　　屁话！江斯远手里还有，她在唐人街买来还没吃的甜甜圈呢……

　　生病次数多了，装的自然也就像了。江斯远站在一旁，略带鄙夷地看着曲南风，他觉得这个小姑娘该去好莱坞历练一番。

　　顾西洲说错了，曲南风此生的谎言都用在曲司阳身上了。她对曲司阳才是没有一句真话，句句虚伪，字字薄凉，步步逢场罢了。

　　曲南风是现代版唐僧，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进屋了，再不进来病就不用装了。

　　曲司阳很少照顾曲南风，生病了也都是乔舒绵在身边。这次恰巧赶上，曲司阳当然要不顾一切地展现一下他身为叔叔的责任。他给曲南风端茶倒水，拿药照顾寸步不离，当然还有给她订回国的机票。

　　本想让乔舒绵陪她一起回国，但伦敦还有事情要处理，她只能自己。

　　一个人太爽了！用乔舒绵的话说，自己简直爽翻了！^ ^

　　为了避免曲司阳派人照顾曲南风，乔舒绵先说让她朋友照顾，打消曲司阳疑虑。乔舒绵简直是最强助攻，学设计的就是会设计陷阱。

　　凌晨，曲司阳驱车赶往机场，曲南风坐在车后座倦意沉沉，脑袋四面八分都要照顾到，撞完车窗撞靠椅。头是铁打的，硬是怎么撞都撞不行醒。

　　乔舒绵坐在副驾驶一直往后看，万般无奈也总不能反过来坐面向后方稳住她的脑袋。

　　“早知道我就坐后面了。”乔舒绵说。
　　“满满。”
　　是曲司阳的声音。

　　曲南风猛地惊醒，眼睛瞪圆，坐直身体，没再有任何困意了。
　　真是有够带劲的，两个字竟比那一百个噩梦叠加还吓人。

　　临登机前，两位还在一直叮嘱，饿了找，困了找，害怕到时候也找。总之有困难就找陈阿姨，没困难也找陈阿姨。

　　陈阿姨是什么很闲的人吗？曲南风想。

　　“我们一周之后就回去了，”乔舒绵问：“你一个人可以的吧？”
　　“放心吧，我都十七岁了，已经是大人了。”

　　曲司阳又笑，
　　呕！恶心！

　　“满满，落地记得报平安。”
　　“好的，叔叔。”

　　曲南风跟在人流往里走，这还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坐飞机，激动的心在颤抖。她本不想回头，但身后除了曲司阳还有乔舒绵呢，她回头挥了挥手，做最后的告别。

　　舷窗外是沉入夜色的海，云朵躲在漆黑的夜里，曲南风躲在机舱里。原本的困意全无，她闭上眼睛，拉着大脑强行入睡。

　　脑子一直摆手说：我不，我不。
　　没有办法，曲南风打开座位前的电视，播放着泰坦尼克号，
　　“You jump，I jump.”

　　不管谁jump，她现在肯定不会jump。

　　起飞的时候是黑夜，落地清江依旧是黑夜。曲南风拖着行李箱，机场大厅的灯光刺眼，恍如白昼。她敲了敲自己的头，保持清醒，依照曲司阳的嘱托给他们发了到达的消息。

　　机场大厅恒温温热，她解开缠绕在脖子上的围巾，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十点。这么晚还要麻烦陈阿姨，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通讯录页面。

　　曲南风站在人流中央，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自己打车回家。刚迈开步子，眼前的光就被挡住，天使跌落神坛，瞬间陷入黑暗。
　　她后退一步重重撞在身后人怀里，熟悉的清香蔓延，恐惧转为欣喜，天使恢复神坛。

　　“你怎么知道我回国？”曲南风抓住他的手，转过身话也说完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
　　她踮起脚又落下，“我猜的。”

　　“女朋友，”顾西洲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为什么提前回来了？”
　　他大概能猜到原因，但他想让她自己说。

　　曲南风帮他拉上羽绒服的拉链，说：“因为……我在伦敦水土不服。”
　　知道顾西洲在挑逗自己，她故意说骗人的话，心脏周围早已花团锦簇。

　　无论多少次也还是会觉得害羞，又想到飞机上电影里的话，
　　“Do you trust me？”
　　“I trust you.”

　　她没在天上飞翔。朦胧光斑，落地人间。曲南风大步走向前，又被顾西洲一把拽回。
　　“哦~”顾西洲贴在她耳边，“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想我呢。”声音清凌凌的，拨奏她内心的瑶琴。

　　滚烫的燥热藏在皮肤里，曲南风脸颊发烫红晕。脑袋瓜一转开始找别的话题，“你手上的伤好了吗？”
　　顾西洲将她搂进怀里，变本加厉，“没好~你不回来好不了。”

　　双腿有些发软，她把头扭到另一边，半晌才说出三个字：“顾西洲…”
　　“你说你想我。”
　　“我想你。”

　　“名字。”
　　“顾西洲，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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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停在306门口的时候曲南风才刚进入熟睡阶段，在顾西洲的唤醒声中睁开眼，美梦消失，她抬手擦了擦唇角的口水。

