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15、成就 天使恶魔，

　　门外的人冲进来，曲南风找准时机眨巴了两下眼睛，噙在眼眶里的泪，迅速啪嗒啪嗒落下来，她埋着头，蜷缩在椅子上，控制着身体颤抖。

　　身上的绳子被解开，曲南风没看清是谁，但这些不重要，她站起身时又故意假装没站稳，躲避某人的双手，轻轻摔倒在地，将楚楚可怜的清纯小白花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不想知道这些人会被如何处置，她也不想知道。依曲司阳的性格，怕是将他们五马分尸都不合心意，她只知道自己安排的这一出好戏，最后完美杀青。
　　但是脸上的疼也是真的，曲南风抬起手背擦了擦唇角，恶心夹杂着眩晕感再次袭来，无意识地昏倒过去。

　　眼前尽数模糊之际，听见曲司阳一直喊着自己的名字，“满满，满满…”地叫着。
　　更恶心了。

　　医院的天花板为何都是白色的呢？怎么不能做成蓝色的，最好再画上几朵白云，这样离开的时候看到的能是天空吧。

　　曲南风睁开眼时已经是凌晨了，侧脸传过的冰凉刺痛感让她瞬间清醒，随后猛得坐起身。
　　像穿越了一样。
　　睡一觉到医院了。

　　“满满，你醒了。”乔舒绵坐在床沿边，立刻站起身，给她折好身边的被褥。
　　曲南风拍了拍她的手背，抛了个媚眼，“乔阿姨，又是你啊。”

　　“你现在的脸，很丑。”
　　“……”

　　环顾四周，发现是个单人病房，寂静得很，房间里除了自己就只剩乔舒绵了。
　　“曲司阳不在，他去处理刚刚的事情了。”乔舒绵心有灵犀地说，“你这孩子，真的吓死我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啊。”

　　“我长得太好看了呗。”
　　“少贫嘴。”乔舒绵拍了一下她的胳膊。

　　“我真没事，就是被打了几下而已，”曲南风侧过身，拿起床头桌上的镜子，左右摇头，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只不过我的绝世美颜，这两天不再绝世了。”
　　她用自己的方式开着玩笑，她不希望乔舒绵为她担心，更不希望乔舒绵为了她而伤心。

　　“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曲南风张开手臂，转动上半身，最后视线落在她身上，“我会打架的，你忘了？”

　　这个秘密只有乔舒绵知道。被别人夸久了乖乖女，差点忘了自己是个不怎么乖的人了。
　　“那还叫人打了？”

　　“我的手脚都被绑住了，严重限制了我发挥，这不公平！不绑着我的话，看我不把他们揍得满地找牙。”曲南风在空气中挥舞着拳头，向乔舒绵展示自己的实力。

　　用力过猛不小心扯到了嘴角，她“嘶”了一声，捂住受伤的地方，委屈地望着乔舒绵。
　　冰袋又被传送至脸上，乔舒绵揶揄她：“受伤了还这么多话。”

　　她嘿嘿笑了两声，看向窗外，夜幕低垂是她最讨厌的黑色，但城市中星火点点，刺破黑暗。其实曲南风并不讨厌夜晚，夜晚有星星，星星里有爸爸妈妈。

　　“我手机呢？”
　　乔舒绵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手机，递到她手上，迅速翻开，和预想的不一样，并没有收到顾西洲的消息轰炸，只有四五条，讲述着他今天的生活。

　　已经凌晨了，想着顾西洲该睡了，但还是回复了他的消息。然后她又说自己明天不去学校了，需要休息。

　　【。：怎么了】
　　秒回。曲南风猜错了，他没在睡觉，他在酒吧。

　　顾西洲傍晚发的消息曲南风没回，又知道曲司阳最近在家，便也不敢多发，生怕牵连了曲南风。内心烦躁，在继续发和不发中，选择了来酒吧。

　　萧林他们喝酒，他玩手机，萧林他们玩游戏，他玩手机，萧林他们跳舞，他还在玩手机。时不时地看一眼跟曲南风的对话框，怕以为自己手机坏了，或者是是没信号了，收不到消息了。

　　萧林端着一杯酒，大摇大摆地走来，放在桌子上推到他手边，“你眼珠子粘手机上了？顾氏集团股票下跌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玩过手机。”

