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26、海边 顺理成章，

　　终于来到了曲南风心心念念的海边，冬日的海边果然预想的一样，空无一人。夕阳正沉向海平面，余晖洒在结冰的浪花上，折射出冷光。

　　沙滩上覆着一层薄薄白霜，踩上去沙沙作响，与远处拍打着礁石的海浪遥相呼应。

　　海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着咸湿的气息吹得人脸颊发疼。因为出门太着急，曲南风忘记了围巾，她只能拉高羽绒服的衣领尽量埋住小小的脸。

　　顾西洲从身后将她揽进怀里，温热的掌心贴住她的脸颊，“女朋友，你求求我。”
　　几乎是条件反射，曲南风说：“求求你了。”说完之后才想起来问，“求你什么？”

　　“求我把围巾给你。”
　　“我不需要。”

　　曲南风并没有撒谎，就现在这样也足够抵挡寒风。只是实话实说，但顾西洲却以为她在和自己调情。顾西洲就这样善待自己，只想自己所想。

　　“你需要。”
　　“我不需要啊。”

　　“需要。”
　　搞不懂话里的意思，曲南风只能顺着他，摊开手，“嗯，我需要，那你给我吧。”

　　“你要求求我。”顾西洲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她被海风吹得微红的脸颊上。
　　他想，风凭什么想吻你的时候就吻你，而我不能！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特战员，曲南风毫不犹豫地双手合十，“求求你了。”
　　顾西洲摇头。
　　显然不满意。

　　“男朋友。”
　　顾西洲伸出食指，落在自己的右脸上，“你亲我一下。”

　　犹豫了几秒，曲南风还是踮起脚尖，唇贴上他的脸颊，落下一吻，只停留了一瞬便飞快退开。
　　一秒也是秒！被挑逗的次数多了，曲南风都已经不害羞了。

　　不远处，林棠雨正举着相机对海边的落日取景。镜头无意间扫过这边，恰好捕捉到了这一幕。虽然心情激动，但手指还是稳稳地按下了快门，相机定格下这一瞬间。

　　冬日的暮色里，远处是沉落了半个的橘红夕阳。
　　镜头下的第一张合照，竟是如此亲昵的举动。

　　顾西洲俯身，将围巾绕在曲南风的颈肩，有时候他自己也疑惑，为什么所有温柔都悉数奉给了曲南风。

　　她的半张脸都裹进了灰色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直盯着眼前的人。
　　再一次感叹，这个男人真的很帅！

　　感受到直白又滚烫的目光后，顾西洲抓住围巾边缘往上一拉，将曲南风整张脸都严严实实地盖住，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干嘛？”
　　“别看了。”
　　......

　　哦，害羞了。
　　曲南风笑了笑。

　　天色渐暗，落日沉入海中，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在天际，只留下深蓝暮色。如果不是身上有厚重的“装备”，曲南风大概率会直接跳进海里，让自己在窒息的情况下理解世界对她的用意。

　　顾西洲这人还是有点准头的，没再抓着她不放，和齐森野并排坐在沙滩边缘的长椅上，看着剩下幼稚的三人在沙滩上找贝壳。

　　他们蹲下身，低着头扒拉脚下的沙粒，沙子从指缝间滑落，是凉的。浪花卷着碎冰拍上岸，溅起细小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冷得人一缩，但又忍不住笑。

　　“哎哎哎，都来看看！”萧林完全和她们打成一派，隔好远都能听到他的尖叫声。
　　顾西洲骂他有病。

　　曲南风拨开沙子，一枚小巧的扇形贝壳露了出来，她拍去表面的，举到眼前细看。
　　明明是一件小事就能开心很久的人，但在遇到顾西洲之前，竟想不到一件让她开心的事。

　　这边的目光一直追随她的身影，冬日的海风有些刺骨，可看着她在沙滩上雀跃的样子，顾西洲心里不由得升起温暖。偶尔会对上目光，交往很久他才发现，曲南风和自己想象中的样子大相迳庭。但以后很久又发现，曲南风有很多秘密，可是自己一个都不知道。

　　余光瞥到一旁的齐森野，神情比自己还认真，忍不住调侃：“我看我女朋友，你看谁呢？”
　　“我看我朋友。”

　　“哦，朋友。”顾西洲一字一顿，“你最好快点和你的朋友聊上天，省得她整日游手好闲，和我抢人。”
　　齐森野的目光终于转向她，“我应该不喜欢她。”

　　“......”十七年了，他第一次接不上齐森野的话。

　　掌心沾上了一层沙粒，混着未干的海水，曲南风只能抻着胳膊，把两只手都露在羽绒服袖口外面。暮色里显得有些狼狈，她保持着这个姿势走向顾西洲。

　　“脏死了。”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身体却很诚实。顾西洲拿出湿纸巾，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将那只脏兮兮的手拉到面前，一点点擦拭干净。

　　“好了，不能再回去了。”顾西洲以命令的语气说道。
　　天气太冷，终于可以把手再次缩回羽绒服袖口里，曲南风站在原地，看着顾西洲。

　　“你是狗吗？”顾西洲说，“还会刨坑。”
　　“嗯。”

