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反将一军 她并不想听 ...
-
林瑶一句比一句刻薄，一句比一句得意，像是终于逮着了机会，要把刚刚没看成的好戏全数补上。
陆家清贫、父恩疏淡……林曦心知，她说这些，不过是想嘲讽她、激怒她。
林曦静静听她说完，不仅没怒，反而笑起来。
林瑶见状，心中不免打起鼓来，她怎么是这个反应？
只见林曦笑得温和，语气再温柔不过，就像寻常人家疼爱妹妹的长姐一样。
“妹妹替我操这些心，倒叫我这做姐姐的过意不去了。”她表情真挚，像是真被感动了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妹妹今年……若我没记错，也就小我一岁吧？夫人可曾替妹妹相看人家了？父亲呢，可有替妹妹留意？”
林瑶皱眉，不懂她为何突然说起这些。
林曦停了停，像想起了什么，忽然“哎呀”了一声，面上带着歉意：“是我糊涂了，竟忘了妹妹的难处。”
“以妹妹这样的身份，想寻一门像样的亲事，倒是不太容易。毕竟……男方家里随意打听一下，便知妹妹的出身。”
“外室扶正的女儿，高门大户瞧不上，低门小户又委屈了你。姐姐是过来人，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事儿，比手粗不粗要紧多了。”
她说到这里，还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真替林瑶发愁。
末了，又慢悠悠地补上一句：“这会儿你瞧不上陆家，可妹妹不知道，真到了那个时候，怕是你连嫁进陆家的机会，都未必有呢。”
林瑶的脸色难看极了，一阵青一阵白，脸都有些变了形。
怪不得她突然提起自己的亲事，原来是挖了坑在这儿等着她跳。
外室扶正、亲事难寻，她倒是专往她的痛处戳。
她张了张嘴，想回敬几句，可脑子里空空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才那些风凉话是她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想出来的，这会儿被林曦反将一军，竟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林曦只轻飘飘地瞟了眼林瑶那张铁青的脸，都没正眼看她一眼，便自顾自地抬脚往前走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
“妹妹不跟上来么？不是说要陪我回清辉院吗？”
林瑶看清她脸上明晃晃的笑意，只觉刺眼极了。
她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气血开始翻涌，脑子一片空白，唯有怒气驱使。
“你给我站住！”
林瑶此刻只凭着一腔怒气行事，循着本能冲上前，死死抓住林曦的胳膊不许她走。
“你方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要去告诉父亲，让父亲来评评理！”
林曦嗤了一声，又来这套！
不过，看着眼前这张怒气冲冲的脸，倒是格外畅快。
她笑得明媚，随意道：“哦？那你去啊。”
她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林瑶被彻底激怒，眼里快要喷出火来。
“你给我等着！” 林瑶咬牙切齿道。
说罢，恨恨转身，裙摆甩出一阵风。
她走的又快又急，一心只想着将方才那些话，原原本本说与父亲听。
你就等着受罚吧，林曦！
岂料想的太过沉浸，与林瑾迎面撞了个正着。
林瑾拉住眼前怒不可遏的二姐，又见不远处的林曦一脸云淡风轻，顿感不妙。
“二姐，你要去哪？”
林瑶一把将他甩开：“放手，我要去找父亲。”
林瑾心知，长姐从来都是无视他们姐弟的。定又是二姐主动招惹，最后反被长姐噎得下不来台，才闹成这副模样。
他不敢松手，耐心劝道：“父亲这会正忙着，咱们还是别去添乱了。”
说完，又朝林曦的方向拱手一礼：“长姐，都是二姐不会说话，冒犯了长姐。弟弟替她给长姐赔个不是，还望长姐大人大量，不要同她一般见识。”
林瑶不可思议地看着林瑾，这还是她的亲弟弟吗？
那会儿对着姓陆的百般讨好，让她丢尽颜面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胳膊肘往外拐，不仅不帮她这个亲姐，反倒帮起外人来。
积压的怒火霎时直冲头顶，喷薄而出。
“你到底是谁的弟弟？我才是你的同胞亲姐！你这么帮她，人家领情吗？她可曾正眼看过你一眼？”
林瑾皱眉，仍是耐着性子解释。
“父亲正在同姐夫说话，你气冲冲地过去，是要做什么？把方才那些话，当着父亲和姐夫的面再说一遍？”
“今日是长姐回门的大好日子，你若为这点小事闹起来，让父亲如何自处？你觉得父亲是会听你的，还是会罚长姐？”
“如果你不怕父亲责备，也不怕母亲难堪，那你就去吧。”
