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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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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开着粉色小车载季星眠回家,一路上都在哼今天是个好日子。
只要季星眠有戏拍,就可以赚钱,那他就不用担心工资发不出来的问题。
季星眠在后座刷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微信。他点开一看,是谢妄发的。谢妄是他们富二代圈子里的人,后天他做东,邀请大家一起吃个饭,联络一下感情。
说是联络感情,其实就是圈子里互通有无资源互换。谁家拿了一块地,谁家下了批文,谁家的项目缺资金。酒过三巡,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嘴上称兄道弟,心里往来利益。按理说他被他爸赶出家门的事情应该传遍了,怎么还邀请他。
不过既然邀请他了,那就去看看,无非被说两句。反正他选择要去当演员,被人议论两句是非,再正常不过了。
他打开那封电子邀请函,背景是一座极简的山峰轮廓,用暗金色的细线勾勒,中间是烫金的瘦金体写着时间地点。
居然是在半山阁。这家私人会所隐秘奢华,想要成为会员,光给钱还不够,还要考核个人资产、家庭背景等等。
两天后,下午5点,季星眠自己开着宏光mini到达半山阁。
季星眠经过一系列安检以及邀请函的验证,才被准许进入这销金窟。
会所的代客泊车服务把他的车停在一众限量版豪车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他想起那个泊车员瞠目结舌的表情,就忍俊不禁,后悔没有拍下来。
他在侍应生的指引下到了包间,门一推开,包间里的声音像是按了暂停键,一屋子的人齐刷刷抬头看他。
过了两秒,谢妄第一个反应过来,从主位上站起来,笑着朝他招手:"就等你了,星眠,快坐。"那笑容有点大,像是在缓解尴尬。
其他人也陆续收回了目光,重新交谈起来,包间里又重新变得热闹。
季星眠走进去,在空着的位置坐下。除了谢妄,没有人和他打招呼,但是他们的目光若有似无。大抵都在想“你都被赶出家门了,怎么还有脸来”。
大家又接回刚刚聊的话题,然后又聊到裴家的继承人从国外回来了。
要说一个北市乃至整个华国的顶级豪门,裴家能算一个。裴家的产业遍布全球,涉及地产、能源、金融、矿产、航运等等。裴家百年前就是名门望族,又根正苗红,上一任家主是国旗盖棺下葬。他们这一桌的门第加起来都够不着裴家的门槛。
他们说了一堆裴家是如何如何了不得,又是如何如何的富贵。然后又开始八卦起了裴家的继承人——裴衍。
裴衍从小作为继承人培养,二十几岁就开始接手家族产业。听说这次来北市是收到有关部门的邀请,一起合作芯片等高端技术领域的项目。
"听说他现在三十六岁了,还没成家。校花你赶紧上啊,你要成了,我们都跟着沾光啊!"
校花是他们圈子里有名的大美女,被人点了名,笑了一下:"我倒是想啊,但是我听说他把国内国外新钱老钱都相了个遍,没一个看得上的。说明这人啊,可能身体上有很大的问题。"
饭桌上一阵哄笑。季星眠很久没参加这类饭局了,一时之间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毕竟他有良好的教养和美好的品德,去了英国留学也把绅士风度的“克己”与“尊重”学了来。实在有点不喜欢在背后嚼人舌根。不过他如今被赶出家门,也要开始学虚伪的做派,只能当做没听到,埋头吃饭。
一旁的谢妄看他入座之后也不参与话题,就把话引到他身上去:"星眠,你怎么光吃不说话啊,你也说两句?"
谢妄对季星眠的厌恶是由来已久,根深蒂固。从小,他就在季星眠的阴影里长大,"你看看季星眠"这几个字是他童年的噩梦。
季星眠随手就能做到的事情,他要花百分之百的努力。他在年幼的时候就一直在追赶季星眠,和他比较。年复一年,比较变成了嫉妒,嫉妒变成了怨恨,怨恨变成了无法化解的厌恶。他这次做东邀请他来参加,也是怀着龌龊的心思,想好好奚落他一番。
"没什么好说的,君子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再说了,闲谈莫论人非。各位还是适可而止。"
他说完这句话,包厢里安静了。
谢妄心想,我靠,你都被亲爹赶出家门了,装什么装。
他继续输出:"那不说这个,说说你呗。听说你现在出去当演员了?给我们讲讲呗。都演了什么戏啊?"
"没接到什么戏,就去拍了一个MV。以后你们公司里要是要拍广告什么的,考虑考虑我。"季星眠找准时机,干净给自己卖卖吆喝。
一桌子的富二代们干净应和:“一定一定。”
谢妄气不打一处来,还给你丫打上广告了。
他再接再厉:"那你现在是不是就是在跑龙套啊?"
