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洲曲页画》渡空序柏

2、相识 南风知我意

　　曲南风从书包里拿出本子和笔，她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就是学习，只知道身旁人的名字叫顾西洲，其他的一概不知，所以要先人事调查。两人并肩走在路上，曲南风低头写着，
　　“姓名。”

　　“顾西洲。”
　　“顾西洲。”
　　顾西洲每说一句话她就会再重复一遍，像复读机觉得很可爱，跟在曲南风身边偷笑。

　　“性别。”曲南风抬头看着他。
　　“很难看出来吗？”

　　曲南风突然觉得很好笑，唇角上扬，不自觉的笑出声来。在顾西洲视角下，她眉眼弯弯的，笑容灿烂。唇角挂着浅浅的酒窝，将他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照亮，像被引力吸住了一般移不开眼。

　　“年龄。”曲南风继续道。
　　“16。”
　　……
　　手里的记事本突然被抢走，顾西洲把她拉到自己的右边拍了拍她的头，“别写了，用脑子记。”
　　随后开始自我介绍：

　　“顾西洲，性别男，”停下声音后侧头看了她一眼，“16岁，身高186，生日是1998年5月26号，家住在清江别墅区336号，爱好嘛…”
　　“打架算吗？”他的声音回归到一如既往的不屑，曲南风怎么都不会想到，还有人的爱好是打架。

　　其实不是打架，是单纯对方被打。从初中开始顾西洲就生活在纸醉金迷的世界里，夜夜笙歌，还总爱挑事。很多人看他不顺眼，就会想着和他打一架，但顾西洲从来没受过什么重伤。没有人会不害怕这种不要命的人。

　　下过暴雨后的路上零零散散的堆着被打落的树枝，曲南风只有一个脑子，做不来三心二意到事情。因为努力记着他说的每一句话，忘记了看路，突然被绊了一下，险些就要摔倒。

　　顾西洲直接牵起她的手，毫不避讳，熟练的像两人从未有过隔阂一样。
　　大概是恋爱谈多了，知道怎么撩拨人心。
　　曲南风想挣开，却被抓的更紧了。

　　顾西洲：“现在开始提问。”
　　微风轻拂，吹乱了他眼角的碎发。近看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女孩心悦于他，这张脸实在是无可挑剔。曲南风自是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即使被眼前人牵着也不敢有丝毫妄想。

　　“我最喜欢什么？”
　　第一个问题就被问住了，曲南风仔细回想着他何时说过这个问题的答案，脑子里只剩下“打架”二字了，下意识的说：“打架？”

　　清澈的眼神望想他时，顾西洲竟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怎会如此好骗，没忍住笑出声来。
　　曲南风还在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如果她敢的话，白眼早就翻上天了：这人真有病，笑个屁啊，不是他自己说的吗？

　　顾西洲忍不住想逗逗她，“我最喜欢…你。”

　　曲南风脚步顿了顿，又迅速跟上去，心里默默重复他的话：最喜欢我？他是在跟我告白吗？
　　她赶紧摇了摇头，冲淡了这些不该有的想法，“我不喜欢你。”

　　顾西洲明显有些失落，但随后撇开情绪，回到公子哥的态度，“知道了女朋友，能不能别一直说，我会很伤心的。”
　　“对不起。”曲南风说：“以后不会再说了。”
　　哪来的以后，过了今天就赶紧甩了我！

　　“你的自我介绍呢？”
　　这才想起来，顾西洲大概还不认识她，是肯定不认识她，虽然长相出众，但在学校里几乎就是小透明的存在，好像除了徐见夏，还真的没人在意她。

　　“曲南风，”
　　“哪个曲？哪个南风？”明知故问，顾西洲完全就是在发泄刚刚曲南风说不喜欢他的不满。

　　曲南风倒是在很认真的解释：“歌曲的曲，南北的南，风筝的风。”
　　没想到她会这样解释，顾西洲补充：“「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下一句？”

　　曲南风真的搞不懂他这个人的语言系统，不明白在这个时候和她对诗是什么意思，显得自己学问高深吗？果然是有病。曲南风对顾西洲本就有不满，凭什么努力学习还考不过一个天天逃课的人。
　　但一想到他的那些“光荣事迹”内心很害怕，只能顺从的接着他的话，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她这才明白，这句诗里有她和顾西洲的名字。她觉得有些不自在，像被绑定了。
　　“以后就这样介绍自己。”看的出来顾西洲很满意，他又问了一遍，“哪个南风？”

