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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雨 不入虎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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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洲站在拐角处背靠在墙上,指尖不住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校园墙里的内容十条有八条是关于他的。因为这件事,怨悔、嫉妒和辱骂如潮水般涌向曲南风。他眉心紧蹙,鄙夷的撇了撇嘴,实名发布了一条动态,
[各位最好别来挑战我。]
原本是想护着她的,现在反倒像个加害者了,顾西洲觉得二中的人不仅是傻子,还他妈欠揍。他真想找个黑客把那些说烂话的人全都翻出来,挨个打一顿,最好打到不再会说话为止。
听到声音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整理好神情迎接他的女朋友。拐角处,曲南风被人拦住,急停时重心不稳撞到了对面人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喘着粗气抬起头,“你怎么在这?”语气里满是震惊。
“女朋友,大早上就投怀送抱啊?”顾西洲歪着头勾了勾唇,意味深长。
“你怎么在这?”曲南风又问了一遍。
顾西洲低头看着曲南风,手里又是满满当当,像超市里的百货员,应有尽有。他顺手接过她的书包,“曲大学霸,迟到了?”
现在迟没迟到她不知道,只知道再陪他聊一会就真的迟到了,曲南风没再理他独自往前走着。她不想和顾西洲说话,这人说话不正经,做事也不正经,哪哪都不正经,怎能看都不像好人。
“曲南风。”
“……”她打开乔舒绵包好的三明治,咬了一口细嚼慢咽,脚步由快变慢。迟到了便迟到了吧,反正我也不想去学校,她想。
“曲南风。”这次音量提高了些。
她突然停住了咀嚼,抬起头歪着脑袋看他,嘴里也被塞的满满当当的,空不出来说话。
面前的人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扎着高翘的马尾,晨风轻拂,鬓间几缕碎发晃动撩着她白皙通透的耳垂,干净又清纯。看着他的眼睛亮闪闪的,一时之间,顾西洲想不起来要说的话。
“怎么了?”她含糊的说着。
顾西洲不敢再看她,空了很久也没说什么,只是和她并排走着。
曲南风没话找话,“顾大学霸,今天去上学呀。”
他搂住她,“你真是成长了曲南风,都敢调侃我了。”
话落间,曲南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她非常害怕顾西洲,慌忙移开视线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她抿着唇,被霸凌的场面在脑海中浮现,握着早餐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不去上学,怎么见我女朋友?”顾西洲的胳膊还搭在她肩膀上,腔调散漫。
和性格不同,顾西洲身上总有着柔和的香气,席卷着曲南风全身。她紧张的姿态随之放松,顺势将手中的香蕉牛奶递给顾西洲。
曲南风也不是什么好人。
大不了就和顾西洲打一架。
余光中瞥见她左手掌心里的伤口,顾西洲抓住她的手腕,盯着的十几秒内,心脏仿佛被一股麻绳拧住,缠绕的窒息。
看什么看啊!她不想把包扎在伤口上的纱布揭开,将里面的模糊血肉悉数展现。自己本就厌恶至极,这是秘密。曲南风迅速挣开,收回手揣进校服口袋里,若无其事的继续吃着三明治。
顾西洲挡在她身前,“你叔叔打你?”