包厢里男男女女都又不说话了,就看他怎么回。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始于累土。我靠自己从小做起,不很正常?"季星眠放下筷子喝了口红酒,站起身,对谢妄说;"抱歉,我去外面抽根烟。"说完便离席了。
谢妄:狗东西,怎么又被你装到了。
半山阁坐落在北市西郊的一处山脊上,户外庭院里有一颗三百多岁的银杏树,树冠巨大。正值秋天,满树金黄,叶子落下来铺成一条厚厚的地毯。
季星眠过去的时候发现那里一件有个人了。他靠在庭院的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火光在夜风里明灭。
季星眠第一反应是换个地方,结果他发现打火机落在包厢里了。他实在懒得过去拿一趟,只好走了过去。
"借个火。"
季星眠的声音不轻不重,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裴衍侧过头,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三步之外。
那人扭过头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没有立刻动作。
他把那支燃着的烟从唇间调整了一下位置,只是把烟头朝向他。
季星眠顿了一下,低下头,把烟叼在唇间,凑了过去。
两只烟的烟头在黑暗中碰到了一起。他看到那人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他看到那只烟滤嘴上浅浅的齿痕,看到火光映在他下颌线上的一小片暖色。他甚至看到那人衬衫领口没有系好的那颗扣子——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注意这个细节。他只是看到了,然后移不开眼。他还闻到了夜风送来的那人身上的浅浅香味。
季星眠调整了角度,让烟头抵住那点暗红色的火光。
他吸了一口,烟头亮了起来,照见他自己低垂的眉眼,也照见那人近在咫尺的脸。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季星眠直起身,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烟已经燃了起来,像一盏小灯。他把烟从唇间取下,夹在指尖,突出一口薄薄的烟雾。
"谢了。"他说,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那只烟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溢出来,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季星眠站在那层薄雾里没有动。
银杏叶在他们头顶沙沙作响。夜风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芬芳。
那人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季星眠余光瞄了一眼,表盘在夜灯下泛着冷冽的银白色,没有钻石和复杂的镂空。是那块百达翡丽!
"是你。"他哑声道。
季星眠微微站直了身体,然后转过去,面向他。
银杏叶子打着转儿飘落下来。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
"那天,"季星眠咽了下口水:"谢谢你的伞和毯子。"
季星眠看着他,他比季星眠高半个头,眉骨高,显得他眼神深邃,难以捉摸。鼻梁直挺,下颌线利落。给人一种沉稳优雅的感觉。
他声音低沉:"举手之劳,切勿挂怀。"
季星眠不想欠一个人情,想着把伞和毯子还给他:"伞和毯子我还保管着,我们加个微信吧,找个时间我还给你。"
然后他一摸口袋,糟糕。手机也落在包厢里了。
他尴尬到:"我的手机落在餐桌上了,你等我一下,我去取一下。"
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的把烟摁灭在铺满白沙的烟灰缸里,说:"我也要回去了,一起吧。"
两人一起沿着石板路走回花厅,穿过那面无声滑开的玻璃门,走进暖黄色的灯光里。季星眠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刚好是一臂的距离。
到了包间门口,门是半开着的。里面的声音很大,外面听的一清二楚。
"……那个裴衍,听说从来没有过女朋友,绝对是有隐疾。"桌上有人跟着笑。
"那季星眠还帮他说话,是不是也有问题啊?"又是一阵笑声。
季星眠推门进去,包间瞬间安静下来。他进去拿起手机和打火机道:"这酒还是别喝了,喝多了,容易胡言乱语。"便往外走。
谢妄终于忍不住了,你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子,怎么能在自己的地盘上三番四次的装逼训人,我不要面子的吗?
谢妄血气上涌,站起来就要开始输出,结果看到包厢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光是站在那里,气场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妄脑子里"嗡"的一身,忽然心里明白了什么——季星眠今天为什么要来这里,怎么敢来这里,原来是要在这销金窟里爬床。
他指着门外那人,气急败坏道:"好你个季星眠,原来今天你来这里是为了找金主的啊?"
一屋子的人“唰”的一下,全往门外看。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点讨好和一丝埋怨:"衍董,您怎么在这里?让我一顿好找。"
说着那人就走到包间门口,一只手拿着红酒,一只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包间里一个穿花衬衫的人突然站起来,喊:"爸。"一桌子的少爷小姐们也稀稀疏疏地站起来喊人:"秦叔叔。"
老秦扭头一看原来是帮小辈,就道:"哦,原来是你们啊。"
然后继续面朝裴衍弯腰笑:"衍董,我们回去继续?"
裴衍看着呆愣的季星眠说:"不是要加微信吗?"
"哦。"季星眠手忙脚乱的解锁手机,翻出自己的二维码,说,"我叫季星眠。你叫什么?"
"裴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