　　曲南风：“「南风知我意」的南风。”
　　话音刚落，头突然被敲了一下，她撇撇嘴揉着脑袋看他。不知道哪里又做错了。强忍内心的怒气，警戒自己：不能还手！不能还手！应该打不过他。

　　顾西洲和曲南风的心境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他只顾得看曲南风的脸了。完全见色起义。这才发现，她不冷脸的时候更好看。

　　“话要说全。重新说。”意思就是带上自己的名字才满意。
　　顾西洲就是皇帝，没人敢违抗他的圣旨…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的南风。”

　　等到顾西洲满意的点头，曲南风才继续往下说，“性别女…”
　　“我不瞎。”
　　曲南风没理他，接着说：“15岁…”

　　“你凭什么十五岁？”
　　怎么每说一句话他都要接话，难道不应该是十五岁吗？曲南风已经开始非常不耐烦了，但是又不敢表现，很憋屈恨不得捅死对面的人。但这样的事情经历次数多了，她已经能非常熟练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再次顺着他的话解释，“不知道。”
　　“身高168，生日是1999年11月17日，家住在星河街220号。爱好是…”

　　曲南风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别说爱好了，她能有自己自由的生活就已经是顶好的了。她不敢奢望一切，在别人都还被父母呵护的年龄，曲南风就已经要学会独立自主了。恨透了现在的家，她唯一的愿望就是，逃离曲司阳。一辈子。

　　恍惚间，顾西洲突然贴近她。曲南风下意识向后退，看清眼前的人后，重新镇定又向前一步回到原来的位置。
　　呼吸也回归平稳。

　　“我？”
　　“嗯？”
　　“爱好是…我？”
　　曲南风点点头，他说是就是吧。

　　被牵着的手，感受着七岁以后再没有过的暖意。夕阳是个耐心的画家，给万物都镶上了一层金边，唯独忽略了曲南风。脚下的影子被无限拉长，她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眼角的碎发随风浮动，露出那双本该张扬明媚的狐狸眼。

　　顾西洲侧过头，窥探出了她眸底处密藏着仿佛和自己同样的悲伤。如果过去是悲伤的，那他希望她能遗忘，记住的只有和自己美好的未来。

　　路过安槐巷时，曲南风松开他的手，从肩膀上卸下书包拿出一些吃的，不顾身后的人，拐进巷子里。

　　“女朋友，你又要把我扔了？”声音随着傍晚的风送至她的耳边，略带着道不明的撒娇意味。
　　这条路一个人走惯了，曲南风连忙回头，“不是..不是的。”满满当当的空不出来手，只能一直摇头。

　　顾西洲接过她手里的书包，“来这做什么？”
　　“见个朋友。”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
　　“男的？”
　　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这样的问题，仔细想了想确实是男生。她认真的点点头。

　　无心之问，顾西洲本想逗她一下，没想到引火上身。他眉心微蹙，神情透过一丝不耐烦，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很生气，有种帽子戴自己头上了的感觉。而且对面的人还很认真：她是傻子吗？

　　曲南风最会看人脸色，虽然只有一丝不悦，但还是被她精准捕捉。想当然的以为顾西洲也讨厌这位朋友，所以不能让他俩见面，不然她的小满可就性命垂危了…她抿了抿唇，“你..不用..跟着…我可以…自己回家。”巨大的压力下，字不成句。
　　顾西洲更生气了，“赶我走？”

　　“......”余光中瞥见他手里还提着自己的书包，曲南风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拿回，以防他一气之下扔到地上，弄脏了还要让乔舒绵清洗不说，肯定少不了曲司阳的一番追问。到时候八百个嘴都说不清了，挨打的是自己又不是顾西洲。

　　看见她的动作，顾西洲把书包换到另一只手上，曲南风扑了个空终于抬起头。发现他神色回归平静，好像并没有生气，但曲南风更害怕了。都说暴风雨前的宁静最可怕…

　　“赶我走？”顾西洲又问。
　　“不是。”

