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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明明那时候 ...

  •   因有人偷袭,接下来一日,车马都没怎么停过,夜里也宿在车内。

      第三日山里开始下雨,道路渐渐泥泞,行速渐慢。

      正午时分,山林寂静沉闷,沈桐蕊胸口钝痛,冷汗涔涔,恹恹欲呕,隐有毒发征兆。她闷不做声,按着胸口蜷在榻上。

      忽然左侧车轮陷地,马车猛地一颠,车厢歪斜,车上的人齐齐晃身,沈桐蕊急坐起来,只听身后木板传来铮铮两声,似有利器击在上面。

      车外赵平奋力御马脱困,瞿星将蓑衣一掀,翻身下马,又与一支长箭擦肩而过。

      瞿星一边推车一边大喊:“有人埋伏!”

      车轮很快滚出坑洞,原地落下几支箭簇,赵平驾车向前疾驰,瞿星御马拦在路中央,斩断两支箭,破口大骂:“什么人连我断生谷的车都敢劫?!”

      山路崎岖湿滑,马儿受惊左右冲撞。小翠惊声尖叫,沈桐蕊扶着车壁把她揽在怀里,被颠得眼冒金星。

      赵平单手执缰,一手几个挥弹,内力便裹着雨水飞出,锵锵几声截住侧面袭来的飞镖短箭。

      沈桐蕊咬唇保持清醒,勉力抓稳以免受伤。

      马车一直贴着山壁走,两匹马疾行不止,不时有落石顺着西侧陡坡滚向河谷,赵平攥紧缰绳控制方向。正在这时,地面震动,山上有滚石声,赵平抬头,只见几块巨石从山顶方向滚滚而来。

      赵平对车内高声喊:“到前面来!”

      沈桐蕊耳中一阵嗡鸣,拽着小翠连滚带爬,挨着门蹲坐。

      还未坐稳,伴随着轰隆声,车马险险从巨石下经过,车厢后挡板被砸断,车身摇晃,风雨瞬时灌入。

      一人从后方跳至车内,沈桐蕊使尽全力挥鞭将其绞杀甩下车去,看到后面不断有人追来,心头一凉。

      车身摇晃,沈桐蕊背靠车门,压下喉中腥甜,喊道:“赵大哥,你们走吧,他们是来找我的!”

      前方又有巨石滚落,一枚已正正砸在路中央,一匹马惊蹄打滑,连马带车冲出路外,钻进杂草林木间,一路向下冲滑。

      赵平喊了声“坐稳”,紧拽缰绳,马车一路冲撞,最后卡在两棵树间才停下。

      一匹马挣脱鞍套,失足滚进河谷,转眼便被汹涌浑浊的河水吞没。

      车身倾斜,里头东西都往前滑,赵平把另一匹马解下,拴在树上,又卡紧车轮,转到后方,就见沈桐蕊捧胸呕出一口血。

      赵平轻跃至车内,沈桐蕊眼冒金星,咽着血沫劝:“赵大哥……你带小翠走……”

      言毕一头栽倒。

      赵平接住她,小心放下,让小翠好生照看,回身直面追兵。

      有三人已紧追上来,身姿矫健,杀气腾腾。

      赵平侧头躲开暗器,奔跑间摘下一溜树叶,在手里搓开,翻转手腕,树叶飞旋而出,随着几声闷响,三人倒地不起。

      赵平足不点地,越过他们的尸体继续向上飞奔。

      几乎是同时,又有几人自山上闪现,向他面门挥刀而来。

      赵平双掌一推,内力将周身断枝雨水荡开,还不曾触碰,来人已被震飞丈远,在地上挣扎几下便没了声息。

      一路杀回路上,还有五人候在此处,见他露头,当即成包围之势。

      赵平脚尖落地,旋身一踢,几块石头拔地而起,将他们当胸击退。

      他摊掌聚力,右脚重重一跺,周身雨水、地上泥浆以他为中心荡出一圈波纹,地上的人又被震退半尺,定身原地。

      赵平迈步向前,停在为首一人面前。

      此人左颊有一刀疤,此刻口鼻溢血,紧按心脉瘫坐在地,声音嘶哑:“你是什么人?缘何护着那魔女?”