这句话在曲南风的头顶立体环绕,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只能大口呼吸。顾西洲的声音严肃得像是法院里的正义判官,一锤落下,重重砸向曲南风的心口。
“不是…”曲南风磕磕巴巴,“是…是我自己不小心划到的。”
曲南风不擅长说谎。
对于经常打架的他来说,这伤口是怎么形成的顾西洲再熟悉不过了。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曲南风,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中深不见底,仿佛看穿了她的内心。
“你叔叔打你?”他重复,声音低沉。
曲南风用力地摇头,发丝随之甩动,眼神里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秘密如果被发现了,顾西洲就会更加厌恶自己了,这口井刚爬上来,万万不能再掉下去了。
她快速转移话题,“快走吧,要迟到了。”
曲南风大步向前走着,似乎这样心底的嫌恶就追不上她了。一路上都没敢再多说一句,对于顾西洲的话也就是轻轻回应着,好像又回到了自己从前的生活,像影子一样活着。
阳光像一把金色的梳子,穿过校门口高大梧桐的枝叶,将斑驳的光影洒在校门前的石板路上。空气中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仿佛在为新一天的开始奏响序曲。
上课已经十多分钟,校园里散去了往日的喧哗,只剩下教导主任站在门口,等着曲南风和顾西洲一步一步走进校门。
“你们两个过来。”
曲南风低垂着头,手指紧紧抓着校服袖口。她恨透了这种生活,感觉自己的人生无时无刻不在被审判。上一个庭还没结束,下一庭排着队就来了。她想在自己头顶绑个“暂停营业”的牌子,到最后发现“暂停”的灯坏掉了,只剩下“营业”二字。
顾西洲倒是满不在乎,他抓起曲南风的手腕,将受伤的掌心正对教导主任,“主任,这位同学受伤了,我带她去处理了一下,这才迟到了啊。”
他说话时拖着长长的强调,语气里透着散漫。谎话张口就来,像是在陈述事实一样。曲南风都没想到,自己的伤还有这般用处。属实是物尽其用,对于顾西洲来说门口的扫帚也能当枪使。
曲南风向来是好学生,教导主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让曲南风先回去上课。随后收起笑容,转过头,“顾西洲,你留下。”
“不行啊老师,她受伤了。”
顾西洲真心说的,从初中开始天天闯祸,检讨写了没有千份也有百份。他不是怕被罚,毕竟被罚是小事,他女朋友是大事。少半是躲避,多半是担心。
“她伤的是手。”
主任才不会听他胡扯八扯,又没学过心理学不知道顾西洲在想什么,全当他是在找借口逃避惩罚。
曲南风走了几步之后回过头,看见顾西洲双手插兜随意地站着,眼神望向远方,宽松的衣领微微斜斜,露出锁骨,不经意间流出一丝不羁。她摇摇头,顾西洲和传闻中还真是一样。
——
清江一把刀
寒月三分剑
——
惹到他,算是完蛋了……
“顾西洲,就算你是全校第一也不能违反校规。”
教导主任的声音很大,路边的石头都要被震碎了,吵得他有些耳鸣。顾西洲淡淡地扫了一眼眼前的人,目光又迅速移向别处,他不想理他。
“你现在还带着别人一起迟到。”
“冤枉啊,主任。”事关曲南风,顾西洲不得不开口说话。如果不是因为曲南风,他今天也不会迟到…不!是他今天根本不会来学校。
……
数落的话从他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全是幻想着曲南风被打时的情景,再加上耳边话语不断,焦躁的情绪油然而生,目光里尽是按耐不住的厌烦。
“说完了吗?”他眉心紧蹙,视线终于落在眼前人身上,“说完了我走了。”
不是往教学楼,而是校门口。
下课后林棠雨转过身,手肘撑在曲南风的课桌上,全神贯注的看着她,“南风,你真的跟顾西洲在一起了?”
林棠雨是曲南风的前桌,在学校里为数不多的和曲南风搭话的。她是个小话唠,别看长得乖巧,性格可一点都不乖巧,骂人的话张口就来。
曲南风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她也不清楚自己和顾西洲到底是什么关系。不是朋友,也算不上情侣,更不像是仇人。虽然有偏见,但也承认顾西洲对自己并没做过出格的事,反而还挺好的。
“不如虎穴,焉得虎子。”林棠雨立起一本书,挡在她和季安之间,“这样徐见夏就不敢欺负你了。”
林棠雨非常讨厌徐见夏的行为,之前也想为曲南风出头,但是被曲南风阻止了。她不想别人因为自己受到伤害,有乔舒绵一个就够了,她的世界本就是昏暗无边的,不需要别人拯救。
曲南风凝视前方,双眸逐渐失去焦点,宛如深邃的黑洞吞噬着一切光明,“怕是只入了虎穴...”
“一群贱人!”林棠雨用能让季安听到的声音说。
兴许是早上顾西洲那篇帖子的原因,校园墙里关于她的讨论逐渐变少,徐见夏也一反常态的没再招惹她。终于以为自己能过一天的好日子的时候,不好的事情再次发生。也是,她是灾星,坏事怎么会消失不见呢?
三般和五班的距离很近,曲南风抱着书,走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经过五班的时候,她用余光瞥了一眼,没看到顾西洲的身影。下午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曲同学…”
曲南风转过身,面前的人她认识,是顾西洲身边的朋友,叫萧林。
“你好,你有什么事?”
“洲哥今天没来学校,”萧林着急地问:“你知道他在哪吗?”