　　“？”
　　“我说对，我是小狗。”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这话把一旁的齐森野都逗笑了。正好让顾西洲抓住机会，他不骂曲南风，只骂齐森野，“你他妈有病是不是？”

　　曲南风教育他：“别骂人哈。”
　　“你也有病。”
　　……

　　返回酒店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海滨城市，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满是萧林和林棠雨叽叽喳喳的声音，顾西洲先一步走出电梯，曲南风跟在他身后，抓住他的手腕。

　　“晚安。”
　　“晚安，满满。”

　　房间里暖意融融，与外面凛冽的寒风截然不同。林棠雨迫不及待地拿出相机，翻看今天的照片，“南风，要不要看看我今天拍的照片？”

　　“什么照片？”曲南风正在收拾行李，听到林棠雨的话，配合地问了句。
　　“你和顾西洲的照片。”

　　“你什么时候拍的？”曲南风问。

　　屏幕亮起，一张张海边的落日、沙滩、贝壳画面闪过，紧接着突然定格在傍晚的那一幕。曲南风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轰”的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脖子。

　　“曲南风，没想到你挺开放呀。”林棠雨眯着眼睛，几乎要把她看穿。
　　脸上的红晕褪去后，曲南风开口：“当然啦。”

　　“我把照片发你，”林棠雨自夸：“只有一秒都被我拍到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当摄影师？”
　　“是是是。”

　　“你好好感谢感谢我吧。”
　　“......”

　　曲南风和林棠雨头挨着头，继续翻看相机里的照片，大部分都是风景，还有两人搞怪的合影。指尖滑动屏幕，画面定格——一张偷拍的侧影，照片里的男生站在不远处的礁石旁，正低头看着海面。

　　林棠雨呼吸一滞，咳了两声，迅速翻到下一张。
　　这逃不过曲南风的精准捕捉，她抢过林棠雨手里的相机，侧头看去，“林棠雨，你再说你不喜欢齐森野。”

　　“真的不喜欢。”
　　“不喜欢你偷拍他？”

　　“我没偷拍...”睁眼说瞎话。这还是曲南风第一次见到林棠雨这副情形，平常都是大大咧咧的，眼下怎么了？

　　“那你怎么不拍萧林呢？”
　　这句话像是给了林棠雨一个台阶，又打开了她的话匣：“拍了呀，很多，我们三个一起拍的。”

　　曲南风在感情方面有些迟钝，听到林棠雨如此理直气壮的狡辩，她真就信了。
　　洗完澡，曲南风坐在床边擦头发，手机在床头柜上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发你了。”
　　曲南风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和顾西洲的照片。”
　　还以为是顾西洲发来的信息，她迫切拿起手机的心情即刻消失，犹豫了几秒后，曲南风还是伸手拿过了手机，点开那张图。

　　果然是个不会谈恋爱的，盯着照片竟然先看自己，她伸出手指放大照片，细节一点点清晰，曲南风看得入了神，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就算看久了，也还是会感叹自己这张上等美貌的面庞。

　　她躺在床上，没再等顾西洲的信息。虽然比不上家里的大床，但有林棠雨在身边，她觉得屋里更暖和了，很快入睡。

　　第二天的阳光依旧明媚，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吃过早餐，顾西洲和曲南风撇下众人，沿着海岸线慢悠悠地逛着。暖融融的太阳洒在身上，海风也变得温柔起来。走过热闹的市集，曲南风突然觉得，如果以后住在海边的话，应该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你喜欢海？”顾西洲突然问。
　　曲南风认真思考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但还是应和着点了点头。

　　“那就是不喜欢山？”
　　“哪有这种规定？”

　　“大家不是都会问，你是喜欢山还是喜欢海？”
　　不知道为什么曲南风觉得说到此处，莫名有些好笑，嘴角先扬了起来，“如果有人问我的话，我就会说，我都不要。”

　　顾西洲的目光从远处落到她身上，“那你要上天啊？”
　　“你应该问我，你要什么。”

　　顾西洲配合她说话：“你要什么？”
　　“男朋友。”

　　“嗯？”顾西洲还以为她在唤自己，回应了之后，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见对方没听懂，曲南风仔细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要男朋友。”

　　顾西洲停下脚步，面向她，握住她的手，“你男朋友叫什么？”
　　“顾西洲。”

　　这声名字轻轻软软的，带着笑意的尾音上扬，像被风吹动的风铃，清脆悦耳。曲南风微笑的时候，脸颊上会荡开两个小小的酒窝，整个人透着明媚的甜意。

　　他没再说话，只是向前一步，双臂从她身前环过，将她拥入怀中。
　　一个从正面的拥抱。

　　海浪拍打着岸边，风声温柔。

　　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手臂收得很紧。曲南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有力的心跳，每一下都敲在自己的心尖上，随后她环住了他的腰。

　　“顾西洲，你还没问我这海是什么颜色的呢。”
　　顾西洲笑笑，轻声，“是什么颜色的？”

