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苏轼的侍女王朝云》旺仔喝旺仔

2、第 2 章 菜鸡互啄，

　　汪瑶眼神拐了一个弯，放下琵琶，抬了脚步就要上楼，撩开一道纱帘，却被另一个同伴拉住了，春岚朝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汪瑶明白那意思，她们管不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可是她做不到视若无睹。

　　两三步冲上楼梯，张开嗓子喊了一声：“张老爷，外面有人找！”

　　那富商已经推开了门，听见这声，不耐烦地回过头：“谁！”

　　汪瑶装着胆小的样子，怯弱地说：“刚刚……有位侍从来通知我们，说是有位夫人问张光德在不在此，我们一听是主家的名讳，就来通知你了。”

　　楼上的人听见这话脸色都变了。张光德惧内，因家产都是靠娘子发家，上次过来，歌舞看了一半，夫人找上门来，一巴掌扇到他脸上，他还赔着笑讨饶。

　　今日偷偷摸摸过来，眼见好事将成，却又如此，他不甘心，眼皮都皱了起来。

　　汪瑶接着道：“林娘说，若是张老爷要离去，直接去船尾，那里备着小舟，绕湖而行，不经过主岸，无人会发现。”

　　张光德仍死死地抓着王潇潇的手腕，回头看了一眼楼下，才不情愿地甩开手掌，跨步下楼。

　　汪瑶却站在楼梯口，堵住他的脚步，假惺惺地道：“谢谢张老爷怜惜潇潇。”

　　汪瑶伸了手，张光德匆匆扯下腰间的钱袋大步离开。

　　房门哐当一声，夹进来一阵热风。已经是夏季了，薄纱轻衫并不会觉得冷，可是楼上低低的哭泣声还是让人心底冰凉。

　　春岚望了一眼楼梯，小声道：“你求她干嘛，你忘了她上次怎么欺负你了？”

　　汪瑶听着这哭声，不说话。

　　“就算不计较这些，你能救得了她几时？若是被林娘发现了，还要被打，挨打的可是你！王潇潇可对你说过一句谢谢？”

　　汪瑶确实挨过打，但跟王潇潇没啥关系。不过这王姑娘刻意针对汪瑶是真的。

　　但凡刻意针对一个人，都得有一个原因吧！汪瑶刚穿越过来时就不明白，王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身段好，跳舞也好，干嘛要针对一个比她差的小孩？
　　后来起一起练琴习舞就发现了，汪瑶这具身体的原主可太聪明了，歌舞司乐，教习老师只教一遍，原主就能跳得有模有样，偏偏原主最拿手的还是嗓音，这让擅舞的王潇潇情何以堪？

　　而原主又是一个文静怯弱，委曲求全的性子，一直默默承受着，但汪瑶来这后可没惯着王潇潇。两人日常对骂，或是一杯水不小心泼到对方的被褥上，或许不小心绊了对方一脚，菜鸡互啄似的实在幼稚，但汪瑶很乐意陪她，毕竟在这条船上，这是汪瑶唯一的娱乐了。

　　吵归吵，闹归闹，大事上还是得同忧相救。

　　汪瑶跟春岚一起上了楼，王潇潇缩坐在门口，肩膀微微耸动着，肩头的衣纱破烂不堪，明明她才十四岁，却被迫穿着这样的衣衫。

　　“王潇潇！”林娘尖利的嗓音自楼下传来，吓得王潇潇猛然一颤，慌忙站起身，咚咚咚的脚步声跨上楼梯，汪瑶迎上去，挡在王潇潇前面，甜甜叫了一声：“林娘。”双手一举，把钱袋递过来：“这是张光德留下的。”

　　林贵华狠狠地剜了汪瑶一眼，又转眸训斥王潇潇：“哭哭哭，就知道哭！你还要倔到什么时候？干我们这一行就是这个命，你躲得了今天逃得了明天吗？”