      赵平不答,居高临下冷眼相瞧。

      他们与前日在庙前遇到那人一样,均着黑色短打劲装,衣领以黄线绣着六边蜂巢纹样,是来自玄蜂的杀手。

      赵平看着刀疤脸道:“金翼使黄梢,能让你来,雇主下了血本。”

      黄梢冷笑一声。

      “你们要劫人还是杀人?”

      黄梢闭眼不答。

      赵平顾自沉吟:“你出动,想是后者。”

      如今江湖上到处有人想找沈桐蕊,大多是想让她打开魔教地宫,想直接要她命的倒是少数,且都光明正大报着名号,拐着弯找玄蜂来灭口,不知为的什么。

      垂眸间有人偷袭,赵平长指一抬,截住飞镖,又松腕将之送回,一声闷响,那人原地毙命。

      黄梢眼露凶光,微微扫视,余下三人随他一跃而起,挥刀欲砍,赵平以掌震之,当场催断三人心脉。

      黄梢摔在地上,赵平迅速卸了他下巴防他自尽,黄梢面目狰狞狠狠瞪着他。

      赵平收手,捻了捻指尖,看着黄梢淡声道:“我不杀你。回去告诉六指蜂,此单不可接,谁想要她的命,大可亲自来试试。”

      他手无寸铁,单以内力压人,黄梢呕出一口鲜血,赵平点他几处大穴保命,又将他下巴复位,道:“你只传话,六指蜂知道是我,不会杀你。”