犹如凉水淋头，林瑶这时才慢慢冷静下来。
怪不得她并不怕她告状，一副气定神闲的自在模样。原来是早就挖好了坑，就等着她往下跳。
可到底憋着气，她咬着牙，狠狠地剜了林曦一眼，一甩衣袖，忿忿转身离开。
林瑾看着林瑶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看林瑶走远了，他才朝林曦走去。
恭恭敬敬一个礼。
“长姐，今日之事，还请你多担待。”
他顿了下又接着说：“二姐她，性子是执拗了些，又对长姐有些……偏见，说话才没了分寸，但她本性并不坏。”
“母亲平日里常常教导，要同长姐和睦相处。日后我也会好生劝她，希望长姐莫要与她计较。”
林曦挑眉笑笑，不置可否。
林瑾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看方向，应当是追林瑶去了。
姐弟俩都走了，巧灵这才凑上前。
“小姐，大少爷居然不帮自己的亲姐姐，反而帮您说话，真是好生稀奇！看起来，大少爷还是个明理的，比他姐姐强多了。”
林曦笑笑，没接话。
半晌，才说：“到底是明事理，还是装样子，且有的看呢。”
不可否认，今日林瑾的所作所为的确让她吃惊。但那个院里出来的人，怎会是省油的灯？
她不信。
不过，从前倒是没看出来，她这个弟弟，倒是个有脑子的。
回清辉院的路上，巧灵突然笑出声：“小姐，我忽然觉得，二小姐也怪可怜的。”
林曦冷哼一声：“她可怜？”
巧灵解释道：“二小姐次次都来招惹您，但次次都是落败而归，不知在您手里吃了多少亏。可她回回都不长记性，下回见了面还照样往上撞。”
“除非他搬出老爷来压小姐一头，不然，怕是不能在小姐这，讨到一丁点便宜。”
林曦想到刚刚林瑶那副气冲冲，又不得不忍着的憋屈样子，忽然就笑出了声。
——
林鸿才应当对这次回门很重视，午膳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鸡鸭鱼肉样样俱全。
他抬手朝桌上比了比，满脸笑意：“今日是曦儿和济安回门的好日子，我特意吩咐厨房多备些菜。来来来，济安，快尝一尝，看看合不合你胃口。”
林曦淡淡看了林鸿才一眼，夹起一筷子菜尝了尝。
是平江府最好的酒楼望江楼的味道，果然是花了心思的。
“父亲费心了。只是这一桌，怕不是为‘我们两人’准备的，而是……”她抬眸，直视林鸿才，“专程为头一回上门的女婿准备的吧。”
林鸿才的笑容僵在嘴角，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陆柏，才哈哈笑起来：“你这孩子！怎么，怕我对女婿太好，忘了你这个亲生女儿不成？”
他说着，又转向陆柏，笑呵呵道：“济安莫见怪，这丫头从小被我惯坏了，说话没个遮拦。”
一旁的邱娴月也赶忙打起圆场。
陆柏微笑点头，并未说什么，只是不经意皱了皱眉头。
午膳过后，小坐了一会儿，又到后花园走了走，两人就准备回陆家了。
到了大门口，正见许妈妈指挥着两个小厮，抬着一口大箱子往马车上搬。
陆柏盯着那口箱子看了看，皱着眉问：“是什么东西？可是岳父给的？我们小辈回来一趟，不好还带东西回去。”
语气颇为不赞同。
林曦目光一闪，低下头，语气含糊：“是我从前用过的物件，出嫁时忘带了，今日顺道带过去。”
陆柏“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等上了车，林曦时不时往车后瞄几眼，生怕陆柏追根究底箱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车走了好一阵，他一直不曾开口，林曦渐渐放心下来，甚至开始昏昏欲睡。
“曦娘可曾听过申积中[1]的故事？”
睡意正浓时，他忽然问道。
林曦差点都要睡着了，冷不丁冒出来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微张着嘴脱口而出：“申积中是谁？你朋友吗？”
车厢里一时沉默下来。
林曦察觉到自己应是说错了，正要再问，他说话了。
“申积中，衢州人氏，幼时被过继给其父之友杨绘为子。杨绘夫妇待他极好，哪怕后来有了亲生血脉，对这个养子也一如既往。”
“后来他知道了自己并非杨家亲生，却只说养恩如生恩，都是恩，都要报。”
“再后来，他高中进士，却不去做官，留在家中侍奉双亲，待弟妹成家后才改回本姓，为生父母尽孝。地方官将他的孝行上报朝廷……”
林曦听到一半，心中已然冷笑起来。
她那会还奇怪，从小读四书五经，又在陆家老爷子那样重规矩之人教导下长大的人，在林家时半句话也无。
原来是憋着劲儿，在这儿等着她。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她并不想听他接下来那些酸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反将一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