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一章 ...

  •   冰雪消融后,青白的日光都澄澈了许多。宫巷两侧开着早春的垂丝海棠,淡粉的花骨朵儿正密密麻麻地挂在枝头。

      谢蓁双手环在他的脖子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呼吸轻轻地:“好像不麻了。”她尝试着伸直了腿,膝盖上传来咯吱一声脆响,腿脚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知觉。

      身侧的海棠树顺着视线齐齐倒退,可赵巡脚下的步子没停。

      “我好了,放我下来罢。”谢蓁重复着,身子也挪动了一下。

      赵巡似乎一时失神,这才反应过来,回着“别动。”他压低了嗓音,声音轻轻的,带了几分哄劝。

      “太远了,为何不传步舆?”谢蓁看着他额头上浸出一层薄汗,满眼心疼,抬手用袖口轻轻擦拭着。

      “步舆人多,走得太慢。”赵巡虽然走得稳当,可脚步却健步如飞。

      他是习过武的,平日不坐步舆,那东西也没提前备着。何况他一听谢蓁被太后传召,就赶紧往泰康宫里跑,哪里还有时间去等步舆。

      沿途的宫人跪了一路。直到亲自将谢蓁送回了椒房殿,轻轻放在榻上,赵巡才猛地深吸了两口气,胸膛起伏着喘息。

      竹玉早就请了御医来候着。

      殿内提前烧好了地龙,也点了炭盆,汤婆子都备了好几个。一个塞到了被窝里,一个递到谢蓁手上。

      脱去鞋袜,褪去厚皮护膝,映入眼帘的是谢蓁一片乌青的膝盖,昨日针灸后的印子还未完全消散,青紫痕交错。

      赵巡看着眸光暗了暗,他伸出手掌握上那膝盖,只觉那比别处都要更凉上几分,像一块硬邦邦的冰,于是赶紧两只手都捂了上去。

      谢蓁正蜷缩着腿,蓦然被这温热的大手包裹住,暖意从他的掌心缓缓渗入膝盖。

      她的身子突然轻轻发颤。

      不到片刻,他的手也冻得冰凉。

      “冷吗?”他轻声问,一边小心翼翼地凑近了谢蓁的膝盖,“哈——”,低头往她的膝盖上哈气,试图让其回温:“这样会舒服一些吗?”

      竹玉找准时机,默默递上一个汤婆子。

      赵巡接来握住,等汤婆子发力,手心回了暖,又才重新覆上谢蓁膝盖,如此反复着。

      老太医头发胡子都早已花白,连眼睛已经看不大清楚了。可他看看谢蓁,又看看赵巡,急得直挤眼:“陛下,您坐在这儿,老臣该如何为娘娘诊治呢?”

      赵巡面色讪讪,这才起了身,退到一旁。

      老太医坐了下来,凑近仔细看着,越看越是摇头:“寒气入体……膝骨受压日久,本就劳损筋骨,致气血淤滞,今又湿寒内聚,麻阻经络,已成顽疾。。

      沉郁的目光落在空处,赵巡的脸黑得要滴出水来,他正欲饮茶,手却悄悄攥成拳,捏着茶杯的手也随着老太医的话而暗暗较上劲。

      “娘娘这腿,往后怕是要遭罪了。”
      “我且用针,看看能不能逼些寒气出来,若是不行....”

      老太医的声音突然飘渺了起来,赵巡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久久地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

      老太医取出一排银针,颤巍巍地挑了个最粗的针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点头。

      按照道理,针灸是不宜每日勤施的,可谢蓁今日受了寒,只有针灸可以疏通阻络,驱寒通脉,两害相权取其轻,如今也只能靠日日针灸再试着逼出寒气。

      谢蓁看着那针体浑圆,比纳鞋底的粗针还有壮上一圈,心中难免咯噔,她咽了咽口水,问老太医:“需要这么粗的针吗?”

      “沉疴顽疾...唯有大针才能破寒。”

      那老太医净了手,将大针用烈酒一淋,然后放在沸水中煮了片刻,捞出来,径直往谢蓁膝上穴位扎去。

      谢蓁虽有准备,可一时吃痛,竟也忍不住痛到哀嚎。

      那竹签粗厚的银针突然猛地刺破皮肉,穿过穴位,钝痛直达关节深处。更不论老太医手里在不停的搅动着,硬物在骨缝中来回穿梭,谢蓁绷紧了身子,可膝盖却丝毫不受控制,像蚂蚱似的在不停地跳动着。

      “啊——啊——”谢蓁叫一声,又咬着牙沉默一阵,惨叫声此起彼伏。

      赵巡顿时回过神来,手中捏着的茶杯却应声而碎。瓷片四溅,落在地上,清脆的碎响声阵阵,与谢蓁的哀嚎交织在一起。

      “凡漪,”赵巡飞奔过来抓住谢蓁,全然不知他握紧的拳中,瓷片已划破了皮,崩入了掌心。

      “凡漪,”血顺着手心流下,他却不察,只是焦急地抱住了谢蓁的头:“怎么样啊凡漪?”