      黄梢闭眼喘息,赵平丢下一地尸体,跃下陡坡奔回车旁。

      下方河水湍急,林间漉湿,杂草丛生,车是保不住了,只留一匹马不安踱步,赵平挑拣几样物品打包放到马背上。

      恰在这时,瞿星也跟了上来。

      好在雨停,赵平背起沈桐蕊,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爬。

      几人回到路上,又行半日,路渐宽平,天黑前来到一个繁华小城。城边有渡口,泊着大小船只。

      瞿星问好一艘能运马的商船,订了客房,四人两马便上了船。

      沈桐蕊直到天亮开始行船才醒,由着小翠照顾梳洗,看到外头日光渐盛,便到甲板上放风。

      船悠悠行在江面,两岸夹山,偶有水鸟飞掠,山间传来悠扬啼声。

      沈桐蕊看着江水,想起刚认识风无疚那年,两人初遇便在船上。

      那船上有不少人,大都是去看武林大会的,鱼龙混杂,天南海北的口音,偶有听不懂的,沈桐蕊瞧着也新奇。

      当日,船泊岸过夜,沈桐蕊和衣而眠,忽而听见外头有人大喊捉贼,紧接着自己窗外闪过一个黑影,她提剑追出门,眼见那黑影朝岸上逃去,沈桐蕊提气一蹬跟着上岸。

      她头回坐船过江,在船上本还适应,上了岸竟觉一阵腿软,脚掌压着岸边的青砖,站立不稳几欲仰倒。

      摇晃之际,后背被一股温和有力的气息推了一把,沈桐蕊往前踉跄几步,可算没有掉进水里。

      她惊惶抬头,就见一抹月白身影从头顶飞跃而过,直扑向黑影逃窜的方向。

      不多久,那抹月白又返回。夜色下,他单手抓着一根麻绳,信步走在前面,麻绳另一端便是那窃贼。

      离得近了,沈桐蕊与白衣人对上视线,男人一双凤眼深邃沉静,眼尾微微上扬,视线向下时显得有些倨傲冷漠。

      他面色无波,目光淡淡扫过沈桐蕊,旋即转向船上,提着窃贼跃回甲板。

      此地离官府甚远,赃物既已追回,那窃贼上船后又挨一顿揍,便被赶下了船。

      沈桐蕊在旁瞧着热闹,找了半天也没见方才捉贼的人,出来一看,那人立于船边,正和三人两相对立。

      另外三人是两男一女,黄衣女人持剑,一矮壮大汉执双斧,另有一中年男人一手摇着扇子,一手捋着胡须。

      他们是来求战,方才捉贼那位青年直言不愿,谢绝后微微颔首,绕开三人便要走,刚一动,一双斧头迅速逼近,矮壮大汉截在他身前,粗声道:“只讨教几招都不成,风少侠当真瞧不起人!”

      说完便呼喝着挥斧逼近。

      沈桐蕊听到“风少侠”三个字,立时想起风无疚的名号,瞪大双眼仔细观战。

      那风少侠受了挑衅不为所动,见避不开,也只侧身迈步,步伐奇快而又极其平稳。他下盘极稳,腰间悬着一柄长刀,始终未出鞘。

      三人的武器快速挥舞,几次要劈到风少侠身上,又屡屡差上几寸。

      风少侠行动自如,在甲板上兜了个圈,空手夺了中年人的折扇,将一只斧头击飞,长斧沉入江中,扇子在空中旋了一圈落回他手里。

      黄衣女人的剑刺过来,他侧身一避,“啪”一声收扇迎上,将软剑抵得几乎对折,黄衣女人的手腕剧烈震颤,扇一撤回,剑身便断成两截。

      风少侠将扇子抛还,微一拱手,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战场。

      三人面面相觑。

      沈桐蕊眼见他走近,船上灯火明亮些,也叫她看清了对方的脸,样貌着实端正,剑眉星目,右眉果然有一道白印断开。

      沈桐蕊已断定这就是风无疚。

      风无疚很快便到近前,沈桐蕊自觉侧身让开路来,忽然听到一声大喝,余光瞥见那执斧大汉举着单斧追上来,她喊了声“当心”,拔剑与斧刃撞在一起,半个身子都被震得发麻,好险才没让剑脱手。

      那壮汉抽斧后退,道:“你个女娃娃插什么手?风无疚,你连刀都不拔,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服!”

      沈桐蕊手臂麻痛,忍不住上前理论:“风少侠不用武器都能赢,你技不如人,有什么不服气?”

      “嘿!”那壮汉笑骂一句,“与你何干?”

      沈桐蕊还待开口,风无疚已转身上前,顺手抄走沈桐蕊的剑,剑锋倒转,剑穗在那壮汉握斧的手腕狠狠扫过,剑柄一收撞抵上他的斧面,那斧头便从他手上飞脱,与前头那柄斧头一样,越过船身坠入水中。

      风无疚出招利落轻巧,但那斧子飞得又快又远,定是受了极大的力。

      那壮汉握着手腕,嘴唇抖了两下就闭紧,咬着牙一声不吭地退了一步。另两人围过来,在他身侧站定。

      风无疚对他们点了点头,将沈桐蕊的剑掷回剑鞘,说了声多谢,两人擦肩而过。

      船上管事的人早闻声出来,不敢劝架,站在一旁观望,此时殷勤地说着久闻大名,引风无疚回房。

      沈桐蕊一直望着他们走远,见风无疚在等那管事开房门时,掏了一张手帕擦手。

      许是她追随探究的目光太过直白,风无疚回首看来,沈桐蕊心虚低头,再抬眼时,他已不在。

      沈桐蕊握住自己的剑柄,拿衣袖擦拭上面不存在的灰尘,一时面红耳赤。

      ——明明那时候就知道的。

      沈桐蕊吹着江风恍然一叹。

      他一贯独善其身,如果真的知道沈桐蕊的身世,就算不为难,也定会避之不及。除非……

      除非另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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