曲南风怔愣,指尖摩挲着书页边角。
早上明明是一起来了学校的,她有些疑惑的看着萧林,“我不知道。”
萧林还想说什么,沈景言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拉住他的胳膊,解释,“我们给阿洲发消息他没回,怕他再去打架所以问一下你,打扰了不好意思。”
看着萧林和沈景言远去的背影,曲南风快步穿过楼道,袖摆扫过廊下的花架,带落半瓣木芙蓉花。回到教室,她从书桌里掏出手机,点开和顾西洲的对话框,给他发消息,
【满满A梦:你在哪?】
【满满A梦:你早上不是和我一起来了学校吗?刚刚萧林说你今天没来学校。】
上课铃声响起,曲南风整节课都心不在焉,沈景言说他会去打架,她担心顾西洲会受伤。不知情从何而来,就是很担心。老师点她的名字都没听到,思绪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四处飘散无法收拢。
放学后她坐在位置上看着空白的对话框,依旧没收到消息。曲南风放下手机,纵使心里百般在意,也不能再发信息了,她以为自己没有立场。以为自己大概是被分手了。
她将书本放进书包里,窗边的声音连同着拉链的声音同时响起,“不好意思曲同学,你能不能给顾西洲发个信息?”
曲南风侧过头,瞧见齐森野趴在窗边凝眉看着自己。她快速掏出手机,借着这个理由再次打开聊天框,
【满满A梦:你打架了吗?你的朋友们在找你。】
走出教室,她微抿着唇站在三人对面。萧林一看就是急性子的,他一脸不耐烦的盯着曲南风,语调倒是平和:“麻烦你直接给他打电话。”
铃声仅震动了三秒就被对面挂断,曲南风有些无措,举着电话的手僵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像。除了乔舒绵,她很少给人打电话,冷不丁的被挂断,她竟然有点生气。
“没死就行...”沈景言唇角上扬,“麻烦你了。”
随后拉着萧林和齐森野,绕过曲南风走出教学楼。她跟在他们身后,因为走到校门口是同路,被迫听到了一段对话,
萧林:“搞什么?我还以为这个曲南风不一样呢...没想到还是和以前一样。”
沈景言:“我也以为。”
齐森野:“顾西洲这个德行什么时候能改?”
......
她走在后面,指尖来回折着书包肩带,这段对话像一巴掌彻彻底底地将她扇醒,眼前重现深不见底的黑暗。她在黑暗里一步一步走着,天之骄子怎么会喜欢她这个寄生虫呢...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顾西洲都没来学校,大家又开始重新讨论她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恶语如潮水般再次涌来,让她本就窒息的生活更加密不透风。徐见夏又回到了曾经的样子,曲南风每天过着一如既往的生活。
不一样的是,最近的曲司阳心情明显的不悦。平凡的一天,她推开家里的大门,曲司阳站在玄关处,眸色黑的很不纯粹,带着戾气,眉眼间的冷锐让曲南风不由得心里一紧。
“叔叔。”她关上门,低下头。
“和我去书房。”
书房...是她人生噩梦的开端。
虽然很久没来过了,但曲南风还是熟练的拿过书架上的跪垫,垫在膝盖下。曲司阳坐在她对面,背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曲南风看着窗外,几乎是靠意识,背着家训和女德,声音平淡得像是机器人在完成工作程序。窗外下起大雨,视线逐渐模糊,透过玻璃上的倒影,她仿佛看见了七岁时的自己。
一场意外导致曲南风失去双亲,在追悼会上她被曲司阳带走。曲司恒从未向她提起过,也是在那一天她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叔叔,叫曲司阳。
起初叔叔和婶婶都待她很好,她自然的以为,自己能重新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一样的雨夜,她因和邻居家的小男孩多说了一句话,晚上就被曲司阳带进书房,从此日日背家训,夜夜读女德。曲司阳就这样坐在她对面,一样的姿态,一样的神情维持了八年。
长大后她才渐渐明白曲司阳的阴暗之心,以至于每次来到书房都要忍着恶心,后背被冷汗浸湿,牙齿打颤,咬的发酸。时间久了,她也意识到自己世界的大门永远不会再被打开了。
结束之后,曲南风几乎无意识地起身,将跪垫放回原来的位置,离开书房,走下楼梯。直到看到乔舒绵,意识才回归。
看着她发红的眼眶,曲南风笑着说:“我没事,就是跪的太久了,膝盖有点疼。”
乔舒绵当然知道她在安慰自己,只是自己也无能为力,一瞬间感觉自己在助纣为虐,她恨不得撕开自己的内心,掏空罪恶感。
曲南风从没怪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