　　笑意落在他的眉梢，声音放的很低，“梦见我了？”
　　“梦见你会流口水吗？”曲南风反问。

　　“那还真不一定哦。”
　　曲南风以为，顾西洲在勾引她。

　　推开家门才发现不是自己家，跑也来不及了，既来之则安之。曲南风直奔沙发，一秒躺下，还要让顾西洲跟在她身后给她捡鞋。

　　小满听到动静从猫窝里爬出来，围着顾西洲一直转圈，转到头昏眼花，眼冒金星，随即倒地装死，和曲南风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有时很疑惑小满明明和自己生活在一起，为什么行为举止跟曲南风如此相像。

　　顾西洲把小满重新放回猫窝里，走到沙发边，“你能不能……”
　　“哎呀，能，能。”曲南风抽出身后的抱枕，盖在自己头上，阻断声音来源。

　　顾西洲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拳把抱枕打飞到一边，“曲南风，你是不是想死？”

　　声音从黑夜里传来，刺破屋内的暖意。曲南风直愣愣地起身，梦太美好了，差点忘记眼前的人是顾西洲了，抿着唇两只眼睛像开了双闪。

　　“去卧室。”
　　“啊？”她真心疑问。

　　顾西洲直接拎着她的帽子，强行拽离沙发，“睡觉！”
　　“哦。”

　　曲南风倒是想走啊，但像被拴上了铁链一样，难逃顾西洲掌心。他拉开她衣服的拉链，一只胳膊都脱离了曲南风才想起来保护自己。
　　她两手交叉抱住肩膀，“你干什么？”

　　“你穿着羽绒服睡觉？”
　　“哦。”

　　顾西洲实在忍不了，拍了一下她的头，这下连带着瞌睡虫一起被拍走了。曲南风又来了兴致，她盘腿坐回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景，又看着顾西洲。

　　“女朋友，不睡觉了吗？”他抬手按了按眼皮。

　　墙上的指针即将迈过凌晨，顾西洲都该困了，曲南风还摇头晃脑的当菩萨呢。
　　她没说话，伸出双手。

　　“什么？”
　　“医药箱。”

　　曲南风不常亲自上手处理伤口，但看乔舒绵操作次数多了，动作也自然熟练了。她拉过顾西洲的手，消毒上药完成后贴上创可贴。
　　很平常的，不美观的，顾西洲竟然也不嫌弃了。

　　“小满下次如果再动手，你就打回去。”曲南风眯着眼，举起拳头教他反击。
　　顾西洲笑了笑，“我打它，你不生气？”

　　“做错事情就得受罚呀。”
　　他牵着她的手猛地发力，曲南风被从沙发上带下来，完全压在他身上。她盯着他的眼睛，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是吗？”顾西洲勾了勾唇，“那你呢，女朋友？”

　　距离太近了。太帅了。

　　曲南风完全没听见顾西洲说了什么，毫无征兆地亲了上去。
　　顾西洲没想过会被反撩，想抱她的手悬停在半空，大脑已经宕机。

　　大概三秒钟后，曲南风回过神来，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噌”得一下拔地而起。双手紧贴裤缝，站得笔直，回到了高一军训训练营。

　　气氛火热中透着一丝只有曲南风认为的尴尬，顾西洲也起身站在她对面。

　　“新年快乐。”曲南风说。
　　顾西洲浅笑着，额头抵在她肩膀上，“新年礼物吗？”

　　这话触发了曲南风的变色开关，燥热袭来，她觉得自己要出汗了，抬手扇风。没动两下就被顾西洲握住，锁在身后。

　　指尖覆住她的掌心，触感贴合而来，一根一根，与她的指缝嵌合。肌肤相贴，交错，扣紧，完完全全缠绕。

　　他唇角还噙着笑，“女朋友，你耳朵红了。”
　　救命！何止是耳朵红了，她浑身上下都红透了好吗！

　　曲南风站在那里，任由顾西洲抱着。
　　燥热散去她才开口：“去游乐园吗？”

　　曲南风不常去游乐园，从小到大去过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她是一个喜欢刺激的人。
　　深秋，曲司恒和黎青带她去游乐园，曲南风一眼就看上了过山车，但因为年龄太小工作人员不允许她乘坐。她生气，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来游乐园。

　　长大后倒是独自去过几次，终于坐上了心心念念的过山车，但她不开心。曲南风一直以为游乐园是给人带来欢乐的地方，可是她不欢乐，进了游乐园也不欢乐。
　　她只是想试试，有顾西洲是不是也一样不欢乐。

　　顾西洲摇摇头，没说话。
　　“嗯？”
　　“不去游乐园。”

　　曲南风后退一步，和他面对面，“晚上有烟花。”
　　“我可以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烟花。”

　　她明白了这是顾西洲说不出口的秘密，没再追问。像摸小满一样摸了摸他的头，顾西洲跟上前重新抱住她，在曲南风眼里，顾西洲此刻就像是需要安抚的小狗。

　　灯火温软，天地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