　　他还要再说什么，被沈景言先一步拉到一边，还是沈景言会看眼色，不然下一秒萧林就要和曲南风一样挨巴掌了。

　　顾西洲突然放下手机，转过身面对他们三个，“曲南风今天怎么回家的？”
　　你看，不玩了你又不乐意了。三人握着杯子的手同时僵在半空，互相对视一眼，谁也不敢说话。还真是点背，曲南风没想过自己的计划会牵连这三个人，日后一定好好道歉。

　　“萧林。”
　　“……”
　　“齐森野。”
　　“……”

　　顾西洲的视线最后落在沈景言身上，其实在齐森野不说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
　　“……”沈景言也沉默。

　　还真像林棠雨说的一样，这个场面完全就是东岳大帝手撕生死簿，谁回答，谁就是一个死！
　　“你们三个是不是活够了？”顾西洲站起身，准备离开。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不动听的话。

　　萧林跟到他身边，连忙解释着，奈何顾西洲根本懒得听，端起桌子上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踹开包厢的门，给萧林吃了个闭门羹。

　　走出大门，曲南风的消息再次传来。
　　【满满A梦：因为我生病了。[哭哭脸]】
　　【顾西洲：为什么生病了】

　　【顾西洲：很严重吗】
　　【满满A梦：很严重！需要男朋友看了才能好。】

　　发完这些，曲南风自己都先忍不住笑了，为了不让顾西洲生疑，她只能这样说，越是不着调就越能躲过他。还有一点就是，曲南风也很想知道如果她撒娇的话，顾西洲会怎么回答。

　　【。：女朋友，那我明天去探望你，你呢顺便向曲司阳介绍一下我】
　　【。：你觉得我和曲司阳，谁会赢】

　　一时之间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曲南风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玩过火了。
　　【满满A梦：不行不行不行。】

　　【。：开玩笑的。】
　　【。：晚安，女朋友。明天别再忘记回我消息了，男朋友很担心】
　　【满满A梦：知道了，晚安。】

　　Yes！安抚成功。曲南风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原来的位置，盖好被子睡觉。因为明天不用去上学，还能睡个懒觉，突然感觉这巴掌也没那么亏了。

　　曲司阳处理完事情回到医院的时候，曲南风已经睡着了，他很想上前查看曲南风的伤势，但毕竟在脸上，乔舒绵又守在床边，时间和空间都不允许他动手动脚。和乔舒绵简单对话后他就回家了，因为第二天下午，他又要离开了。

　　上午十点，曲南风终于苏醒。身体并无大碍，所以准备离开医院了。她坐起身，看着在屋子里转圈忙着收拾东西的乔舒绵，像个小领导一样地说笑：“乔秘书，有什么可收拾的？”

　　“……”乔舒绵拿着包的手停在半空，“你脸不疼了是吧。”
　　“乔阿姨，说真的，这个病房一天……”话没说完，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曲南风立马躺下闭上眼，快得都出现残影了。

　　角度没把控好，头“kang”的一声撞在床边的栏杆上。脑袋里出现了星星，她蹙了下眉，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话音戛然而止，再加上碰撞的声响，乔舒绵不明所以，放下手里的工作刚想上前查看，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不偏不倚的，正好撞上曲司阳的目光。她一秒就明白了曲南风的用意，在曲司阳开口前，伸出手比了个“嘘”的手势，轻声说：“满满还在睡觉。”

　　风透过窗户轻轻拨动着窗帘，曲司阳走到床边，聚精会神地看着曲南风的脸颊，就算再见到一次也还是拳头紧攥，指甲掐入掌心，眼睛里溢出血丝，难掩心中怒火。

　　再一次展现他的慈父的形象，好像他从没让曲南风受过伤一样。
　　闭着眼眼睛也能感受到从上方传来的目光，觉得自己在被审视，曲南风暗骂：神经病吧，正好在医院，曲脑科看一下啊。这个老不死的狗东西，看你妈啊…

　　为了打破僵局，乔舒绵走到曲南风身边，弯下腰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满满，该醒醒了，叔叔来接你了。”
　　曲南风偏下头，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哼唧了一声转过身，打了个哈欠，伸直胳膊坐起身，看向曲司阳，“叔叔，你来了。”