　　“有本事现在就给自己赎身去！”林贵华掂了掂钱袋，确认没少，又接着骂：“老娘培养你们花了多少钱，你自己算算？你又想赎身，又不想卖娼，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那张光德看上你是你的福分，还在这扭扭捏捏故作清高！我告诉你，他下次来，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林贵华炸着满身的怒火，又抬手指着汪瑶：“还有你，给我老实点！”

　　转了身，下了两个台阶，又倏地转头瞪着三人：“都给我好好练琴跳舞，过几天宴会搞砸了，我要你们小命！”

　　夜深了，被震慑过的王潇潇缩在床头低声哽咽，汪瑶同样也睡不着。若是她一直困在这里，再过两年，或是一年，她也将面对王潇潇的困境。

　　她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倒霉，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宋代，虽然不是乱世，可她却穿越成了三教九流中最低贱的歌女。
　　更别提这个职业会遭受的侮辱，调戏，殴打，灌酒，骗财骗色，没有人替她们申冤，没有人会拯救她们。

　　汪瑶刚穿越过来时，根本无法接受这具身体的命运。那时她才养好头上的伤，林贵华就让她抱着琵琶去卖唱，她当然不愿意，结果林贵华一鞭子抽到了她身上，她疼得冷汗直流，但林贵华是打人老手，身体犹如火烧，却不会皮开肉绽，更不会伤到脸。

　　疼痛让她暂时妥协了。可是身上受着伤，心里受着气，前途未卜，生死难料，她怎么可能弹得好琵琶，就算有原主的记忆与手艺，她也弹得十分生疏，唱歌唱得像是要断了气，琵琶弹得更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客人对她很不满，下了台，林贵华把她揪到了船舱的黑屋，叫了几个家丁一顿拳打脚踢，后来又怕打死了或是打残了，赔了买卖，又上长鞭子，汪瑶忍着愣是一声没吭。

　　养好伤，她当晚就逃跑了。

　　不用想，穿越到此地，第一次下船，人生地不熟，古代深夜三四点，又没个路灯，不等人家来抓，她自己又走回去了。才靠近花船，就见林娘带着五六个家丁气势汹汹地跑出来，林贵华一见她瞪直了眼睛：“你！你去哪了？！”

　　汪瑶很淡定地道：“睡不着，出去遛弯了。”天真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林贵华一口气提在嗓子眼，呼不出，咽不下，到最后还只能跟着这个小姑娘一起走回去。

　　汪瑶可以肯定，林贵华看出了她的意图，但是那天并没有打她，只是春岚，整条船上最没有存在感的歌女，却偷偷对她说，逃不掉的。

　　因为她们“卖身契”在林贵华手中。

　　在古代，卖身契等同于主人的财产凭证。那张凭证上记着她们的名字、生辰、原籍、所属职业，由当地官府统一记册。奴籍逃亡等同于现代的刑事犯罪，一旦上报，就会被官府通缉。就算侥幸逃出去，没有路引，哪里也都去不了。

　　而在等级森严的古代，你也无法去举报他们强迫交易、故意伤害、买卖人口、圈禁人生自由，因为在法律上奴籍几乎不会被保护，她们被视为主人的物，而非完整的人。
　　若是因主人暴戾，将无罪奴籍责杀，也仅判一年徒刑。若是奴籍有罪，主人甚至有权直接责杀。

　　汪瑶也想像小说里的大女主一样，改变命运，改变整个国家制度，可现实却是，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跟整个时代抗争的。

　　这个时代留给这种女子唯一的缝隙，就是攒钱赎身，从贱籍走向良家，寓意改邪归正。
　　多么可笑，她们被逼迫成为贱籍，最终却让她们自己承担代价。

　　甚至赎身又谈何容易？
　　汪瑶来这里半年了，每天待在船上的吃穿用度，舞乐的教习学费，还有汪瑶因为挨打受伤消耗的药材，林贵华每一样都要算钱，虽然给她们定了工钱，可扣除下来，所剩无几，怎么可能为自己赎身。