      谢蓁痛得龇牙咧嘴,哪里还有心思回他,她惨白的脸上顷刻间便挂满了汗珠。

      她一个劲挣扎着,赵巡便上了榻将她紧紧抱着。可他手里嵌着的瓷片却刮得她脸疼,谢蓁痛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断地用头拒开他,更是让赵巡不知所措,心揪得仿佛肉都拧到了一块。

      那左右膝盖才在内外膝眼处各扎了两针,谢蓁就已经几乎嚎到失了力气。

      好不容易缓了片刻,眼见老太医又取来几根银针,谢蓁连忙制止:“算了算了,不能够了,余下的你明日再来罢。”她摇着头,打起了退堂鼓。

      “娘娘此言差矣,既然是治病,如何能半途而废?况且这大针已经入了膝眼,若是不能趁机通了所有穴位,反而会使寒气扩散,愈发事得其反。”

      “那你方才怎么不说!!”
      “娘娘您也没问呐。”

      青荷与竹玉急得直打转。

      两人一寻思,各从身上取出个帕子,拧成一团,“主上,你咬着这个,许是能好受些。”说着便递给谢蓁。

      人在剧痛时会本能得咬住牙冠,嘴里塞了个帕子确实分了心,膝盖上的痛感也因此有了些缓解。

      谢蓁大汗淋漓,嘴里的帕子因是丝绸,薄而滑腻,稍一松口,很快就从口中落了下来。青荷在一旁接着,从床上捡起来,再递给谢蓁,只是如此反复几次,谢蓁便不肯再入口了。

      赵巡将她的回避看在眼里,,忽而掀开了衣袖,没有丝毫犹豫,露出精壮的,青筋微微□□的手臂。

      “咬这个,不会掉。”他的声音低沉沉的,有些沙哑,却不容置疑。

      说话间他已经将裸露的小臂送到了谢蓁嘴边。

      老太医手中捏着大针在膝盖上打转,刺痛袭来,谢蓁还来不及思考,就已经本能地张口咬了上去。

      老太医看着谢蓁,他一只手扎针,甚至还能分出一只手来捋着自己苍白的胡须,微微笑着,回忆起往昔:

      “从前太祖皇帝与文德皇后也是如此恩爱。听闻文德皇后生先帝的时候,太祖皇帝就陪在跟前,也是如此将自己的手臂递给文德皇后咬着....”

      “住口!”

      老太医口里还絮絮念着祖父祖母二人的往事,赵巡连忙轻呵着让他闭嘴。

      太祖帝后虽然早年恩爱,可宫中秘辛,传言先帝得位不正,太祖皇帝虽同意传位先帝,却也因此赐死了文德傅皇后。

      老太医闭了嘴,殿内也突然静了片刻。

      他专注于手上的针法,少了先祖帝后的故事分心,谢蓁膝盖上的痛意也越发清晰。

      于是张了嘴胡乱咬着,咬得毫无规律,齿尖陷进去,磨着,蠕动着,牙关都紧紧发颤,嘴里却只是逸出点点咽呜。

      赵巡看她这般模样,忍不住想起了从前。去年谢蓁为了救她的父兄,在崇仁殿外跪了快一年,从春天跪到秋天,她的膝盖也会似这般痛吗?她是如何熬过来的?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是合眼任由她发泄。可一合上眼,傅太后的身影又突然闯入脑海,赵巡的面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赵巡的手臂没一会儿便被谢蓁七七八八地咬出来好几个血窟窿出来,可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没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直到手臂的刺痛再度传来,他才在这痛意中察觉出了一丝庆幸,庆幸她至少还愿意与他从头来过,也庆幸此刻他还能在她身旁。

      “不痛,放心咬。”他举着酸疼的手臂往谢蓁那又递了递,另外一只手则摸索着,抓住了谢蓁无助的双手,与她十指紧扣。

      泪与汗与赵巡手心落下的血混到一起,黏黏糊糊的都沾到一块,让人无法分清。

      又过了一会儿,老太医总算停了手,他拔掉了银针,谢蓁也猛地从紧绷地煎熬中喘过气来。

      她出了一身汗,内衣衫都浸湿了个透,可发的却是冷汗,身子一点温度也没有,虚得发软。

      “往后还需连扎七日,不过银针粗细可以逐日递减。”老太医一边收针,一边嘱咐着:“这几日最好只在榻上休养,少屈膝,少蜷缩,莫要劳损,更是要切忌受风遇寒”

      谢蓁已然累倒,她紧紧锁着眉头,侧卧着闭目养神。

      赵巡看了一眼胳膊上的乱七八糟的血窟窿,这才发觉自己右手的掌心处还嵌着几片细小的碎瓷片。

      老太医收了针,写好药方交给青荷,让人去太医院取药。这才得了空,来为赵巡包扎伤口。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周有榜,会多更一些,宝宝们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