　　说客套话的技术已经训练的炉火纯青，小小年纪就已经步入社会很多年了。

　　==
　　顾西洲难得来一次学校，今天倒是一改常态，听话得很，没惹任向生生气，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听课，记笔记，也不玩手机。

　　身边的齐森野坐立难安，时不时用余光瞥他一眼，生怕下一秒就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暴风雨前的宁静最可怕了，他掏出手机给萧林传递情报。
　　【齐森野：如果我活不到下课的话，记得来给我收尸】

　　后转过头，正大光明地盯着顾西洲，又和萧林说。
　　【齐森野：顾西洲好像疯了】
　　【X林：我看你好像也疯了。[翻白眼]】

　　齐森野确实是疯了，他紧张疯了。初中以后就没再见过顾西洲这个模样，还以为是他出了意外，失忆了，记忆只停留在十二岁以前了。或者是在忍着爆发，如果顾西洲手边有把枪，自己恐怕已经被枪毙十分钟了。

　　“你闲的没事干了？”顾西洲转过头，迎面对上齐森野的目光。
　　他做好心理建设，终于开口问：“阿洲你没事吧？”

　　“你希望我有事？”
　　“当然不是。”齐森野一直摇头，“我当然希望你身体健康，学业有成……”

　　“闭嘴。”顾西洲打断他，把手里的笔记本摊到他桌子上，“你如果很闲，就帮我记下笔记。”
　　“啊？”齐森野更要疑惑，这人什么时候开始记笔记了，难不成是改人设了？发现去曲南风不喜欢他这个款，要改回君子了？

　　“啊什么啊。记笔记。”
　　“……”齐森野半信半疑地接过他递来的笔，又看了看眼前的笔记本，实在想不通。

　　管他呢，任务发下去了，他的工作就是等待结果。顾西洲扯过他的校服，头枕着手臂趴在桌子上，“我睡了。”

　　“啊？”齐森野还是不理解，他真想把他拽起来问个清楚，但是他不敢。
　　如果记笔记就是在赎罪了的话，那么他一万个愿意！再抄一百份他也愿意。

　　下课铃结束的那一秒，萧林就已经出现在五班门口了，嘴里还大喊：“阿野！”
　　这焦急程度还以为在演电视剧，仿佛下一秒齐森野就不在人世了。跑的太快没刹住车，双手扒住门框，才险些没有摔倒。

　　声音大到整个走廊都能听见，顾西洲眉头紧蹙，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眼神对上的那一刻，萧林瞬间闭上嘴，转头看着齐森野，眼神求助。
　　“嗨…”他双手搭在身前，跟顾西洲打招呼，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顾西洲不想理他，把头转向另一侧，继续睡觉。隐约听见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吵得他头晕脑胀。再次睁开眼，抬起脚朝萧林屁股上踹了下去。
　　萧林踉踉跄跄地抓住齐森野的手臂，心里一万个委屈，敢怒不敢言。

　　“曲同学今天怎么没来学校？”
　　妈呀，能不能别找事了。齐森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捂住萧林的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死了还要拉个垫背的。”

　　“什么意思？”
　　“……”
　　还真是个没脑子的，又没脑子还没眼力见，也不怪顾西洲总是骂他。

　　曲南风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洗漱间，对着那面巨大的镜子，再次从左到右观赏着自己的脸。唇边还残留着一丝血迹，衬得肤色更白了，唇上也没有血色，这样看上去伤痕更明显，恐怕明天也去不了学校。

　　“操！真是给那群傻逼脸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曲南风再一次觉得她的身体里有两个人，遇到危险，曲南风就会出来保护满满。

　　曲司阳临走之前还不忘嘱咐乔舒绵，明天带着曲南风去医院换药。他一展现这副姿态，曲南风就觉得恶心，像被迫吞下了别的呕吐物。换药的事情用不到他说，伤口疼着呢自己不知道去医院吗？总之不管曲司阳说不说，曲南风都觉得恶心。

　　“叔叔，我明天也不想去上学。”曲南风站在门口低着头，轻声说。
　　这样一来，曲司阳就会觉得曲南风太可怜了，太让人担心了，有些事情便也会由着曲南风了，“那就不去，满满想什么时候去再什么时候去。”

　　目的达到。
　　“好的，叔叔。”这是曲南风懂事以来，第一次真心叫他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