　　顾西洲一定要会会这位“朋友”，话落的瞬间他抬起胳膊，搂住曲南风的肩膀，“走吧女朋友，带我去见见你的这位……朋友。”他努力平息着心中的怒气，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那么低沉。

　　小巷尽头的屋檐下，曲南风蹲在精致的木屋前，打开食盒，递到“朋友”面前。顾西洲站在她身旁，轻笑一声，“这就是你朋友？”
　　“嗯。”她抬起头，仰望着他。

　　顾西洲真是被曲南风气笑了，没从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一只猫气的死去活来的。他从来不信别人嘴里的评价，无非就是一些墙头草，谁给了好处就往谁那边倒，嘴里的话没有意义。他只信自己看到的，但是曲南风这个人和他看到的也大相径庭，自己的推断难得失误，完全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落日余晖悉数洒落在她脸上，这是顾西洲从未见过的曲南风。他在她身旁蹲下，看着眼前的三花猫，一点不像是在流浪。
　　“小满的家。”他看着木屋前的挂牌，“你搭的？”
　　“嗯。”

　　顾西洲手指勾起小满的下巴，仔细端详，转过头看着曲南风，“和你还挺像，”没等她回答接着问：“怎么不把它带回家？”

　　曲南风眼神里的光瞬间黯淡，顾西洲专挑她的痛处猛戳。她咬着唇，压抑着气息，“...叔叔...不喜欢小猫...”
　　她第一次和旁人谈及起这个家，这个从八岁就让她恶心，又害怕的家。

　　星河街区也算半个富人区，顾西洲还以为，她生来就是公主，没想到也是寄人篱下。回想着自己的四年，感觉窥探到了她的过去。他伸出手，把小满架起，翻转了一圈，最后放进自己怀里，“我喜欢，能不能送给我？”
　　“......”

　　迟迟没收到回应，顾西洲又叫了她一声：“女朋友。”
　　“嗯。”
　　其实曲南风不想给他，怕再也见不到小满。转念一想小满如果有家可以住的话，应该能变的更幸福。所以自己不能这么自私。恍惚的一瞬又在思考：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自己的家？

　　看出了她的情绪，顾西洲故意扯着小满的耳朵，大声说：“满满，你妈妈不要你了，以后只能跟着爸爸了，绝对每天都让你吃到小鱼干。”
　　“它叫小满。”
　　顾西洲站起身，“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总之它叫小满，不叫满满。”曲南风抢过自己的书包，绕开他往前走。
　　她妈妈才没有不要她！
　　顾西洲快速把小满塞进书包里，跟上前牵住她的手，“知道了，女朋友。”

　　街边的岔路口，曲南风突然挣开他的手，“就到这吧，你快回家。”
　　顾西洲掏出手机，“加我联系方式。”
　　曲南风愣在原地，指尖交缠。顾西洲千万不能被曲司阳发现。

　　纠结间眼前的手机消失，顾西洲突然贴近，眼睛对上她的，“愣着干嘛呢？多少人想要，你男朋友都没给过，怎么？还得我求你。”
　　“女朋友，求你了~”

　　一边是思想建设，一边又要想着对策。曲南风要在两个世界里来回游走。累都累死了。加过他的联系方式后，快速更改了备注[。]小学老师教过“。”的意思是圆满。隐藏他的同时，甚至都没发现夹带了自己的私心。

　　顾西洲收起手机，俯身，抬起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指缠绕着她背后的发丝。熟悉的香气浸绕着全身，平静的气息逐渐生出一丝慌乱。他盯着她的唇闭上眼，几秒后又重新睁开，“明天见，女朋友。”
　　“明天见，顾西洲。”

　　转过身后顾西洲把书包挎在身前，拉开书包拉链拎着小满的后颈，探出脑袋四目相对，“都怪你。”
　　小满本就是一个怕生的，好像听懂了他的话，移开视线看着侧边。除了不会说人话，和曲南风倒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满，看着我。”
　　“......”也不看他，也不叫。
　　“你俩还真是一模一样，”顾西洲说：“现在都是我的了。”

　　看着顾西洲的背影，曲南风像是站在天堂和地狱的分界线。但她不得不往地狱里走，梦醒了。她就要回到原来的样子，眼神里的光慢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