　　这就又回归到歌女本质的悲哀，想攒钱，只能靠卖色相。

　　王潇潇本就是这个时代的人，都接受不了这样的命运，更何况一直生活在现代文明社会，靠所学知识赚钱的汪瑶。

　　汪瑶在抽泣声中入眠，可是这个时代却听不见她们的哭声，第二天还得早早起床练琴学曲。

　　从柳永到晏几道再到冯延巳，这些存活在北宋的名人，如今存活在汪瑶的指尖与嗓音。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奇妙，汪瑶丝毫没有感到与古人很近的喜悦，只有被迫为娼的担忧。
　　名人再有名，也没有一个人能帮助她。
　　当年柳永那么出名，常年混迹青楼，没见他为哪个女子赎身，死后还是青楼女子凑钱为他收殓。

　　连着练了三四天，一大早，林娘就将她们叫醒，例常训斥后，说中午有一桌贵客，让她们打起精神好好表演。
　　这话已经说了好几天了，哪天哪桌不是贵客？哪一个人她们惹得起！

　　但是中午宴请与晚上还是有很大的区别，据汪瑶观察，中午的宴请一般来都文人相聚西湖游乐，歌女的舞乐是他们作诗的助兴，或是为雇主烘托宴会的兴致。但是晚上的宴会，却都带着不可言说的意味。

　　无论是哪种，汪瑶都烦透了唱歌弹琵琶，尤其是弹琵琶，十指反向拨弄琴弦，简直反人类。

　　中午巳时末，汪瑶与春岚等人百无聊赖地抱着自己的琵琶站在人群后。

　　这次接待的客人大概是真的尊贵，林贵华另聘了一条画舫，又将船上两班舞娘都拉了出来，一个一个站在那里，丽雪红妆，花团锦簇，像绽放的春天，满目都是娇俏的桃红柳绿。

　　林贵华检验一番，很满意，等走到汪瑶面前，立即咬着银牙：“你！你又没化妆！”

　　汪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十二岁的小孩化什么妆。腆着脸笑着说：“林娘，我年纪小，就算不化妆，皮肤也细腻如脂，粉腮红润。”

　　林贵华气得拿出唇脂狠狠地抹在她的嘴唇上：“等宴会结束我再来收拾你！”

　　汪瑶惊恐道：“我会好好唱曲的。”

　　西湖岸，已经缓缓走来一群头戴纶巾，宽袖博衣的达官显贵，看不清样貌，反正是一群中年男人，四五人中间簇拥中其中一人，彼此谈笑风生，又略显恭敬。

　　林贵华赶紧迎上去，一路弯腰赔笑将他们领进船舱。

　　汪瑶着着这一幕，小声嘀咕：“什么世道！”

　　“你说什么？”春岚转头问她。

　　“我说，”汪瑶道：“什么世道！凭什么权势都掌握在男人手里，而我们仅是他们权利的点缀。”

　　“你……”春岚惊住了，她不知为什么，明明跟她一样谨小慎微，逆来顺受的女孩，这半年竟变得如此奇怪。

　　王潇潇自然也听见了，回头瞥了汪瑶一眼，却是冷嗤一声：“有本事你别依附他们！”

　　“我！”好吧！汪瑶能屈能伸：“我暂时没本事。”

　　王潇潇笑了，许是心情好，倒愿意同她们讲几句话：“你可知那些是什么人？若是你能依附上，也算你有本事了。”

　　汪瑶往双层画舫望了一眼，船舱外站着一众随从，端茶倒水的侍女捧着盘盏鱼贯而入，排场确实是大，不像是普通的读书人，也不是商人，那只能是当官的。

　　“那可是我们杭州的通判苏官人。”王潇潇扬着眉眼，“这样的高官名士，谁不想攀附呢！”

　　“苏官人？”汪瑶心神一震。

　　姓苏？苏轼？？

　　史书记载，苏轼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被贬为杭州通判，在此期间遇歌女王朝云。