　　“蓝色。”
　　海鸟低低地掠过水面，翅膀划破宁静。

　　==
　　午后的阳光斜洒在车窗上，将车内烘得很热。大巴车平稳驶离海岸线，朝着家的方向前行，窗外的风景又变回了绵延的公路和错落的房屋。

　　曲南风靠在窗边，指尖划过玻璃上的光影，回程时身边的人变成了林棠雨，这是她第一次坐在车上，困意全无。

　　车子驶入熟悉的车站停车场，乔舒绵约定好了要来接她。但是大巴车提前到站，曲南风走到车站大厅，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乔舒绵的身影，可眼下同行的人，除了顾西洲都走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喧闹声此起彼伏。曲南风找了个靠窗的空椅子坐下，等待着。窗外天色澄澈，偶尔有车辆缓缓驶过。

　　顾西洲也不和她说话，只是坐在旁边玩手机，曲南风真是搞不懂了，这个手机就这么好玩？明明是一样的东西，还以为自己买到了山寨版。

　　“你不走吗？”曲南风转头看着他。
　　“女朋友，你太没良心了吧。”顾西洲也抬头，“我们俩离得这么近，不打算把我送回家？”

　　突然想到他现在也住在星河街区，曲南风本来没打算问的，但实在压不住内心的好奇，“你为什么搬到星河街区了？”
　　没听到回答，曲南风接着问：“你的钱很多吗？”

　　“本来就有房子。”
　　“所以为什么搬过来？”曲南风锲而不舍。

　　“因为离学校近。”顾西洲说了和应付顾正原一样的话。

　　不一样的是，曲南风才不会惯着他，“你什么时候上过学？班里的签到表，你的那页一个名字都没有，骗人也要找靠谱的理由吧。还是说，你有秘密...背着我养别的小女朋友了？”
　　她身体前倾，一边说话，一边靠近他。

　　“嗯。”
　　没料到会是这样直白的答案，曲南风挺直腰板，重新坐好。原本应是让人内心生气的回答，但此刻在她心里竟然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反倒是一旁的顾西洲有些坐不住了，他捏起她的脸，力道有些重，“曲南风。我说，嗯。”
　　“所以呢？”

　　“你不生气吗？不吃醋吗？不想骂我吗？”顾西洲一连三问。

　　曲南风和顾西洲在一起这么久，到现在也没有体会到吃醋是什么感觉。严重的时候，她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没有感官。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顾西洲垂眼看着她，眸色渐渐晦暗，“你应该生气，然后让我哄你。”
　　“可是我不生气。”

　　顾西洲倒是生气，“我亲你了。”

　　此处人来人往，她不想成为大庭广众之下的焦点，还有就是，乔舒绵随时可能刷新出生点。曲南风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拉开，“生气了，哄我吧。”

　　还没来得及后退，手腕就被攥住，曲南风被迫拉近和他的距离。猝不及防间，顾西洲的唇瓣落在她的唇角，极轻，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曲南风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大，连呼吸都快忘了，“你干什么？”
　　“女朋友，我在哄你呀。”

　　唇角还残留着的触感，点燃了整张脸，酥酥麻麻的，一路烧到耳根。曲南风还以为顺着他的话说就不会被亲了，没想到这样更顺理成章。
　　自己都挑不出毛病。

　　顾西洲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女朋友，你可爱。”
　　“顾西洲！”

　　“怎么了~”
　　温柔得像一个让人难以苏醒的梦。

　　乔舒绵的到来拯救了曲南风，她穿着一件合身的米色大衣，站在出口的廊下，还在踮着脚张望，曲南风悄悄出现在她背后，准备吓她一跳。

　　“乔阿姨。”
　　“你这孩子...”乔舒绵转身，又看到站在身边的顾西洲，“哎呀阿洲也在呀，阿姨先送你回家吧。”

　　“麻烦您了乔阿姨，这次是真的顺路了。”顾西洲在面对乔舒绵的时候，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和曲南风相比，乔舒绵好像才是故人。

　　“什么？”乔舒绵发出疑问，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现在，偶尔也住在星河街。”

　　话音刚落，乔舒绵不自觉地看向曲南风，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正在吃瓜。
　　曲南风扯了扯嘴角，眼神警告：看我做什么？

　　虽说在星河街区住了很多年，但乔舒绵也要挨家挨户的找门牌。车子在306号前停下，曲南风缓缓苏醒，看着相似的建筑物，还以为是到自己家了，跟在顾西洲后面就要下车。

　　“满满，没到呢。”乔舒绵出声阻止。
　　曲南风“哦”了一声钻回车内，下巴抵在半降的车窗上，冷风终于让她恢复意识，看着顾西洲，“再见。”

　　顾西洲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女朋友，再见。”

　　路都走到这个份上了，三个人愣是没有一个发现两家是前后邻居。曲南风是路痴，没发现就算了，顾西洲也傻了……

　　终于明白了老师为什么总说“答案摆在你面前，抄都抄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